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紫明宫,乃是幽冥地界最核心的神域禁地,终年被浓稠如墨的幽冥浊气层层笼罩,每一块砖石都浸染着万古阴煞之气,透着令人心悸的森寒。
宫殿正中央,一枚丈许大小的金色光茧静静悬浮于半空,流光溢彩,金芒如潺潺流水般在茧身不停翻涌、闪烁。
每一次细微的搏动,都有清灵祥和、纯粹通透的气息四散开来,如春风化雨,一点点驱散着周遭厚重刺骨的幽冥寒气。
独属于天地逍遥大道的洒脱气韵,与殿内亘古沉寂的轮回幽冥道韵交织,给这万年死寂、毫无生气的幽冥界平添了几分不羁灵动、自在无拘的生气。
殿内两侧,酆都与镇元子并肩而立,二人皆是神色凝重,目光一瞬不瞬、牢牢锁定着那枚光芒愈发璀璨耀眼的金色光茧。
镇元子手持拂尘,细细感知着光茧内愈发澎湃、愈发熟悉的道韵,心中已然笃定了殿内之人的身份,可周身依旧紧绷,不敢有半分松懈。
就在此时——
“轰——!”
一道震彻整个幽冥地界、贯穿六道轮回的惊天轰鸣,骤然在天地间炸响!
狂暴的声浪席卷十方幽冥,阴司地府、忘川黄泉、十八层地狱尽数剧烈震颤,幽冥浊气疯狂翻涌倒灌,维系三界秩序的轮回转盘,都在这股力量下猛地一顿,轮回之力险些紊乱!
只见殿中那枚璀璨到极致的金色光茧,瞬间寸寸破裂,金光如骄阳破晓、冲破万古黑暗般轰然迸发,耀眼的金光照亮了整座大紫明宫,将盘踞殿内万年不散的幽冥阴气彻底驱散,不留分毫!
光茧碎片化作点点细碎金芒,如漫天星子般飘散于殿内,缓缓融入天地大道之中,化作最纯粹的道则之力。
光茧之内,金蝉子的肉身凌空而立,原本紧闭的双眸骤然睁开!
那双眸子,再无昔日借身重生、被戾气裹挟时的凶厉狠辣,也彻底褪去了西方教根深蒂固的刻板慈悲。
唯有一片澄澈通透、不染尘埃的无尽清明,眸光温润却藏着历经万古沧桑的锐利。
浩浩荡荡、无拘无束的自在逍遥道韵,自其体内喷涌而出,席卷整座大紫明宫,甚至冲破殿宇,蔓延至幽冥界,引得天地法则微微颤动。
其周身金辉环绕,衣袂翩跹如风,昔日魂飞魄散、道基尽毁的天地逍遥客,历经万古岁月,终于再度临世!
他抬眸四顾,目光扫过殿内故人,周身气息坦荡肆意,无半分遮掩,清朗而厚重的声音,裹挟着跨越万古的沧桑与劫后余生的释然,响彻在整座大紫明宫之中,字字铿锵,直抵众人神魂:
“吾,红云,终于归来了!”
话音落下,幽冥与洪荒的交界壁垒处,两道璀璨至极的宝光骤然升腾。
冥书与地书两件极品先天灵宝威能全开,宝光交织呼应,化作两道牢不可破的屏障,硬生生将红云复活的惊世声势、浩荡道韵,死死禁锢在幽冥之内。
镇元子看着眼前身姿洒脱、道韵熟悉至极的红云,紧蹙了千万年的眉头终于彻底舒展,眼中翻涌着难掩的欣喜与激动。
他握着拂尘的手指都控制不住地微微颤抖,他快步上前一步,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抑制的哽咽,满是动容:
“红云老友,你终于回来了!我守着你的残魂,苦等千万年,终究等到了今日!”
他周身原本紧绷的肃穆气息尽数散去,只剩下老友久别重逢的释然与欢喜。
一旁的酆都,面色依旧沉稳如古潭,可执掌幽冥、俯瞰生死的帝眸中,也终究闪过一丝释然与欣慰,对着红云微微颔首致意,算是致以最郑重的道贺。
然而,这份来之不易的久别重逢的喜悦,仅仅持续了短短片刻,便被一股从天而降的滔天怒意,彻底打破!
只见幽冥与洪荒交界的虚空,陡然剧烈扭曲、褶皱,空间法则寸寸崩裂。
西方苍穹之上,漫天佛光汹涌澎湃,却裹挟着焚尽三界的滔天怒火。
金光之中,一根金灿灿、布满繁复佛纹与圣人道则的遮天巨指,轰然探出,硬生生冲破两界坚固无比的空间壁垒,直指幽冥大紫明宫!
