人族崛起之势,席卷整个东荒,竟是在万族都不看好、甚至嗤之以鼻之际,骤然勃发,一路势不可挡。
这突如其来的强盛,终于惊动了隐居各界的大神通者。
他们暗中观望,一番细查之下骇然发觉,人族之中,大罗金仙级数的强者,已然不下十指之数。
这般底蕴,足以媲美东荒不少中等族群,令这些见惯兴衰的古老存在无不震撼。
再加上人族得天独厚、冠绝万族的繁衍之力,以及层出不穷的奇思妙想与创造力,一时间,诸天强者纷纷侧目,再不敢有半分轻视。
而人族声势日盛,也自然引来了妖族的极端敌视。
在妖族心中,人族向来只是圈养的血食、修行的资粮,是予取予夺的蝼蚁。
如今昔日食粮竟反噬其主,步步崛起,不少积年老妖再也按捺不住戾气,纷纷破关而出,杀向东荒,肆意屠戮人族部落。
一时之间,东荒血雨飘摇,烽烟四起,人妖连年大战。
可让妖族强者惊骇欲绝的是,一旦踏入东荒人族疆域,自身法力便骤然变得晦涩凝滞,运转艰难,到最后更是近乎晦暗失灵。
修为越高,此等压制便越是明显。
不少妖族大罗金仙悍然闯入,却骇然发现,除却一身强横肉身尚可依仗外,一身仙法神通尽皆失效,与凡人无异。
众妖大惊失色,最终尽皆狼狈奔逃,仓皇退走。
后有妖族大能施展无上推演之术,神光照破虚空,终于窥见端倪。
人族地界不仅布有浩瀚守护大阵,阵眼之处,更有一尊青铜巨鼎若隐若现,镇压一方。
鼎下凝聚的人族气运,虽比当年妖族天庭尚显稚嫩,却异常坚韧绵长,牢不可破。
诸多强者纷纷推算此鼎来历、出手之人,可越是深究,前路越是迷雾重重,再强行推演,便要引动天道反噬。
无奈之下,他们只能收手,望向人族的目光,也从最初的轻蔑与贪婪,多了深深的警惕与凝重。
陈都。
玄黄宫外,桃林深处。
少珩悠然坐于一株千年古桃之下,落英缤纷,花瓣轻沾衣袂,让这位素来威严冷峻的人族共主,少了几分霸道凌厉,多了几分出尘闲适。
他指尖轻拂,摩挲着肩头一只小兽。
那是一只鸳鸯大小的玄黑蜂鸟,六翅剔透如晶,虽是虫鸟之身,却自有一股堂皇大气,翅间旋纹流转,隐带一丝凤凰真意。
尾后毒刺本是凶煞之相,此刻却温顺如猫,静静伏在他身上,乖顺无比。
一旁,本该征战四方的荒璟,此刻却一脸急切,连说带比画,焦急禀报,听得少珩不时蹙眉。
“少珩哥,圣母庙宇近日频频异象,族老们人心惶惶,都说要在下一次圣诞大典,大兴祭祀,以安圣母。”
“不必。”
少珩淡淡摆手,“各部虽比往昔宽裕,可仍有无数族人食不果腹。
祭祀之事,心存感念即可,不必大肆铺张,劳民伤财。”
“你这话要是被族老听见,少不得又要骂你大不敬。”
荒璟一脸无奈,却又心中安稳。
在他眼里,这位将族人温饱放在第一位的大哥,早已是一个合格的人族领袖了。
“少废话,我让你出征,不是让你回来做说客的。那些族老,我自有办法压服。”
少珩话音一落,阴阳二气一闪而逝,余威浩荡,即便是修得八九玄功的荒璟,也不由心神一震。
“我这不也是怕你和族老们起冲突嘛……”荒璟讪讪一笑。
“我与族老的争执,你不必掺和。
征战之时,也莫要一味赶尽杀绝,性情温顺的异族妖兽,可擒回驯养,充实我族底蕴。”
少珩神色一正,叮嘱道:“除我之令,他人号令,你大可不必理会。那些老家伙虽是人族底蕴,却也各怀私心,固守成规。”
说罢,他微微苦笑。
他曾设想过万族打压、妖族围剿、天道劫难,甚至设想过女娲娘娘暗中出手,却万万没有料到,自己决意大刀阔斧整顿人族、振兴族群时,最大的阻碍,竟来自人族内部。
内斗与私心,仿佛是人族血脉中难以根除的劣根。
如今人族看似团结,可要说真正一心,终究只是奢望。
这让他处处束手束脚,却又不能真的对那些族老痛下杀手——自毁长城,只会让自己身陷囹圄。
“知道了哥,我又不傻。”
荒璟挠了挠后脑勺,脸上泛起一抹不好意思的讪笑。
“对了哥,还有件天大的难事!
