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两个小家伙打成这德行,你就半点都不担心?”
苍穹之上苍辉负手而立,目光穿透层层虚空,落在玄域深处那两道正大打出手、气息冲撞不休的身影上,眉头紧紧蹙起,转头看向身旁安坐于云床之上的玄昭,语气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担忧。
“担心?我有什么好担心的?”
“他们是第一天这样吗?”
玄昭闻言,漫不经心地抬了抬眼,顺着他的目光瞥了眼远处拌嘴缠斗、互不相让的兄弟俩,当即没好气地瞪了苍辉一眼,神色全然不以为意。
这几个亲传弟子,又不是头一次这般以命相搏、出手狠厉,狠辣争锋本就是他这一脉一脉相承的修行传统?
若是同门切磋都畏手畏脚、不敢倾尽全力,日后面对洪荒强敌、域外邪魔,又怎能有拼死一战的魄力?
更何况,他坐拥无数洪荒顶级疗伤圣品,九转还魂丹、地脉灵乳、造化仙液应有尽有。
即便真的不慎重伤濒死,身后还有身为冥界至高、酆都大帝的师尊坐镇,手握起死回生、逆转生死的无上大道。
哪怕真有不测,也能轻易将人拉回,这点小事,根本不值一提。
苍辉被他这副云淡风轻的模样气得不轻,无奈地翻了个白眼,语气愈发没好气:
“你当真是没心没肺,纵观整个洪荒天地,找不出第二个像你这样管教徒弟的!这般任由他们生死相搏,哪有半分师尊的样子?”
玄昭闻言,周身金色道袍随风轻扬,周身散发出的神圣道韵愈发浓郁,身姿挺拔如万古神山,自带一股睥睨洪荒的傲然底气,他抬眼直视苍辉,语气铿锵反问:
“那你大可放眼整个洪荒,再寻一人,能有我这般通天彻地的成就?能教出如此逆天的弟子?”
一句话,直接让苍辉语塞,他重重冷哼一声,索性别过头去,懒得再与玄昭争辩。
只因他根本无从辩驳,玄昭的修为道行早已深不可测,远超洪荒一众大能,其门下弟子更是个个天赋异禀、实力逆天,远超同辈修士。
就算是阐教那些修行多年的二代师叔辈遇上玄昭的弟子,也未必能讨到半点好处,甚至极有可能落败。
谁又能想到,如今天地规则骤变,太古上古修行之法早已不适用于当下洪荒。
太古修行之法难如登天,可玄昭座下的几个弟子,却能打破天地桎梏,将肉身、元神、天地法则三者皆修行至圆满之境,实力堪称恐怖。
就算阐教师叔们手持先天灵宝出手,也未必是他们的对手,更别说这些弟子本身,还身怀玄昭亲赐的护身至宝,防御力堪称无解。
见苍辉哑口无言,玄昭也不愿再纠结弟子切磋之事,神色一敛,转而看向苍辉,语气带着几分不耐:
“别废话了,此前让你暗中盯梢的那些人和事,探查得怎么样了?”
苍辉自就任泰山府君,执掌泰山和幽冥权柄之后,便整日窝在泰山府邸,与麾下几只九尾狐厮混,沉醉于温柔乡中,早已没了往日的修行勤勉。
好不容易将他召回玄域,偏偏还对自己管教弟子的方式指手画脚,着实让人心烦。
苍辉被他戳中痛处,神色顿时有些别扭不自在,随即收敛了所有散漫,面色变得无比郑重,沉声开口回应:
“你的大事,我何时敢有半分怠慢?”