“成圣的因果,终究还是瞒不住,该来的,终究躲不掉。”
酆都大帝轻叹一声,缓缓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周身气势瞬间铺开,与整个幽冥地界的生死轮回之力融为一体。
一旁的镇元子,神色也瞬间恢复凝重,手中拂尘紧握,地书光芒再度暴涨,严阵以待。
这一幕,他在红云残魂温养的岁月里,早已预料过无数次,西方二圣,绝不会任由红云安然归来。
空间碎片簌簌掉落,圣人法则之力肆意崩碎、肆虐,那根遮天巨指携着毁天灭地的威压,带着碾碎一切的暴戾,直直朝着大紫明宫狠狠按落!
指劲尚未近身,整座大紫明宫便剧烈震颤,殿内梁柱发出咔咔的不堪重负的声响,墙体裂痕蔓延。
狂暴的圣人威压席卷而来,幽冥浊气疯狂翻涌倒灌,那股源自准提圣人的滔天怒意,隔着亿万万里都能清晰感知。
冰冷、暴戾、不容置疑,欲要将殿内红云、镇元子、酆都大帝尽数碾杀,彻底了结这段万古因果!
昔日紫霄宫,红云让出鸿蒙紫气,助准提成圣,可最终红云遭劫,西方二圣冷眼旁观,甚至暗中推波助澜。
如今寂灭之人重归洪荒,等同于蝼蚁反噬神明,更触碰了西方教的万古脸面,纵然是素来看似好脾气的准提,也再也压制不住心头怒火。
酆都周身幽冥法力瞬间爆发,玄色帝袍在狂暴的威压下猎猎作响,可圣人威压即便他执掌幽冥,修为通天,依旧被死死压制,身形僵在原地,一时难以动弹,根本无法抵挡!
千钧一发之际!
东海之上,原本波澜不惊的万顷海面,骤然轰然炸开,巨浪滔天,水柱直冲九霄!
一道通天彻地的伟岸身影,轰然现世,顶天立地,震慑乾坤!
玄昭周身霞光万道,瑞气千条,肉身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暴涨,转瞬便化作数十万丈顶天巨人。
身躯如太古神山矗立天地之间,沉稳不可撼动,发丝如星河倒悬,随风舞动,周身气血翻涌如汪洋大海,咆哮不息。
他仅凭纯粹的肉身之力,横跨无尽疆域,无视空间距离,抬手便是一拳,拳风浩荡,硬生生迎向那根横贯天地的遮天巨指!
“砰——!”
拳指相撞,没有震耳欲聋的轰鸣,却发出一声让天地大道都为之颤动的闷响!
洪荒天地齐齐一颤,日月瞬间无光,漫天星辰剧烈震颤,四海翻腾,五洲震荡。
三界万物都在这股力量下俯首,无数生灵瑟瑟发抖!
玄昭伟岸的身躯微微一震,脚下东海海面瞬间下陷万丈,裸露的手臂上肌肤寸寸开裂,鲜血浸染周身霞光,顺着手臂滴落,落入东海,化作片片血莲。
他以非圣之躯,硬生生承受圣人一击,肉身已然重创!
可他终究是稳稳扛下了这一指,准提的圣人威能被尽数挡下!
这一幕,瞬间传遍洪荒三界,无数修士、上古大能、散仙妖魔、太古遗族,皆以神识、天眼亲眼目睹,三界众生尽数哗然,满脸震怖,目瞪口呆!
挡住了!
一个非圣之人,竟然真的正面硬撼圣人一击,还硬生生挡了下来!
世人皆知,圣人之下,皆为蝼蚁,万古以来,圣人至高无上,无人敢忤逆,更无一人敢正面硬接圣人一击,这是三界根深蒂固的铁律!
可玄昭,却以实打实的行动,打破了这条万古铁律!
即便他瞬间身受重创,可这份壮举,已然颠覆了所有洪荒生灵的认知!
根深蒂固的执念,在这一刻彻底崩塌、彻底动摇!
“玄昭!你敢阻我!”
西方天际,传来准提圣人平静的声音,看似平静无波,可背后漫天神光已然剧烈翻滚,怒火滔天,几乎要焚毁整个西方极乐世界。
“寂灭之人,逆道重生,坏三界秩序,乱万古因果,你一再插手,莫非还要再一次逆转天道因果?”
玄昭缓缓收回拳头,抬手轻轻抹去唇角溢出的血迹,数十万丈的身躯屹立东海之上,身姿依旧挺拔,神色慵懒淡然,眉眼间满是无辜懵懂,仿佛方才硬撼圣人、浴血挡击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他漫不经心地挠了挠头,故作茫然不解,语气散漫又带着几分恭敬,实则句句糊弄,摆明了揣着明白装糊涂:
“准提师叔此言何意?弟子不过在东海静心修行,忽有一股不明力量蛮横冲撞而来,弟子无奈之下,才出手抵挡自保罢了。
什么寂灭重生,什么天道因果,弟子一概不知,不明所以啊。”
准提气得周身神光大盛,圣人法则疯狂躁动,虚空寸寸崩裂。
当他准备再次出手,欲要彻底镇压玄昭这个狂徒时,昆仑山上,陡然绽放出无量神光,光照三界,震慑天地!
