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极紫微大帝重临洪荒,帝威浩荡席卷八荒四极,万灵苍生莫不俯首来投。
那座沉寂无尽岁月的太古神星,于无边星海之中骤然绽放亿万道璀璨神光。
星核轰鸣震颤,周天星斗大阵的雏形隐隐浮现,亿万星辰齐齐共鸣,星力贯穹苍,光照亿万里,仿佛要重现上古星神镇世之威。
天地间灵气翻涌如潮,凡界群山、海外仙岛、洞天福地之中,无数修士吞吐日月精华,借紫微帝星之力洗涤道基、精进修为。
洪荒万灵感念大帝恩德,颂赞之声响彻云霄,浩荡声势直冲九霄,连天庭凌霄殿的琉璃瓦都为之轻颤。
幽冥地府,大紫明宫内。
玄昭端坐于幽冥至高王座之上,玄黑色帝袍铺散而下,周身萦绕着若有若无的混沌魔气,尊贵、威严,又带着几分俯瞰众生的淡漠。
听着手下龙主躬身禀报外界动静,他唇角微挑,勾起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回禀我主,昊天大帝实在不堪大用,坐拥天庭正统,却被我等后来者居上,您又何故有所顾虑?”
龙主一脸不解,语气之中满是不屑。
在他眼中,昊天虽为道祖亲敕天帝,执掌三界名义,却始终未能将天庭经营得气象森严,徒有其名罢了。
反观紫微大帝归位不过短短百年,便已名动中天,威临四海。
如今洪荒万灵,心中只认紫微大帝威名,反倒渐渐忘却了昊天这位正统帝君。
玄昭指尖轻叩王座扶手,节奏不急不缓,周身魔之真意悄然流转,看似慵懒斜倚,却自有一股不怒自威的无上帝威。
“昊天心思深沉,远非表面那般无用,论真实修为,丝毫不逊于老牌准圣大能。
他如今这般模样,不过是无人可用、羽翼未丰罢了。”
他背靠整个至尊玄域,底蕴深厚,麾下强者如云、能人辈出,论根基与实力,远非如今孤掌难鸣的昊天所能比拟。
龙主眸中闪过一丝厉色,躬身请示:“那属下是否需暗中推波助澜,再刺激他一番,令其方寸大乱?”
玄昭轻轻摆手,语气淡然:“过犹不及。
昊天既已察觉,必然已在暗中筹谋,我等只需他落子之时,暗中安排即可。”
说罢,他悠然眯起双眸,心中自有盘算。
他若身处昊天之位,受此憋屈,定然会委屈巴巴赶往紫霄宫,向道祖哭诉求援。
可这辈子,他身为三清门下,立场截然不同,自然要好好“关照”一番这位天庭帝君。
立场相悖,该双标时,便要双标得理直气壮。
龙主见帝君胸有成竹,不再多言,垂首静立一旁。
不多时,一股清冷却圣洁的气息急速逼近大紫明宫,龙主神色微异,连忙启奏:
“禀告帝君,寂华来了。”
玄昭消失的这些岁月,幽冥地府各司其职,井然有序。
身为酆都大帝座下,他坐镇大紫明宫,统摄幽冥事务。
地府之中,幽冥鬼帝、十殿阎罗、文武判官、各界狱主各守其职。
而在一众强者之中,除了行踪缥缈、身负大气运的通幽之外,最为特殊的,便是那位于枯骨血海之中,绽放出寂灭之花的寂华,曾经的白骨帝君。
传闻她乃是幽冥之中老牌大罗金仙,后来跟随玄昭以后,气势大变,一身神圣气度,纵比圣人亲传弟子也毫不逊色。
常年于枉死城、忘川河畔修行,面容慈悲,眸光清冷,可出手之时却狠厉果决,是幽冥地界独一无二的异数。
“哦?”
