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这么径直飞走,你就半分阻拦之意都没有?”
苍辉立身虚空,周身金纹流淌,虚浮不定的威压隐隐外泄。
他望着一旁漫不经心啃食灵葡萄、连眼皮都懒得抬的玄昭,语气裹挟着几分被暗算后的愠怒与不解。
方才鸑鷟那一记阴招,虽没能打败他,却也让他身受重伤,可玄昭从头到尾袖手旁观,着实让他心头憋闷。
“拦他作甚?”
玄昭懒洋洋摆了摆手,指尖捻着晶莹的葡萄果肉,神色倦怠散漫,眼底却藏着一丝洞悉全局的淡漠。
“他未曾得罪于我,未曾伤及人族根基,不过是借言语挑拨,我何须出手阻拦,平白沾染无谓因果。”
“你眼瞎不成?方才她分明对我出手暗算,杀机暗藏,你难道视而不见?”
苍辉怒火翻涌,周身金光骤然炽盛,虚空被激荡出细碎的波纹,嗓音陡然拔高,满是气急败坏。
“ 他不过是暗中献策挑拨,一未残害人族生灵,二未曾冒犯于我。
从头到尾,也只是算计了你一番,还被你轻易识破。这般小打小闹,我何须上心动怒。”
玄昭眉眼微挑,似笑非笑,神色坦荡从容,仿佛方才那一场暗流涌动的交锋,于他而言不过凡尘琐事,不见半分急躁。
“哼!”
苍辉被他这番轻描淡写堵得胸闷气短,满腔怒火无处发泄,气鼓鼓化作一道横贯苍穹的璀璨金虹,破空而去,直奔泰山闭关悟道之地。
一旁的朱厌立在虚空,瞳孔微缩,满脸茫然无措。
平日里师尊何等珍视自己这位师叔,视若至亲手足,如今师叔身受暗算、受辱而归,师尊竟然冷眼旁观,任由对方安然离去,实在不合常理。
察觉到朱厌欲言又止、眼底满是困惑惊疑的目光,玄昭缓缓抬眸,淡淡开口提点,语气带着一丝看破算计的冷意:
“不必这般看我。
那鸑鷟从头到尾,目标根本不是苍辉。
先暗中试探算计你,再出手暗算你师叔,层层铺垫,步步为营,分明就是刻意引我入局,搅动洪荒深层因果,逼我不得不现身。”
“既然她意在引您出手,您为何还要放任她逃走,放虎归山?”
朱厌心头一紧,愈发困惑不解。
“你方才未曾凝神察觉苍辉周身气息的极致波动?那是生死搏杀之下的破境契机。”
玄昭淡淡瞥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无奈。
“啊?师尊您是说……”
朱厌先是茫然呆滞,下一瞬骤然瞳孔骤缩,周身气息都为之震颤,满心震惊与狂喜。
“不错,正是你所想的那样。”
玄昭唇角不自觉扬起一抹发自内心的笑意,眼底藏着欣慰,“他沉寂无尽岁月,慵懒懈怠,道心蒙尘,修为早已停滞不前。
方才那一场极限搏杀,生死一线间的交锋,反而让他打破桎梏,机缘临门,已然踏足准圣门槛。用不了多久,洪荒便会再多一位赫赫威名、纵横诸天的准圣大能。”
放眼整个洪荒诸天,麾下坐骑是准圣,纵使圣人座下,也无这般殊荣。
只是玄昭心中,从未真正将苍辉视作供自己驱使的坐骑,而是并肩同行的故人。
“弟子……弟子这就前去恭喜师叔!”
朱厌又惊又喜,心绪激荡不已。苍辉平日对自己百般照拂、悉心庇护,这份恩情他铭记于心,此刻破境在即,他怎能无动于衷。
“不必。”
玄昭当即摆手拒绝,语气不容置喙,周身漫出一丝不容抗拒的威压,“他即刻便要闭关稳固境界、冲击准圣之位,切勿前去打扰,扰乱他悟道心境,功亏一篑。”
顿了片刻,玄昭收敛笑意,神色骤然凝重如铁,周身大道气息悄然翻涌:
“人族气运即将迎来惊天大变,天地间隐现万古未有的变局。
此番天机被层层迷雾遮掩,晦涩难懂,纵使诸天圣人至尊,也难以窥探全貌,窥见所有因果走向。
你此后贴身跟随荒璟,但凡一丝异动、任何隐秘消息,即刻以秘法传信于我,不得延误。”
“连师伯祖他老人家,执掌人族气运,道传万古,也无法看清完整天机吗?”