三宝如意横空出世,如意周身瑞气千条,金光普照三界六道,遥遥对准西方须弥山方向,没有发动任何攻击,可散发出的威慑与压迫,却毋庸置疑!
圣人法器现世,摆明了立场,力保玄昭!
准提抬起的手骤然一顿,看着昆仑山方向的三宝如意神光,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变幻不定,周身怒火翻腾汹涌,却终究不敢再轻易动手。
他心里清楚,他若再强行出手,便是彻底与阐教、人教撕破脸面,西方教仅凭他与接引二人,根本无力独自抗衡三清,最终只会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最终只能讪讪收敛周身气势,漫天神光缓缓散去,重新沉寂在西方世界,不再出手。
……
幽冥地界,大紫明宫内。
酆都与镇元子亲眼看着那根遮天巨指被玄昭拦下,又清晰感受到昆仑山传来的圣人震慑,一直悬在半空、紧紧紧绷的心,终于彻底放下,齐齐松了口气,周身紧绷的气息也缓缓平复。
酆都大帝周身爆发的幽冥法力缓缓散去,玄色帝袍不再翻飞,脸色恢复了往日执掌幽冥的沉稳,只是看向虚空的目光,依旧带着几分凝重,深知此事并未就此了结。
镇元子更是猛地一甩拂尘,快步走到红云身边,上下打量,再三确认老友安然无恙,没有受到半点波及,才转头看向酆都大帝,眉头微蹙,神色凝重地沉声询问:
“那位怎会突然出手,来得如此之快?莫非……西方教已经知晓红云道友归来之事?”
酆都大帝缓缓点头,帝眸中闪过一丝冷冽寒意,声音低沉地开口:
“老祖复活动静太过惊天,即便有冥书、地书双重压制,将气息锁在幽冥,可这般逆道重生的大事,终究瞒不过天道圣人的感知,西方教定然察觉到了异样。”
他顿了顿,语气稍缓,继续说道:“只不过,此前我以冥书全力遮蔽天机,乱了因果线,抹除了重生痕迹,他们暂时还不知晓,红云老祖是借金蝉子的肉身,成功复活归来。”
其实究其根本,更是西方教顾及自身脸面。
准提第一击未能必杀,已然错失了先机,更何况西方本就亏欠红云,当年紫霄宫让座之恩未报,反而在红云遭劫时落井下石。
若是再强行出手镇压归来的红云,势必会被洪荒众生诟病,整个西方教都会沦为三界笑柄,彻底败坏教门气运。
听闻此言,镇元子高悬千万年的心,终于彻底落地,长长舒了一口气,眼中再次浮现出失而复得的欣喜与激动,握着红云的手臂,语气恳切:
“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只要西方教暂不知晓老友真身,我们便还有时间从容谋划,这一次,我定拼尽一切,护得住老友周全!”
镇元子语气激动,声音都微微发颤,千万年的守候,终于等来了希望,绝不能再功亏一篑。
“此番归来,却是让老友,还有玄昭小友,为贫道身陷险境,忧心操劳,是贫道之过。”
红云看着眼前二人,又望向东海方向,眼中满是愧疚与动容,声音沉重,满是歉意。
“老祖放心,西方教那两位,就算绞尽脑汁,也绝不会想到,您会以西方教弟子的肉身,回归洪荒。
您暂且安心蛰伏,绝不会有半点差错。”
酆都神色认真,语气郑重,看向红云,随即又沉声叮嘱:“只不过,为了您的安全,为了彻底遮蔽天机,不被西方教察觉端倪,您之前的逍遥道果,恐怕暂时不能再动用,需彻底收敛,不可外泄半分。”
红云微微颔首,眼神坚定,没有半分犹豫,坦然开口:“小友放心,老夫历经万古劫数,早已不是那等狂妄迂腐、不识时务的蠢货。
能重归洪荒,再见故人,已是万幸,不敢再有半分奢求。”
“西方教大道另有玄妙,这具肉身根基与过往截然不同,昔日的道果、境界,皆是过眼浮云。
本座能修得一次,便能凭借自身,从头修得第二次!”
说到此处,红云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锋芒,再无昔日的妇人之仁与过度慈悲,语气坚定无比,透着一股涅盘重生的决绝:
“这一次,本座不会再有那等盲目慈悲之举,过往亏欠于我者,算计于我者,总有一日,我会一一讨回!”
话音落下,红云周身仅剩的淡淡逍遥道韵,瞬间消散一空,浑身气息内敛,与寻常凡人无异。
就连体内沉淀的昔日道果,也在缓缓消弭,尽数化作最纯粹的本源之力,弥补着金蝉子这具肉身的根基,彻底抹去昔日痕迹,藏尽一身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