玄昭抬眸,眸光穿透无尽幽冥虚空,一眼便望见那道圣洁身影踏浪而来,步步生莲,清辉遍洒。
他指尖微点,刹那间时空逆转、阴阳颠倒,一股无形之力裹挟而来,直接将寂华挪移至大紫明宫正殿之中。
看着寂华眼中难掩的惊叹,玄昭心中暗笑,总算明白自家师尊为何总爱用这般手段召人——
掌控乾坤、一念挪移,实在畅快。
寂华定了定神,躬身行礼,声如清泉漱石,凛冽动听:“寂华参见帝君。”
话音落处,她周身隐隐有圣洁莲花虚影浮现,超凡脱俗,与幽冥阴寒之气格格不入。
玄昭似笑非笑,语气带着几分戏谑:“说吧,何事劳烦你这位大忙人亲自前来?平日里,你可从不上我这大紫明宫做客。”
寂华微微汗颜,敛去讶异,正色道:
“帝君说笑了。西方教准提圣人遣人前来,询问帝君何时赴约,前往西方教聆听教法。”
“西方教……”玄昭沉吟一瞬,险些忘了这桩旧约,随即淡淡开口,“那就现在吧。”
话音未落,他周身化作一道紫黑色玄光,不由分说拉住尚未来得及反应的寂华,径直撕裂时空壁垒,向着西方洪荒疾驰而去。
寂华一脸茫然,猝不及防之下险些失态:“诶?这般突然?”
如今洪荒大神通者相互拜访,皆持拜帖、定时日,以显礼仪威严,唯有至交好友才不拘俗礼。
帝君与西方教素来算不上亲近,这般贸然登门,未免太过唐突了。
玄昭根本无意解释,对是否唐突一事毫不在意。
如今的他,道行有成,心随意动,行止随心随性,何须被世俗礼法束缚。
“轰——!”
玄昭唇角笑意微扬,速度再增,所过之处时空震颤、虚空破碎,狂暴的时空乱流席卷四方,连空间法则都为之紊乱。
恐怖的时空风暴令寂华遍体生寒,纵是大罗金仙,遇上这般景象也需小心翼翼、步步为营,哪有像自家帝君这般横冲直撞的。
好在有玄昭护体神光笼罩,否则她怕是早已被乱流放逐至时空夹缝,不知流落何方。
片刻后,二人冲破时空乱流,前方大放光明,须弥山巍峨耸立,佛光普照,金莲遍地。
玄昭立于山门前,声音不大,却径直传遍苍穹,清晰落入每一个西方教弟子耳中:
“玉清门下玄昭,应邀前来,还望西方两位圣人恕罪。”
话音落下,一道道金色流光自须弥山各处分涌而出,如同流星汇聚山门。
西方教众修士望着山门前那道如魔神般伟岸威严的身影,皆是眉心紧蹙。
这般声势,说是应邀而来,不知情的,反倒以为是上门挑事、砸场子来了。
药师佛定了定神,上前一步,拱手行礼,语气恭敬:“酆都大帝大驾光临,我等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眼前这位帝君身份繁多,名号复杂,彼此算不上熟稔,又见他身着帝王冕服,气度尊贵,便直接以其地府果位称谓。
“无须多礼。”
玄昭随意摆了摆手,连回礼的意思都没有,直言道,“今日前来,只为领悟西方大法,借鉴参悟。”
一旁的寂华看得心惊肉跳,冷汗都快渗出来,心中暗自腹诽:帝君这般姿态,未免也太过放肆了些。
她欲言又止,想开口提醒,却又不知如何措辞。
玄昭不动声色,暗中传音入耳,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淡定点。同为圣人门下,本就是平辈相交,何须拘泥俗礼。
更何况洪荒以实力为尊,本座已是准圣中期,他们连大罗都不是,本座愿与他们说话,已是折节下交。
你亦是大罗金仙巅峰,老牌大能,再这般小家子气,便直接滚回幽冥。”
寂华脸色几番变幻,连忙收敛心神,瞬间恢复那副庄严神圣之态。
她一身光明正大之气,纯净无瑕,比之西方教弟子更显圣洁,若非跟随在玄昭身侧,任谁也看不出她出身幽冥。
可众人目光落在她身上时,又总觉一丝莫名怪异,似与西方本源同源,却又暗藏不安,令人捉摸不透。
众人相伴入山,不多时便抵达须弥山核心之地。
八宝功德池神光流转,瑞气千条,浓郁醇厚的功德之气扑面而来,池中功德长河横贯,承载着芸芸众生信仰愿力,将池水映照得愈发璀璨超凡,已然初具后世佛门气象。