朱厌眉头紧锁,满脸难以置信。
太清圣人执掌人族气运本源,若是连他都看不透彻,那此番变局必然凶险至极,暗藏滔天大祸。
玄昭没有直言应答,只是疲惫地揉了揉眉心,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疲惫与凝重,淡淡道:
“去吧。谨守本分。”
“弟子遵命!”
朱厌恭敬躬身行礼,身形瞬间融入虚无虚空,空间挪移,悄无声息穿梭天地,转瞬返回九黎部落,化作一道虚影,静静伴于荒璟身侧,隐去身形,暗中守护。
玄昭默然伫立虚空,目光悠远深邃,越过万水千山,深深望向人族祖地方向,眼底翻涌着无尽思绪。
指尖在虚空轻轻捻动,仿佛揉捏着无形无常、交织缠绕的天地因果。
刹那间,他双目神光暴涨,洞彻万古苍穹、看透诸天本源。
一条猩红诡异、泛着灭世凶煞的宿命丝线横贯诸天万界,死死缠绕自身,深入神魂本源,难以挣脱,如同亘古不变的枷锁。
他袖袍猛然一挥,磅礴浩瀚、霸道无边的大道法则席卷周身,化作狂暴混沌风暴,撕裂周遭虚空。
指尖一动,那禁锢自身的血色因果丝线应声断裂,寸寸崩碎。
可转瞬之间,破碎的丝线再度凝聚如初,完好无损,仿佛从未被斩断过,任凭他如何撼动,宿命枷锁依旧牢牢绑定。
“世间众生,皆为天地棋局之中的棋子。难不成,连我也身在这盘无解死局之中?”
玄昭一声冷嗤,不屑冷笑,眼底闪过一丝桀骜与不甘,并未深究这宿命因果的源头。
身后一朵晶莹剔透、圣洁无比的混沌雪莲悄然绽放,莲纹流转,蕴含无上空间法则,瞬间将他身形吞没。
转瞬无踪,无人知晓他去往何方,只留虚空余韵,缓缓消散。
首阳山。
此地乃是太清圣人道场,万古道韵苍茫无为,氤氲不散,笼罩整座仙山。
哪怕是毫无修为的凡俗凡人踏足此地,也能心神安宁,尘俗尽散,心旷神怡,受无为道韵滋养,延年益寿。
山林间瑞兽闲游,仙禽翩跹,奇花异草遍地绽放,万物悠然自在,一派祥和清净,无半分杀伐戾气。
玄昭身形悄然出现在山间,静静伫立,感受着山巅缥缈无尽、厚重磅礴的圣人道韵,心神被牵动,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浅笑。
“既已到来,在外徘徊作甚?速速上来,难道还要本尊亲自相邀不成?”
一道淡漠威严、穿透神魂的圣人天音,无视空间阻隔,直接响彻玄昭心神,带着玉清独有的从容与威压。
玄昭身形微微一晃,顶级空间法则催动,瞬息便出现在山巅云端,立于三位圣人身前。
只见太清、元始、通天三位圣人并肩对弈,周身圣人威压隐晦内敛,却让整片天地都为之沉寂。
黑白棋子交错纵横,每一枚棋子都暗含天地大道、轮回因果。
太清依旧淡然自若,道心无尘,一身无为道韵萦绕周身,时不时似笑非笑瞥向通天,眼底藏着几分戏谑。
通天却是落子急躁,锋芒外露,霸道无双,频频想要偷偷悔棋挪子,试图扭转败局,却被一旁元始冷眼一瞥,那道冰冷的圣人目光带着无形威压,当即乖乖收回动作,满脸憋屈。
玄昭静静伫立一旁,心头掀起惊涛骇浪,满是疑惑。
自这三位明面上道途决裂、隔阂渐深、分道扬镳之后,早已许久未曾这般放下芥蒂,齐聚一堂,闲适对弈,这般景象太过反常。
他凝神望向棋盘,黑白交错,网格纵横,天道轮回尽数蕴藏其中。
一眼望去,眼前仿佛浮现洪荒万古杀伐,诸天争霸,各族厮杀,因果纠缠不休,众生浮沉起落,一幕幕惨烈景象在棋盘之上一一上演。
老子执白子,进退有度,布局深远,步步为营,早已稳操胜券,尽得无为大道精髓。
通天执黑子,一味猛攻,霸道无双,锋芒盖世,杀伐凌厉。
可纵使攻伐诸天无敌,面对太清细密缠绕、无孔不入的因果绞杀,已然渐落下风,败势尽显,难以逆转。
玄昭看着通天悄悄悔棋、满脸憋屈的模样,本想莞尔一笑,可下一瞬脸色骤然煞白,心神巨震,神魂都为之震颤。
棋盘之上,万千纵横因果,诸天轮回脉络,洪荒所有一切纠葛、变局、祸端汇聚的最终源头——竟然是自己!
