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万古沉寂,无始无终,没有光阴流转,没有岁月更迭,连一丝一毫的波动都不曾存在,仿佛是永恒凝固的死寂深渊。
可就在这极致的虚无之中,陡然间,混沌最深处掀起滔天骇浪,一尊横贯亿万里的暗金色龙龟,正踏着混沌缓缓前行。
它那覆满玄奥道纹的龙爪,每一次落下,都踏穿虚无壁垒,溅起无量汹涌的混沌雾霭。
雾霭翻涌间,演化诸天星辰、山川大地,无上神威席卷整片混沌,万道为之臣服,诸天万界的道韵都在它的周身匍匐颤抖。
龙龟的背甲广阔无垠,厚重如混沌初生的顽石,纹理间流转着混沌大道的无上神韵,每一道纹路都暗含天地至理。
而在那无边背甲之上,一座巍峨磅礴的古老石门矗立不倒,石门缝隙之中,隐隐透出一方广袤无垠、生机盎然的浩瀚大世界,那便是至尊玄域。
至尊玄域遁入混沌多年,此番深入混沌绝地,只为汲取混沌本源之气,扩充玄域世界本源。
试问诸天万界,又有什么力量,能比这孕育万灵、衍生万道的无量混沌之气,更适合滋养一方大世界?
也正因如此,这些年来,金不唤暂且放下了自身修为的精进,倾尽心力,专心筹备着至尊玄域从一方中千世界,晋升为无上大千世界的核心事宜,日夜不敢懈怠。
“轰——!!”
猝不及防间,一道震彻寰宇、贯穿玄域天地的惊天轰鸣陡然炸响。
整个至尊玄域剧烈震颤,天地乾坤骤然变幻,斗转星移,日月倒悬,原本稳定的天地规则都泛起阵阵涟漪,仿佛随时都会崩碎。
原本在中央天宫打坐悟道、夯实根基的金不唤,猛地睁开双眼,眸中闪过一丝惊悸,目光骇然至极,死死盯着玄域苍穹之巅,心中翻涌起滔天巨浪。
就在这一刹那,苍穹之上,那紧闭了亿万载、沾染着岁月沧桑与无上道则的天宫之门,在无尽霞光中,缓缓朝着两侧开启,门后透出的神圣光辉,普照整片玄域。
一道身着素白仙衣的俊朗少年,步履从容地从天宫之门中走出。
他一头白发如雪,又如大道神瀑般垂落,发丝间流转着时间道则,周身上下,三千大道法则清晰可见,在他周身缓缓沉浮环绕,仿佛他便是大道本身,举手投足间,便可执掌诸天规则。
“师……师尊?”
金不唤看着眼前这道既熟悉又无比陌生的身影,目瞪口呆,眸中惊骇之色愈发浓烈,一时间僵在原地,竟不知该作何言语。
他压根不知道自家师尊究竟是什么时候回的玄域,更无法想象,师尊在外到底经历了什么。
修行一道自古便有定论,修士修为抵达金仙之境后,除了少数天生寿命悠久、形貌随修为变化的特殊种族外,绝大多数神仙的容颜体态都会彻底固定,不会再有丝毫改变。
自打他拜师起,他记忆中的师尊,一直是俊朗的青年模样,黑发如墨,意气风发,执掌乾坤。
可如今眼前这少年身形、白发如雪的模样,是他从未见过、也从未想过的,这让他心中满是担忧与不安。
金不唤不敢有丝毫耽搁,周身金光暴涨,化作一道贯穿天地的金色遁光,瞬息间便来到玄昭身前,当即俯身行跪拜大礼,声音带着难掩的急切:
“师尊,您这是……到底发生了何等凶险之事?”
玄昭看着弟子满脸担忧、神色焦灼的模样,冰冷的面色微微缓和,心中轻叹。
这弟子修行资质虽说“平庸”了些,但对自己的恭敬孝顺,却是发自肺腑,半点不假。
“无碍,不过是些许时间因果的反噬罢了,这点小伤,为师还从未放在心上。”
玄昭语气平淡,仿佛那让天地都为之忌惮的时间因果之力,对他而言不过是浮云尘埃。
“弟子这就为您取来三光神水,您先泡一会儿,定能舒缓体内伤势,平复道伤!”