玄昭微微蹙眉。
眼下西方教,在信仰一道上的造诣之深,纵使整个玄门加总,也远远不及。
就在此时,功德池上金莲骤然盛放,一道虚幻身影缓缓凝实,法相庄严,佛光普照,正是西方教教主准提圣人。
准提目光落在玄昭身上,似笑非笑:“小友,倒是来得果断。”
他邀请玄昭前来西方讲道论法,已是数万年旧事,此番不过派人试探性催促,未曾想此人竟说至便至,干脆得超乎预料。
玄昭微微躬身,礼数周全:“答应圣人之事,自然不敢爽约。”
“久闻西方教道法另辟蹊径,自成一脉,晚辈今日前来,诚心聆听圣人教法,望不吝赐教。”
除却自家师尊元始天尊与太清、通天两位长辈圣人,对其余诸天圣人,玄昭向来保持着足够的尊重。
纵然他早已自创斩三尸无上神通,走出属于自己的证道之路,也不妨碍借鉴旁门道法,完善自身大道。
在他的谋划之中,欲保记忆完整、大道圆满,少不得要借鉴魔道、乃至西方教的部分秘法奥义。
准提淡淡冷哼一声,依旧保持着圣人至高无上的威严。
随着一声轻哼,须弥山上亿万金莲齐齐绽放,西方教众弟子纷纷依序落座莲台,屏息凝神,静候圣人讲道。
纵是圣人亲传,这般亲耳聆听讲道的机缘,也并非时时可得。
玄昭也不客气,客随主便,悠然落座莲台之上。
只是那坐姿慵懒随意,帝威散漫,与周遭庄严肃穆的氛围格格不入,却又自有一番傲视诸天的气度。
准提端坐九品莲台,眸含日月,声传十方,经文自其口中缓缓诵出,玄音浩荡,直透神魂:
“菩提无树,明镜非台。一念慈悲,万法归怀。
空不异色,色不异空,众生有性,本自圆融。
以愿为舟,渡尽苦空,以信为炬,照破冥蒙。
诸相非相,万法皆通,不执因果,自在无穷。”
经文一出,虚空之中顿时天花乱坠,七彩花瓣随风飘落,大地之上金莲丛生,金光顺着地脉蔓延四方。
梵音袅袅,如天音涤荡,无数金色符文流转成形,化作菩提叶、金刚印、慈悲相,缓缓落入众人识海之中。
西方教众听得心神震颤,有人闭目垂泪,似悟前尘;有人眉头紧锁,苦思法理。
更有修为浅薄者,听到精妙之处心神失守,抓耳挠腮,兽角、鳞爪、灵光隐隐外泄,竟顾不得仪态,纷纷现出几分本相,再无半分平日庄严。
玄昭依旧斜倚莲台,姿态散漫不羁,仿佛漫不经心。
可眼底深处却神光湛湛,神识尽数铺开,一字一句皆被他细细咀嚼,反复印证。
西方教以空为基,以慈悲为表,以愿力为纽带,与道门清净无为、他自身斩三尸之道截然不同,却又在本源深处隐隐相通。
每一句经文入耳,都如惊雷在他道心之中炸响,磅礴的法力在体内悄然运转,时而与山中禅光共鸣,时而泾渭分明,大道轮廓愈发清晰。
准提话音一转,再度开口,经文更为玄奥宏大:
“须弥纳芥,芥子藏山。一念善根,功德滔天。
众生愿力,聚而成莲,万灵归心,法相庄严。
不生不灭,不垢不净,无增无减,大道恒明。
以慈化戾,以善消兵,西方净土,一念自成。”
话音未落,八宝功德池水浪翻涌,亿万愿力凝聚成光,直冲云霄。
身旁寂华通体一震,周身圣洁莲花虚影层层绽放,清冷气息骤然变得厚重澄澈。
一轮淡金色的功德金轮自她脑后缓缓浮现,金光流转,瑞气千条,功德之力与她自身寂灭大道相融,气息节节攀升。
大罗金仙巅峰的壁垒在道音洗涤之下轰然松动,周身法则轰鸣震颤,竟隐隐踏出半步,有直抵准圣之境的磅礴趋势。
准提目光扫过众人,声如洪钟,再吐真经:
“枯骨生莲,寂灭生华。苦海无边,回头是家。
诸行无常,诸法无我,涅盘寂静,方为真达。
渡尽幽冥,超拔罪瑕,慈悲为刃,斩尽妖邪。
万法同源,殊途同遐,心无挂碍,横绝天涯。”
此经一出,连虚空都微微震颤,枉死、轮回、罪业、解脱……诸多法理交织,直指生死根本。
玄昭眸中精光一闪,这段经文与寂华大道隐隐呼应,心中顿时多了几分明悟。
准提道音,涵盖万法,圆融无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