霞光万道流云翻涌,无垠苍穹之上,清风拂动衣袂,玄昭携着广成子、池晟踏云而行,周身仙雾缭绕,不染半分凡尘。
广成子眉头微蹙,眼底满是挥之不去的疑惑与纠结,目光频频落在身旁神色淡然的玄昭身上,欲言又止。
玄昭目视前方流云,语气平和无波,仿若早已洞悉其心思:
“想问什么就问吧,你我同门师兄弟,何须这般拘谨,本就没那么多忌讳。”
广成子闻言,不再遮掩,目光直直凝视着玄昭清透澄澈、深不见底的眼眸,沉声问道:
“师兄就那般放心那位始麒麟?
既无天地誓言束缚,又无半分制衡手段,仅凭三言两语,便定下这般关乎洪荒格局的重大合作,弟师实在不解,若是他……”
玄昭唇角微扬,神色依旧淡然,从容开口:“为兄与人合作,向来遵从你情我愿,从不强求,这般本心相交之事,又何必用那些繁文缛节与冰冷誓言加以限制,徒生隔阂。”
他顿了顿,眸光微闪,续道:“至于这份决定,一来始麒麟在洪荒太古便盛名在外,秉性风骨世人皆知,名声在前,自是无需过多顾虑;
二来,你当真以为,为兄会做毫无准备之事,任由变数发生?”
玄昭转头,似笑非笑地看向广成子,周身不经意间散出的笃定气场,尽显运筹帷幄,他向来谋定而后动,从不会打无准备之仗。
广成子心中疑虑稍解,随即又想起此行初衷,再度开口:
“那师兄此番带我与池晟前来,究竟是为何?”
这是他心中纠结许久的问题,此刻终是问出了口。
“你乃当代人族之师,人族已然是天地主角,如今这些洪荒旧日霸主,想要重出洪荒、壮大族群,万万少不了人族的认可与支持,一如当年龙族投靠妖族那般。”
玄昭毫无隐瞒,如实道来,“你在人族之中话语权极重,带你同行,便是向麒麟、凤凰这些太古族群,彰显我等合作的诚意。”
“原来如此,师兄思虑周全,弟子佩服!”
广成子恍然大悟,看向玄昭的目光,瞬间布满敬佩之色。
话音刚落,周遭天地间的温度骤然攀升,热浪层层翻涌,空气都仿佛被灼烧得扭曲起来,广成子周身仙力不自觉运转,抵御着扑面而来的炙热,满心疑惑:
“师兄,我们这是要去往何处?怎会如此酷热?”
“既然已与麒麟族达成共识,联手制衡祖龙,那这打压祖龙势力之事,又怎少得了同样与他有旧怨的凤凰族?”
玄昭眸中闪过一丝精光,话音未落,广袖猛然一挥,指尖道韵流转,空间瞬间撕裂、时光微微挪移,不过瞬息,二人眼前景象大变。
入目之处,天地尽染赤红,一株通天彻地的赤金色梧桐神树矗立在天地之间,树干粗壮无垠,枝桠纵横交错,直插云霄。
每一根枝桠之上,都筑有神巢、立着仙宫,琼楼玉宇错落有致,流光溢彩,壮丽得撼人心魄。
无数神鸟仙禽盘旋其间,彩羽翻飞,鸣声清越,在梧桐枝叶间跳跃腾挪,尽显祥瑞之态。
“这……这便是传说中的天南凤凰祖地?”
