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如梭,光阴匆匆流转,玄昭便如一缕无拘无束、飘忽不定的流云,悠然游荡于金鳌岛的天地之间。
对于玄门护法这一重任,自家师尊已然应允,他自然没有半分反对的理由。
只是此事关系重大,不仅关乎玄门整体颜面,更需昭告天地、敬奉天道,一场盛大隆重的贺宴必不可免,既要为他就任护法之职庆贺,亦要以此礼敬苍天道韵。
只是宴饮筹备繁杂琐碎,需耗费不少时日斟酌打点,他直接将这件事交给了青莲。
这小子心思缜密,做事圆满周到,等他突破大罗金仙,正好让诸天仙神做一个见证。
所以,闲来无事的玄昭,便索性滞留在金鳌岛上,漫不经心地观览着截教众弟子的修行百态。
截教素来有“万仙来朝”的盛名,此番亲眼所见,玄昭也不得不颔首认可,果然名不虚传。
即便门下弟子多有业力缠身之辈,在他眼中也算不上什么惊世骇俗的大事。
截教弟子本就心气桀骜、傲骨铮铮,敢与天命相争,敢向大道问途,这般性子,身上若连几分业力都不曾沾染,反倒显得反常了。
他细细察探,倒是并未发现半分吸人精血、食人心魄的邪异修行之法,想来或是他与伏羲两位人皇积威深重、深入人心,亦或是他这位玄门“霸主”在前,无人敢轻易逾越。
而这段时日的静观,也让玄昭发觉了一件意料之外的事:执掌截教万仙日常秩序、最为众人信服的,并非他预想中的大师兄多宝。
而是一位身着玄色道袍、面容肃穆、气度威严的中年道人。
此人正是截教外门首座大师兄——赵公明。
截教万仙虽性情各异、桀骜难驯,却对他既怀敬畏之心,又尊其德行操守,能让漫天仙神尽数敬服,其心思谋略与自身手段,可见一斑。
只不过这位执掌一方、平日里事务缠身的外门首座,日子倒也过得格外“充实”。
此刻难得清闲,便正带着自家三位妹妹,以一身太乙金仙修为,联手布下精妙阵法,在东海之上,故意“撩拨”着两头存活自太古时期的大罗境蛟龙。
玄昭目光穿透层层云霭与无尽虚空,落向东海波涛之间。
只见那道傲立浪尖、与巨蛟奋力搏杀的伟岸身影战意冲霄,悍然不惧,玄昭见状不由得唇角微扬,脸上露出几分真切的赞赏。
那两头蛟龙乃是太古遗种,肉身强横无匹,更兼一阴一阳,深谙阴阳交融之道,二者联手之下,便是修为胜过它们的修士,也未必能轻易讨得好处。
可此刻,面对境界远逊于自己、在它们眼中如同蝼蚁般的四人,两头蛟龙竟被牵制得左支右绌、畏首畏尾,一身凶威无从施展,当真是憋屈到了极致。
“如何?我截教弟子,倒还入得师侄眼吧?”
虚空骤然微微震荡,通天悄无声息地现身于玄昭身后,目光落在海面那几道奋力鏖战的身影上,眼底满是满意之色。
“确实不俗,只是根基打磨,尚浅薄了些许。”
玄昭轻点头颅,这般直白的赞赏,于他而言已是难得。
放眼整个洪荒天地,论及先天天资,能与他并肩相较者,唯有天地初开时诞生的寥寥几位先天魔神。
他从前素来嫌弃阐教弟子天资平庸,可纵览洪荒众修,阐教门人竟还能稳居上游,这些年他也渐渐放下了极致严苛的眼光,不再以自身标准衡量旁人。
阐教向来注重根基筑牢,稳扎稳打,反倒不如截教弟子修行迅猛、修为精进。
玄昭一眼便勘破,赵公明本体乃是无极神风所化,乃天地自然孕育的先天灵脉。
风无形、云无相,身为天地孕育的先天精灵,能在天道既定、规则稳固的如今修得这般境界,已然称得上天赋异禀、根骨绝佳。
“师叔竟不打算出手相助?”
眼见海面几道身影被两条金色蛟龙逼得连连败退、渐落下风,玄昭面色平静无波,淡淡开口。
“有你这位玄门护法在侧,若还要长辈亲自出手,岂不是你这位护法无能?”