“一切果真如你所料,巫族残部野心不死,历经多年蛰伏,已然有卷土重来、重振巫族荣光的架势。
那荒璟小子,本就因轩辕黄帝的打压制衡,心中积攒了诸多不满,早有另寻出路的念头,再加上那位十三祖巫转世之身暗中诱惑引导,不断许下重利,如今已然彻底倒向九黎部落,成为巫族拉拢的核心棋子。”
“还有幽冥地界那九口连通九幽的黄泉之井,底下已然出现了魔族的踪迹,魔气翻涌、邪气滔天,巫族大巫九凤更是秘密与魔族势力取得联系,双方暗中勾结,图谋不小。”
苍辉字字句句都说得无比认真,目光紧紧锁定着玄昭,等待着他的决断。
玄昭闻言,指尖在云床扶手上有节奏地轻轻敲击,一声声轻响落在虚空之中,竟引得周遭混沌气流微微震颤,他神色平静无波,眼底却掠过一丝寒芒,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平心娘娘倒是好手段,当真闷声干大事啊。
先是不动声色,将本属于轩辕黄帝体内那缕鸿蒙紫气一分为二,暗中搅动人族气运;
再是悄无声息离间巫人一脉对人族的忠心,挑起人族内部纷争;
如今更是借着黄泉之井,勾连上魔族这般强大的域外盟友,步步为营,算计颇深,看来这些年,她倒是彻底修出了完整元神,心思也变得缜密了。”
若不是他修为通天,能隐约察觉到平心娘娘有意无意的神识窥视,怕是至今都无法识破她这番环环相扣的惊天谋划。
玄昭面上依旧云淡风轻,可身旁的苍辉却清晰感受到,他周身悄然散发出一股恐怖威压,那威压浩瀚无边,仿佛能直接压碎整片虚空,让苍辉心头骤然一紧。
“你心中可有应对之策?那荒璟小子,毕竟曾与你有旧……”
苍辉神色纠结,欲言又止。
他太了解玄昭,这厮看似温润,实则杀伐果断,从不容忍任何背叛?
可另一方面,他也清楚,当年玄昭神性过甚、险些迷失本心之时,荒璟的存在唤醒了他心底的人性,这份情分,终究不同。
玄昭神色淡然,语气漫不经心,仿佛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不必多虑,我不会无端苛责于他。”
当初巫人一脉的建立,本就是玄昭暗中授意,九黎部落的崛起,也得到过他的默许,荒璟如今的选择,站在巫人一脉的角度,并无大错。
“人族始终有愧于巫人一脉,只要他们依旧自认人族,即便内部有矛盾纷争,也不过是家中子弟争宠罢了,哪怕是蚩尤挑起争端,也能一视同仁、居中调解。
可若是他们彻底背弃人族,改投死敌巫族,那便不再是内部纷争,但凡有此举动者,一律格杀勿论,绝不姑息。”
“至于那些魔族,只要没有搅动风云,蹦哒太过的,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就行了,我自有打算。
不过若是有修士修行那祸乱苍生、十恶不赦的魔功,直接废其修为、打入无间地狱,让其永世不得超生,承受九幽炼狱之苦。”
玄昭的声音淡漠无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一字一句,直接为人族内部纷争定下了杀伐决绝的基调。
苍辉闻言,心中依旧有顾虑,迟疑片刻,还是开口问道:
“那阐教的广成子等人,又该如何处置?他们可不是什么安分守己之辈,定然不会坐视不管。”
玄昭眉头微微一蹙,眼底掠过一丝不悦,语气平淡:
“广成子是人皇之师,职责在于教导人皇治世之道,而非人族征战的打手,只需安心教导轩辕治世之道,做好本分即可,没必要掺和到人族内部的纷争之中,徒增事端。”
苍辉心中暗自撇嘴,心中不以为然,暗道玄昭这是不当家不知柴米油盐贵。
关乎人族气运归属,一旦蚩尤大胜,轩辕黄帝失势,广成子便再也没了人皇之师的身份,到手的洪荒功德也会化为泡影,心高气傲的他,又怎会甘心?