“三位师伯师尊,此番对弈,究竟暗藏何等深意?为何万千因果,皆汇于我身?”
玄昭眉头紧蹙,周身气息紧绷,满脸惊疑与戒备。
他万万不信,三位至高无上的混元圣人,会如此大张旗鼓,联手算计自身,将所有天地祸端,尽数引到他身上。
“世间芸芸众生,皆为蝼蚁尘埃。未成混元大道,终究无根浮萍,随波逐流,受天道摆布。”
元始缓缓抬眸看向玄昭,圣人目光洞彻他神魂本源,眼中既有后辈崛起的欣慰,又带着无比凝重的沉重,缓缓开口,声音如同天道箴言:
“你能看透棋盘玄机,窥见因果本源,便说明你已有跳出天地棋局、超脱宿命枷锁的资格。”
“只是万古万因,皆由你而起。日后诸天万般恶果、量劫灾祸,自然也需你亲身承担。此劫,避无可避,躲无可躲,你逃不掉。”
“源头……万千因果源头,竟是我?”
玄昭满脸愕然,心头掀起滔天巨浪,满心不解。
他不过是逆转些许时间错乱,改动些许过往因果。
顶多只是祖龙提前苏醒归世,凶兽始祖重现洪荒,于他而言不过一桩小事。
一位凶兽始祖归来,修为顶天不过准圣巅峰。
自身有凤凰、麒麟两族鼎力相助,自问足以应对,何来诸天因果根源一说?
他茫然望向元始,眼底满是迷茫,全然不懂其中缘由。
“你记性倒是糟糕至极,行事太过随心所欲。”
元始无奈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几分嗔怪与恨铁不成钢,周身圣人威压微微释放,
“这些时日你频频搅动洪荒格局,肆意插手各族气运,可知打乱了多少天地本源因果,动摇了多少天道根基?”
“逆转时光长河,逆伐过往岁月,强行篡改既定历史,伤及大道本源,这不过是最轻的代价。
我等三位圣人遍历诸天万界,无数岁月窥视时间长河,从不敢像你这般肆意妄为,悍然逆伐过往。”
“你这般行径,已然动摇洪荒天地根基,牵动诸天本源。
若非我三人联手为你安上玄门护法正统身份,遮掩气运,庇护于你,替你挡下滔天业力,你早已遭诸天天罚,身死道消,神魂俱灭。”
一旁通天难得见素来淡定的玄昭吃瘪,神色慌乱,含笑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戏谑,眼底却藏着一丝深沉的担忧:
“竟然还有这般滔天因果代价……”
玄昭心头巨震,恍然大悟,当即躬身行礼,恭敬致歉,语气满是愧疚。
他从未想过,自己随性而为、肆意布局的举动,竟引来如此滔天祸患,牵动整个洪荒安危。
“可即便如此,也不至于我成为万因源头啊。”
玄昭苦涩失笑,额角渗出一丝冷汗,这般浩瀚无边、足以覆灭诸天的天地因果,他自问根本无力承担,心神沉重无比。
“若只是复活祖龙、凶兽归世,那些许因果,何足挂齿。”
通天笑意不减,目光深邃,似笑非笑望着他,圣人威压若有若无笼罩周身,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些年你暗中布局,步步为营,人族气运、先天三族兴衰、三界格局走向、魔族崛起覆灭、西方教气运起伏……哪一桩哪一件,未曾被你插手改动,强行扭转?”
“你洞悉未来天道走向,知晓量劫劫难,刻意扭转世间大事。
神仙杀劫本是天地定数,万古轮回,被你强行出手消弭。
可你改动并不彻底,天道平衡被打破,杀劫必将再度重演,风波不止,祸端丛生。”
“量劫循环关乎天地演化,自有万古规则,天道秩序。
擅自逆天改命,必引无上灾劫,诸天大乱。
若非如此,太清师兄、你师尊,又怎会放下亿万年的隔阂恩怨,与我齐聚首阳山,在此等你?”
玄昭彻底怔住,周身血液仿佛凝固,满心震惊。
他自以为隐秘周密、无人知晓的种种布局,竟然丝毫瞒不过三位圣人慧眼,一举一动皆在圣人眼底。
更未曾料到,自己一心想要消弭的神仙杀劫,非但没有彻底消散,反而因他插手,暗藏更大变数,即将再度席卷洪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