通天毫不在意地摆了摆手,他笃定玄昭绝不会坐视不理。
果不其然,话音刚落,玄昭无奈地白了他一眼,抬手轻描淡写一掌拍出。
刹那间,整个东海上空风云骤变,苍穹倒悬,一只由无尽云雾凝聚而成的浩瀚巨掌,裹挟着倾覆天地、镇压八荒的磅礴威势,轰然压落。
不过瞬息之间,东海万顷海水沸腾翻滚,浪涛冲天。
那两条修为已至大罗金仙境界的阴阳蛟龙,元神瞬间感知到致命危机,疯狂扭动身躯想要退避,可在那只巨掌之下,却如同蝼蚁撼树,渺小不堪。
无论它们如何挣扎逃窜,始终被那股无上威压笼罩,逃不出半分。
云雾巨掌毫无阻碍地穿透两条蛟龙的身躯,方才还凶戾滔天、惊骇欲绝的阴阳蛟龙,瞬间双目失神,元神被生生禁锢,肉身却完好无损。
一旁的赵公明与三霄姐妹,见此一幕皆面露惊悸,怔怔望着海面僵立的蛟龙尸身,一时竟有些手足无措。
“只伤神魂,不灭肉身,这是灵魂法则之力?师侄的手段,如今愈发凌厉玄妙,亦更显诡异莫测了。”
通天立在一旁,亲眼目睹玄昭出手,满意地点头赞叹。
“弟子好歹也是酆都大帝,幽冥至尊,掌轮回、控神魂本就是分内之事,师叔这般夸赞,倒显得见外了。”
玄昭翻了个白眼,无视了掌心中两条蛟龙魂魄瑟瑟发抖的求饶之态,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这和夸一个大人走路走的真顺溜有什么区别,完全高兴不起来啊!
“这两条蛟龙乃是太古异种,血脉不凡,肉身正好可做我门下弟子的趁手法宝。”
通天随手一挥,海面上那两具万丈庞大的蛟龙尸身,便瞬间落入他的手中。
他准备以阴阳熔炼之法,给自己的爱徒炼一金蛟剪,以阴阳为刃,撕裂宇空,纵然是大罗金仙恐怕也难逃肢解的下场。
他目光别有深意地瞥向玄昭掌心的两道龙魂,神色意味深长。
若能将龙魂与肉身合一炼制,法宝威力定然远胜单纯以肉身锻造。
“师叔就别打这两道龙魂的主意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我幽冥地界如今正缺执掌刑罚的判官,先让它们入十八层地狱涤净周身业力,再以黄泉冥水重塑身躯、脱胎换骨,日后便是幽冥一方得力好手。”
玄昭下意识护着掌心龙魂,警惕地看向通天,生怕这两件难得的宝贝被他抢了去。
黄泉中有冥蛟一族,天资不错,当为他幽冥重臣,倒是不能白白便宜了自家师叔。
“居然这般小气,早知道就本座亲自出手了,你那偌大幽冥世界,还缺这般高手?”
通天颇为无语,放眼整个洪荒,大罗金仙数量之多,谁能比得上玄昭麾下的幽冥地界?
便是他们这些圣人教派,论及底蕴积累,也未必能胜过他,更别提这小子座下如今还多了个修行西方教功法的准圣,得天地正统,又有高深修为,谁会失心疯对幽冥出手啊。
“大罗金仙级别的大能,哪有人会嫌多?自然是多多益善。”
玄昭沉声辩驳。
如今他正是缺人手之时,大紫明宫也好,紫微宫也罢,想要真正运转有序、震慑洪荒,少不了大能修士坐镇。
天庭初立,洪荒万灵大多桀骜不驯、不服管束,若无绝顶高手压阵,谁又会真正将天庭放在眼里?
更别提枉死修士,谁能甘心面对死亡。这些年负隅顽抗的确实不在少数?
如今昊天天帝如今这般憋屈,空有天帝之位,却无足够实力震慑四方,就是吃了没人手的亏,他自然不能错过这等顶级资源?