金不唤闻言,立刻起身,心急如焚地想要去筹备。
要知道,这三光神水乃是天地奇珍,对旁人而言,一滴便可生死人、肉白骨,是可遇不可求的无上圣品。
可对于坐拥星辰果树、底蕴无穷的至尊玄域来说,三光神水早已汇聚成了一方浩瀚大湖,取之不尽用之不竭。
“不必瞎操心了,为师这是大道本源之伤,牵扯时空因果,岂是区区三光神水就能治愈的?为师自有应对之法。”
玄昭轻轻摆了摆手,语气不容置疑。
金不唤张了张嘴,还想再劝,可终究还是将话语咽了回去。
他太了解自己的师尊了,师尊性子本就执拗,一旦打定主意,就算是将整个太古龙象族群尽数搬来,也无法更改他的决定。
玄昭缓缓抬眸,目光扫过整片至尊玄域,心中思绪翻涌。
此前他与烛龙在时间长河中展开惊天大战,两败俱伤,战后借着砚背童子的接引,才勉强从洪荒回到至尊玄域。
回归之后,他尝试了无数种疗伤之法,动用了无数天材地宝,可牵扯时间因果的大道之伤,却没有丝毫好转。
最后无奈之下,他咬牙吞噬了一朵蕴含万道本源的万道神莲,才勉强将体内肆虐的道伤与因果之力压制住,不至于立刻爆发。
而如今,他心中已然有了彻底治愈伤势、并助推玄域晋升的全盘打算。
“砚背,如今玄域发展,一切尚可?”
玄昭面色恢复平淡,声音清冷地开口。
话音落下,他身后虚空微微扭曲,一道童子模样的身影缓缓浮现,正是砚背童子。
只见他周身被大道神光包裹,身形如同大道亲手雕琢而成,周身神圣气息滔天,威压朦胧,即便是玄昭,都能从他身上感受到一丝若有若无的厚重道压。
砚背躬身行礼,语气恭敬无比:
“回禀老爷,玄域之内,一切井然有序。如今坐镇中央天宫的大罗金仙,共计三十六位,合天罡之数;坐镇地煞天宫的太乙金仙,共计七十二位,合地煞之数;下界八域生灵亿万,皆围绕八颗世界树幼苗繁衍生息,生灵繁盛,气运浓厚。”
“玄域中央大地,孕有先天灵根仙葩八十六种,各类奇珍异果、天材地宝千余种,仙脉纵横,灵泉密布,底蕴日渐深厚。”
砚背神色严谨,将玄域内的大小事宜,如数家珍般一一细细阐明,没有丝毫遗漏。
玄昭微微颔首,面色依旧平静无波,淡淡开口:“可有那不安分、心生异心之辈?”
砚背闻言,眸中瞬间闪过一丝冰冷的杀意,面上露出一抹不屑的嘲讽:“回老爷,自然是有的!”
“紫薇吞星蟾一族,天生天赋异禀,掌控本源紫薇天火,擅长丹道,近些年族中气运暴涨,又诞生出第三位大罗金仙,实力大涨。
其族长假借族中势力壮大,竟斗胆向我祈求,想要老爷您解除当年种下的奴天印,妄图脱离玄域掌控,被我直接无视,未曾理会。”
玄昭闻言,眉头微微一蹙,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一族的过往:
“可是当年被帝俊麾下星神追杀,走投无路,前来投奔玄域,以全族自由为赌注,求我将其少族长培养到大罗金仙境界的紫薇吞星蟾一族?”
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这一族族长言辞恳切,义正言辞,承诺只要能将其少族长培养到大罗金仙,并护其全族安全,便愿意献上全族的自由与尊严,甘愿被种下奴天印,永世效忠玄域。
为了培养那紫薇吞星蟾少族长,玄域耗费了海量的修炼资源与天材地宝,倾注了无数心血。
如今不过是族中多了一位大罗金仙,便觉得自己羽翼丰满、实力强横,敢生出反叛之心了?
“哼!”
玄昭当即发出一声冷哼,这一声冷哼不含丝毫法力,却蕴含着无上大道威严,瞬间响彻整片玄域。
只见玄昭身前虚空破碎,三位身着紫色仙衣、仙风道骨、周身散发大罗金仙威压的老者,毫无反抗之力地被强行挪移而来,正是紫薇吞星蟾一族的三位族老。
“听说,你们想撂挑子,背叛玄域?”
玄昭的声音冰冷刺骨,如同北冥深渊的万年真冰,一字一句,都让周遭虚空剧烈冻结,空间泛起细密的裂痕。
三位大罗金仙级别的蟾族老者,瞬间被这股无上威压压制得浑身颤抖,动弹不得。
“拜见仙尊,我等……我等并无反叛之心,只是……”
三位蟾族老者面色惨白如纸,浑身冷汗淋漓,连忙躬身行礼,想要辩解,却在玄昭的至尊威严下,连完整的话语都说不出来。
“算了,懒得与你们废话。”玄昭眸中闪过一丝不耐,随手轻轻一挥。
下一秒,恐怖绝伦的力量瞬间爆发,三位身怀绝世神通、在玄域堪称顶尖战力的大罗金仙,连一丝反抗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震得元神离体。
三道紫色元神在虚空中惊恐哀嚎,而原地则露出三只遮天蔽日、身躯庞大无比的紫薇吞星蟾真身,蟾身之上星辉缭绕,紫薇天火熊熊燃烧。
“仙尊饶命!我等知错了,求仙尊开恩,饶过我全族性命啊!”