广成子瞪大双眼,眸中满是惊艳震撼,他走遍洪荒大陆诸多名山大川,却从未见过如此恢宏壮阔、仙气与祥瑞交织的盛景,能与之媲美的胜地,寥寥无几。
“没错,此处正是天南,凤凰一族世代栖息的祖地。”
玄昭随手摘下一片身旁飘落的梧桐叶,指尖仙力轻催,叶片瞬间化作一柄精致雅致的玉骨折扇,他轻摇折扇,身姿悠哉惬意,超凡脱俗。
广成子左顾右盼,满心新奇,这凤凰祖地他只在古籍与传闻中听过,今日乃是初次亲临。
传闻丹穴山有隐秘空间通道,可通往此处,却有凤凰族大神通者镇守,即便他有心探寻,也从不敢冒失前来。
二人正低语间,一道璀璨夺目的五彩流光划破虚空,速度快若闪电,转瞬便落在玄昭与广成子面前,流光散去,一道身影躬身行礼,姿态恭敬。
“孔宣见过仙尊,仙尊大驾光临,我族有失远迎,还望仙尊恕罪。”
只见眼前少年身着五色霞衣,衣袂翻飞间自带祥瑞道韵,面容俊朗非凡,周身五色神光隐隐流转,气质温润却又暗藏锋芒,正是元凤太子孔宣。
“原来是元凤太子,久仰。”
玄昭微微颔首回礼,目光带着几分好奇,细细打量着孔宣。
封神量劫之时,孔宣凭五色神光横扫群雄,被称圣人之下第一人,虽说略有夸张,却也足以印证其实力不凡。
此刻观其修为,根基夯实无比,修行的更是太古流传下来的无上功法,潜力无穷。
“仙尊客气了。”
孔宣满脸笑意,语气愈发诚恳,“当年吾弟出生之时,天降异相却引来天地劫难,声势滔天险些夭折,幸得仙尊出手相助,方能平安成长,后续更是拜入通天圣人门下,得圣人教诲。
说来,仙尊与我凤凰一族,早已结下深厚善缘。”
广成子在一旁听得满心好奇,当即悄悄传音给玄昭:“师兄,竟还有这等往事?师叔截教门下,还有凤凰一族的道友?”
“就是羽翼仙那厮,本体乃是金翅大鹏,正是孔宣的亲弟。”
玄昭不动声色,传音淡淡回复,而后便跟着孔宣,缓步观赏梧桐祖地盛景。
广成子心中顿时掀起惊涛骇浪,羽翼仙他自然知晓。
那金翅大鹏性情桀骜不驯,在截教之中也是出了名的难驯,实力强横,少有人能与之匹敌,他万万没想到,这般人物,竟是元凤太子孔宣的亲弟。
玄昭不愿过多寒暄,径直开门见山:“吾与凤凰一族缘分不浅,太子想必早已推算出吾此番前来的缘由。”
孔宣神色微正,缓缓点头:“我族鸑鷟长老精通天机推演之道,前些时日夜观天象、演算天机,察觉祖龙那老匹夫已然回归洪荒,搅动风云。
再加上当年仙尊与烛龙一战,威震洪荒,动静浩大,孔宣斗胆猜测,仙尊此番前来,应该是为了祖龙之事。”
他虽用着询问的语气,可眼神与语气中,却满是笃定。
“正是。”
玄昭直言不讳,“吾已与始麒麟达成共识,助麒麟族光明正大重出洪荒,共抗祖龙。
不知太子,是否愿意带领凤凰族,一同走出隐匿之地,重现太古凤凰一族的荣光?”
听闻此言,孔宣非但没有应允,脸色反而瞬间沉了下来,眉头紧锁,面露难色,神色纠结不已,迟迟未曾开口。
玄昭见状,眸光微凝,察觉到其中隐情,沉声问道:“太子可是有难言之隐?”
孔宣长叹一声,语气满是无奈与苦涩:“仙尊有所不知,此事关乎我凤凰一族存亡,我……着实做不了主。”
重出洪荒、光耀族群,这般机遇,任谁都难以拒绝,可一想到母亲元凤的境遇,他便满心无力,只能无奈摇头。
玄昭心中满是诧异,此前他通过崇明鸟一族打探得知,如今凤凰族大权尽在孔宣手中,乃是一言九鼎,怎会做不了主?