咱们族人的铁蹄虽势如破竹,却在扩张至青州边界时,狠狠撞了一堵无形的墙!”
荒璟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费解与焦急,“但凡有族人贸然踏入那片地界,无论修为高低,往往在刹那之间,神魂便会如遭重击,意识瞬间消散,肉身茫然倒地。
即便肉身强悍者,也会被一股诡异的空间之力撕扯震荡,直接传送到万里之外的陌生地界,连方向都找不着!”
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继续沉声道:“更棘手的是,咱们那些达到大罗金仙境界的族老,亲自前往探查,同样没能占得丝毫便宜!
甚至有几位族老,深入那迷障之地不足百里,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硬生生逼退,神魂受了不轻的震荡。
我们细细探究了数日,动用了无数秘术,却连半分阵法痕迹、法力波动都未曾发现,这诡异的阻碍,实在让人束手无策,所以……”
荒璟话锋一转,眼中突然燃起浓浓的期待与崇拜,语气也激动了几分:“这事想来想去,也就只有哥你能出手解决了!”
在他心中,虽非一母同胞,但少珩便是他最敬重的兄长。
他虽说不清道不明自家哥哥的具体修为境界,却从族老们每次谈及少珩时那敬畏凝重的神色里,清晰地判断出。
少珩哥的实力,深不可测,绝对是只强不弱的存在。
纵然是在万族之中都堪称顶尖的大罗金仙,在哥哥面前,恐怕也未必能占据上风。
眼下这连大罗金仙都束手无策的迷障,在荒璟看来,唯有少珩哥亲自出手,方能破局。
“有这种事?”
少珩闻言,原本闲适的神色瞬间敛去,两道眉头微微蹙起,眸中掠过一丝冷冽的沉光。
他深知,人族军队之所以能所向披靡,靠的不仅是肉身与战法,更是那股凝聚万千族人、生生不息的人族气运。
气运加身,便是天地加持,寻常大神通者若敢随意出手干涉,必然会引动气运反噬,绝无可能悄无声息地布下如此诡异的阻碍。
而青州之地,地理位置至关重要,乃是他规划中鼎立九州、稳固人族根基的关键一环。
此地一旦受阻,人族的扩张之路便会被生生截断,后续的布局也将全盘受制,这是他绝不能容忍的。
“青州迷障,先天阵法?还是……”
少珩低声呢喃,指尖轻轻敲击着膝头,沉吟片刻后,眉头骤然舒展开,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绝,“我这就去看看!”
话音未落,漫天飘零的桃花似是被一股无形的气劲轻轻托举,旋即散落。
少珩的身影毫无征兆地融入了周遭的空气之中,没有半分灵力波动,也没有丝毫声响,整个人便如同一缕清风,瞬间消失在桃林深处,只留下原地几片还在缓缓飘落的桃花瓣。
身后的荒璟,原本还等着兄长再叮嘱几句,见状顿时僵在原地,脸上写满了愕然与震惊。
他瞪大了眼睛,目光死死盯着少珩消失的方向,心神剧烈震荡。
自跟随少珩以来,他一直努力修炼,自认对修为的感知早已敏锐无比。
可方才少珩离去的那一瞬间,他竟没有捕捉到哪怕一丝灵力的流动,没有感知到哪怕一缕空间的涟漪,对方就那样毫无征兆地消失了,仿佛从未出现在这片桃林一般。
“这……这究竟是何等修为?!”
荒璟心中掀起惊涛骇浪,只觉得自家哥哥的实力,远比他想象的还要深不可测。
这一刻,他愈发看不透少珩了。
自家这看似温和的兄长,早已登临到了他难以企及的高度。而这份深不可测的力量,也正是荒璟心中,人族立足洪荒、称霸万族最坚实的底气。
望着少珩离去的方向,荒璟握紧了拳头,眼神重新变得坚定起来。
既然哥哥亲自出手,那这该死的青州迷障,定能迎刃而解!人族的扩张之路,谁也挡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