三道紫色元神在玄昭掌心疯狂挣扎、跪地求饶,声音凄厉,满是绝望。
玄昭眸光淡漠,看着掌心的元神,喃喃自语:“元神正好用来炼丹,倒是有许多年,不曾炼制元神丹了。
这蟾皮坚韧无比,蕴含星辉之力,可炼制顶级仙衣战甲,它们体内的紫薇天火火种,也是炼器炼丹的上等材料,也算有些用处。”
话音落下,他身后浮现出璀璨夺目的功德金轮,金轮瞬间化作亿万只狰狞可怖、吞噬万物的噬神虫群,虫群遮天蔽日,不过须臾之间,便将三位紫薇吞星蟾的肉身啃食得干干净净,连一丝精血、一缕仙骨都未曾留下。
“炼器之事,便交由九阳天狐一族负责,做得好,重重有赏,若是懈怠偷懒、办事不力,便按玄域规矩重罚。”
玄昭语气平淡,对着身旁的砚背吩咐道,“日后玄域之中,但凡有二心、敢无视玄域规矩、心生反叛之意的,不必通报,直接就地打杀,无需留情。”
他心中已然明了,正因有着海量的混沌之气与天材地宝供给,玄域内的修士无需为资源发愁。
只专心修炼法力与元神,境界提升速度极快,短短岁月便涌现出众多大罗、太乙金仙。
平日里,玄域大小事务皆由金不唤打理,金不唤为了夯实自身根基,修行速度偏慢,面对这些修为高深的族群长老,多有忍让,才让他们渐渐滋生了骄纵之心。
而砚背只遵自己的直接指令,不会贸然出手镇压,这才让这些跳梁小丑,生出了不该有的异心。
当初他收服玄域各族,种下奴天印时,并未设置太过严苛的束缚,更没有像对待九婴、砚背、噬神虫那般,扭曲其意志,让他们对自己狂热效忠。
如今看来,终究是自己太过仁慈,才养出了这些忘恩负义之辈。
今日虽说斩杀了三位大罗金仙,但在玄昭眼中,不过是碾死了几只蝼蚁,根本不值一提。
左右不过是耗费些资源,再从这一族中挑选后辈重新培养便是,若是这一族终究上不得台面,直接舍弃,换其他忠心的族群培养便是。
这诸天万界,想要投奔玄域、效忠自己的势力数不胜数,你不愿效忠,自然有的是生灵挤破头想要效忠!
“弟子遵命!弟子这就传令下去,告知九阳天狐一族,绝不辜负师尊嘱托!”
金不唤闻言,心中大喜过望,笑得嘴角都快咧到耳根。
玄域一直由他掌管,他平日里最担心的,便是师尊觉得自己无能,镇不住场子,所以面对这些修为高深、族群势力庞大的长老,多有忍让,处处迁就。
如今师尊亲自出手,收拾了这些蹦跶最欢的叛逆,看其他族群谁还敢再肆意嘚瑟、心生异心!
其实他心中早有察觉,除了紫薇吞星蟾一族,九阳天狐、崇明神鸟等族群,或多或少都有不臣之心,只是藏得较深,没有像紫薇吞星蟾这般明目张胆罢了,如今经此一事,定然能震慑全场。
玄昭抬手镇压了几只蝼蚁,丝毫没有放在心上,随即心念一动,元神之中,一株参天蔽日、蕴含世界本源的世界树,绽放出无尽璀璨光明,缓缓从他识海中飞出,悬浮于玄域苍穹之上。
世界树轻轻晃动枝叶,一股无可抗拒、涵盖诸天的无上力量瞬间席卷整片玄域,无论是坐镇天宫、高高在上的大罗金仙、太乙金仙,还是下界八域的凡俗生灵、蝼蚁蚊虫,尽数被这股力量毫无差别地吸入世界树所化的世界之中。
不过瞬息之间,原本繁华鼎盛、生灵亿万的至尊玄域,变得空空荡荡,只剩下玄昭、金不唤与砚背三人。
玄昭抬手,世界树繁茂的枝丫轻轻一扫,玄域之下的八棵世界树子树,便尽数被收入世界树内部的小世界之中。
刹那间,失去了核心本源支撑的至尊玄域,天旋地转,阴阳颠倒,五行错乱,天地壁垒变得脆弱不堪,隐隐有崩塌瓦解之势。
世界树枝丫再次横扫,玄域之内的万千山川草木、仙山绝地、灵泉海川、先天宝地,尽数被席卷而起,化作一道道流光,全部飞入世界树之中。
原本浩瀚无垠、底蕴深厚的至尊玄域,瞬间变得一片荒芜,天地界限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