“其中隐情,一时难以说清,非是孔宣推辞,仙尊请随我来。”
孔宣再度长叹,周身五彩神光暴涨,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五色孔雀,羽翼展开,霞光万丈,径直朝着梧桐神树后方飞去。
玄昭与广成子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出疑惑,二人默契点头,周身仙光涌动,化作两道流光,紧随孔宣身后。
不过片刻,一片连绵无尽的暗红色火山群映入眼帘,空气中的炙热瞬间暴涨百倍,刺鼻的煞气与火毒扑面而来,广成子脸色骤变。
他如今已是大罗金仙初期修为,乃是洪荒顶尖战力,可在此地,却依旧被那股极致的炙热与凶煞之气逼得心神震颤,周身法力运转都变得滞涩起来。
他运转神目,凝神望去,只见那火山之中,滚烫的岩浆翻滚沸腾。
阳煞、火煞、地脉煞气交织,浓郁得化作液态,漫天火毒肆意弥漫,凶戾之气铺天盖地,与方才那祥瑞壮丽的天南梧桐祖地,简直是天壤之别,仿若两个极端。
玄昭见状,随手轻轻拍在广成子肩头,一股温润磅礴、却又坚不可摧的护体仙光瞬间将其笼罩,牢牢隔绝了外界滔天的煞气与焚山煮海的炙热。
广成子这才松了口气,脸上惊惧之色却丝毫未减。
三人速度再度加快,越往火山深处前行,周遭环境愈发恶劣,浓郁的煞气凝聚成大道法则之形,狰狞可怖,仿若要吞噬一切生灵。
广成子心中惊惧更甚,暗自庆幸,若不是师兄出手庇护,以他的修为,踏入此地不过片刻,便会被这滔天煞气撕碎仙体、磨灭神魂。
玄昭未曾理会身旁广成子的心绪,运转神目,眸光洞穿岩浆与煞气,朝着火山最深处望去,下一刻,即便是见多识广、心境沉稳的他,也不由得面露震惊之色。
只见那翻滚不息的岩浆核心,一道赤红色的身影在滚烫的岩浆中不断沉浮,周身早已没了太古凤凰的祥瑞与威仪,模样凄惨到极致。
那身影羽翼残破不堪,原本应是流光溢彩、五德加身的凤凰羽翎,大半被岩浆灼烧得焦黑卷曲,原本鲜亮的赤金羽毛,褪去了所有光泽,变得暗沉干涩,沾染着凝固的岩浆与斑驳血迹。
原本华贵的凤冠凌乱扭曲,几根凤翎折断,露出下方血肉模糊的肌肤,周身萦绕着漆黑如墨的煞气,丝丝缕缕钻入其体内,不断侵蚀着她的神魂与神智。
她艰难地挥舞着残破的羽翼,每一次挥动,都牵扯着伤口,发出凄厉尖锐、满是痛苦与哀鸣的凤啼,声音嘶哑破碎,全然没了凤凰的清越威严,反倒透着无尽的绝望与癫狂。
双目赤红浑浊,早已失去了元凤该有的神性与睿智,只剩下被煞气折磨的痛苦与混沌,周身散发出的凶戾之气,与洪荒凶兽别无二致。
凤躯之上,遍布深浅不一的伤痕,有的深可见骨,伤口处萦绕着不散的煞气,不断腐蚀着她的仙躯。
即便有凤凰一族与生俱来的涅盘之力,也抵不过煞气的无尽侵蚀,只能在这无尽痛苦中苦苦挣扎,涅盘新生与煞气侵蚀反复拉扯,让她饱受折磨。
玄昭神色凝重,看向一旁满目悲痛的孔宣,声音带着难掩的不可思议:“这……这竟是元凤?”
眼前这等被凶煞缠身、凄惨癫狂的生灵,任谁看了都会以为是洪荒凶兽,他无论如何,也无法将其与太古时期统领百鸟、五德加身、威震洪荒的凤凰始祖元凤,联系在一起!
其实,太古三族的过往与处境,玄昭心中早已了然。
三族首领为保族群存续、谋后世发展,皆以自身为祭,主动施以“自我惩戒”,以己身代价平息三族大战遗留的天地业火。
究其根本,惩戒越是严苛惨烈,积攒的天地功德便越深厚,周身沾染的无量杀业,也便能被涤荡得更为彻底。
祖龙便是如此,他自请将元神永镇东海海眼,以一己之力镇压四海狂澜,遏制地脉水脉翻涌,避免四海沸腾、洪荒生灵涂炭。
此等举动救亿万生灵于危难,积攒下无量功德。
也正因这份滔天功德庇佑,龙族才能在暗中筹谋多年后,顺利重归洪荒舞台。
麒麟族亦是同理,他带领麒麟一族,避世不出。
始麒麟对自身的惩戒虽不算极致严苛,但他本就心性仁厚,三族大战中麒麟族杀业最轻,自身业力本就微薄,稍加惩戒赎罪,便足以洗尽族群因果,得以安稳蛰伏。
唯独凤凰族元凤这种情况,让玄昭有些摸不着头脑。
她付出这般代价,积攒下无量功德,凤凰族即便无需外力相助,也能名正言顺、自主重临洪荒,重振百鸟之主荣光。
何至于,落得如今这般困顿落魄、举步维艰的境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