玄昭随意挥了挥手,一股无形的空间涟漪骤然扩散开来,方才还远在万里东海之上的赵公明与三霄姐妹,瞬间便被挪移至二人面前。
四人初次得见玄昭真容,下意识警惕地环顾四周,待看清身旁立着的师尊通天教主后,才缓缓放下心来。
“还不速速上前,拜见你们玄昭师兄!”
通天使了个眼色,沉声提醒道,他可知道玄昭这小子手中好东西不少。
“我等见过师尊,见过玄昭师兄!”
四人连忙躬身行礼。
洪荒之内,谁人不知玄昭的大名?只是岁月悠悠,极少有人能得见其真容。
他们素来知晓,截教与阐教关系不睦,多有摩擦,可这位玄昭师兄却是个例外。
前些年他们兄妹闭关修行,不少截教精通阵法的门人受邀前往幽冥,协助修建大紫明宫、排布周天阵法,个个都赚得盆满钵满。
细细打听才知晓,这位师兄从无门户之见,还时常暗中贴补截教门人,便是他们截教大师兄多宝,在玄昭面前,也如同后生晚辈一般,尽显恭谨。
“无须多礼。初次相见,也没什么稀罕物件相送,你们截教奇珍异宝无数,寻常宝物我也拿不出手。
这几颗神通丹,算是我的一点心意,乃是我亲手炼制的拿手绝活,至于能否从中领悟大道、顿悟神通,便看你们各自的天资造化了。”
玄昭摆了摆手,语气淡然,随手一挥,四颗龙眼大小、灵光流转的金丹便悬浮于四人面前。
四人见状,皆是面露惊喜之色。
他们身为通天身旁得宠的几个弟子,博闻广识,自然听闻过神通丹的传说。
这位玄昭师兄,能将铭刻大道韵律的神通烙印炼入丹中,服下者若能领悟其中法门,战力可瞬间跻身同辈顶尖,一些玄妙神通无需打磨顿悟,自然而然的就会了,堪称逆天奇丹。
“我等多谢师兄厚赐!”
四人连忙再次躬身行礼,强行按捺住心中的激动与狂喜。
通天微微一笑,抬手一挥,便将四人重新送回东海之上,转而看向玄昭,笑道:
“师侄出手倒是大方,这神通丹如今在洪荒几乎绝迹,你竟随手就赠予四颗。”
“但凡天资尚可、心性不差的晚辈,我何时吝啬过?只是师叔,三霄姐妹的异样,你当真未曾察觉?”
玄昭眉心微蹙,语气意有所指。
赵公明乃是先天神风所化,天生不凡,可三霄姐妹本体不过是普通先天流云,修行速度却隐隐超过赵公明,这等异象本就不合常理,更何况他还从中感受到了几分熟悉的气机。
“一花陨落,百花衍生。昆仑山云中子承了那人的福德气运,我门下这三个丫头,则得了其道果余泽,修行速度自然远超常人。”
通天目光骤然冷冽,冷哼一声。
“是红云?”
玄昭面露诧异,他竟未曾勘破,红云老祖竟有这般深沉心思与手段。
这种道果分化、寄寓他人的法门,与他自身所走的道路,竟有几分殊途同归之意。
若当真是红云有意布局落子,待他归来之日,便是云中子与三霄姐妹本源反噬、道果被夺之时。
“但愿他不会走到那一步。”
玄昭轻声感慨,面色复杂。
先天魔神向来魔性与神性共存,像红云这般心性纯善的老好人,在洪荒实属难得。
他虽敬重这位前辈,却也做不到全然毫无保留地信任。
“管他是否有心谋划,本座绝不会容此事发生。
云无相,气缥缈,当初若非不得已演绎出三清分家的戏码,昆仑山麒麟崖戊土之气浓厚,又蕴麒麟厚德,本就是最适合她们三姐妹修行之地。
届时纵然红云归来,见她们本源已改、道气相背,也难再做什么手脚。”
通天再度冷哼,语气满是笃定。
若是从前,他或许还会顾及几分同道情谊,可如今他已证圣人尊位,红云早已身陨道消,在他眼中,早已算不上同道中人。
“师叔思虑周全,师侄敬佩。”
玄昭目露精光,心中恍然。
原来封神量劫中,元始天尊将三霄娘娘镇压于麒麟崖下,竟还有这般深层深意,这般算计与布局,着实让他有些意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