玄昭仿佛看穿了他心中的所思所想,淡淡开口,语气笃定:
“路是他们自己选的,早在许久之前,我便已经提醒过他们,是他们贪心过盛、执念太深,如今落得这般境地,怪不得旁人。而且,你也切莫太小看了广成子。”
若是以往的广成子,玄昭确实不抱信心,可自从跟随他见识过洪荒大道、通天眼界之后,广成子早已心性已经发生了改变,不再执着于人皇之师那点微末功德,眼界格局早已提升。
更何况,即便真的爆发逐鹿之战,玄昭也不认为广成子有上场的用武之地。
巫族固然骁勇善战,可如今的人族也早已今非昔比。
当年他执掌人族大权之时,不惜耗费无尽先天灵材、鸿蒙气运,开办玄黄学宫,广收人族弟子,培养出了无数天赋出众、实力强悍的人族精英,底蕴深厚无比。
巫族没落多年,早已不复上古荣光,即便还有部分善战之士,仅凭人族的数量与底蕴,也足以将其彻底压制。
更何况,论洪荒顶级战力,光是仓颉一人,凭借文字化道、镇压乾坤的无上神通,便足以独自镇压整个巫族大军,让巫族再无翻身之力。
至于平心娘娘,玄昭眼神微冷,他确信,对方早已没了再挑事的胆子。
事不过三,若是她再敢借助轮回之力挑起战端,便是公然触碰他的底线,届时,他便有十足的把握,直接剥夺其轮回之主的权柄,平心娘娘心思缜密,绝不会做这般自寻死路的蠢事。
话题到此,玄昭目光上下打量了一番苍辉,眉头皱得更紧,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鄙夷: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我倒是好奇,你这两年修为怎的荒废至此?连青莲那小子,都快要赶超你了。”
苍辉顿时被噎得哑口无言,当即恼羞成怒,涨红了脸反驳:“咱们说其他事,怎么好端端的又扯到我身上了?”
他本就是后期补全修行痕迹,资质才勉强跻身洪荒顶尖之列,根基远不如旁人。
青莲那小子,自幼被玄昭精心培养,根基夯实得骇人听闻,刚突破至大罗境界,便一路突飞猛进,势如破竹直接迈入大罗金仙中期。
这般恐怖的进阶速度,连见多识广的冥河老祖都为之震惊,他又怎能与之相比?
“我看你就是整日怠惰懈怠,不思进取,都已是大罗金仙修为,身上的凡尘俗世之气还如此浓重,半点没有大能该有的超脱姿态。”
玄昭斜睨着他,满脸嫌弃,压根没眼看。
“你说这话可就太没良心了!”
苍辉一脸委屈,当即叫嚷起来,“你身份特殊,乃是洪荒众生关注的核心,一举一动都被各路大能紧盯,稍有不慎便会引来祸端。
我不辞辛劳、日夜不休地帮你盯梢探查、打理琐事,你倒好,整日清闲自在,反倒指责我怠惰?”
玄昭闻言,当即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厉声反驳:
“别在这里嚎了!泰山地府的地盘我尽数给了你,先天灵根黄中李也亲手赠予你,你坐拥如此逆天的修行资源,天仙地仙大道 同修,修行至今,却只修成这般德行,你还有脸来辩解?”
“说起来,你的修行起点,比那五庄观镇元大仙还要略胜一筹,如今却差之千里!”
苍辉一听这话,顿时来了火气,声音陡然拔高,几乎是咆哮着说道:
“话岂能这么说?镇元大仙乃是地仙大道的创道之祖,天地间独一份的存在,你竟让我与他相比?有本事,你怎么不去和鸿……那位相比?”
“更何况,你还好意思提及黄中李?
当年你斩出紫微大帝善尸之时,强行掠夺了黄中李一半的本源,这些年我耗尽心血,一直在修补灵根本源,哪还有多余的精力潜心修炼?”
玄昭闻言,顿时语塞,脸上露出几分尴尬之色,拍了拍额头,这才猛然想起这桩旧事,说起来,此事确实是他理亏。
轻咳一声,玄昭不动声色地转移话题,神情骤然变得严肃起来,沉声吩咐道:
“罢了,过往之事不提。你这两年闲来无事,可前往五庄观一趟,与镇元大仙探讨地仙大道,顺便帮我传一句话,告诉那位故人,归期将至,是时候回来了。”
苍辉眼前瞬间一亮,心中顿时明白了玄昭所言之人是谁,语气激动:“你是说……那位要回来了?”
玄昭却昂首望天,神色悠然,淡淡开口:“我什么也没说。”
说罢,他便闭上双眼,不再理会苍辉,独自悠然欣赏着至尊玄域内万载不变、仙雾缭绕、灵根遍布的绝美景象。
苍辉见状,也知晓其中隐秘不可多问,当即不再多言,周身绽放出一道璀璨神光,身形化作一道流光,瞬间穿透虚空,朝着五庄观的方向,悠然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