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姐所在的二队任务,眼下算是圆满完成了。
除了她和阿川大悟,其余机动队员已护送孩子沿一条崎岖但隐蔽的小道下山。
此刻,阿川大悟站在木屋前的空地上,面色凝重地调试着对讲机——然而传出的只有零星、带着明显处决意味的枪声。
先前背景里那些微弱的呻吟与痛呼,已然消失。
“有新消息吗?”
头发湿漉漉、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林小姐拧着发梢,凑近问道。
与亡魂不同,人类死后在这世间留下的痕迹并不会自行消散。
因此在解决完持械村民后,她潜意识里以为身上的秽物会和从前一样‘一键清理’,便随手用手背抹了把额头——
结果,滑腻的灰白组织与浓稠的血珠串就这么从眼前滚落,刺激的气味直冲鼻腔。
当时的林小姐发出了极不雅观的干呕声,脸色煞白地冲出门外,找到一口盛满水的水缸,直接把整个脑袋埋了进去。
——其实起初她还想捂嘴,结果“哕”得更大声了。
“不行,没有回应......那边恐怕出事了。”
阿川大悟的表情很难看,但糟糕的现实已然摆在眼前。
“不会吧?我看他们装备挺齐全的啊,怎么会连拿猎枪的私兵都打不过.....”
林小姐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表情也跟着拧巴起来。
她实在想不通——一支配备了防弹套装和制式武器的官方机动队,怎么会在和村庄猎枪私兵的对决中落败,甚至......似乎被全歼了。
虽然从刚才的通讯能听出,‘那个人’也出现了。
但‘那个人’的底细林小姐已经摸清:充其量是个身体素质异常的畸变病人,就是长得吓人点。
可机动队拿的......是枪啊!
林小姐自己都不敢说枪对自己完全没用了。
难评。
“嗬.....咳.....你们......完成了?”
一道气若游丝、仿佛气管被血沫堵住的嗓音,突然从对讲机中传出。
林小姐记得这个声音——是供花村调查组里那位总显得吊儿郎当的老巡察。
因为对方看起来不太正经,她之前没怎么和他打交道。
“这里是第二小队,孩子已救出,正在撤离途中。”
“哈......哈哈......滋——砰!”
对讲机那头传来老巡察咳血的笑声,紧接着是一声处决般的枪响。
一阵杂音过后,一个粗鲁的男声取而代之:
“你们逃不出去的。”
随后,通讯彻底陷入死寂。
“嘶——等等、等等!”
林小姐后退几步,捂着脑袋难以置信地看向阿川大悟。
“所以现在的状况可以理解为......行动一队被全歼了?”
阿川大悟面色沉重地点头。
“然后我们二队明明没暴露,他们甚至没拷问——!”
林小姐深呼吸试图冷静,却还是压不住情绪,指着阿川大悟手中的对讲机:
“呼——我可能说得难听,先抱歉。我不知道他到底是什么心理——不管是死前想装一下还是别的什么,结果就把我们给暴露了?”
林小姐向来信奉死者为大,
对于一队的阵亡,她不愿多说什么——毕竟不在现场,不知实际情况。
但碰到现在这么个情况,她实在想不通那位老巡察的动机是什么?
都要死了,不说遗言也就算了,哪怕说几句混淆后藤家视听的话,林小姐都会给他竖个大拇指。
结果......得,来了个自爆卡车。
明明可以悄无声息地撤退,或者当隐形单位游走的。
意识到这一点,阿川大悟的表情也愈发难看,但还是艰难地点了点头。
“然后......我们接下来要面对的,就是从行动队身上扒下装备、完成‘进化’的后藤族人?”
阿川大悟已无言以对,低下头,脸埋在阴影里看不真切。
“唉.....我们还跑不了,得给刚刚撤离的队伍拖时间——他们带着孩子走不快。”
林小姐眯着眼说出了最终判断。
能怎么办?打呗。
虽然现在林小姐表面看似冷静了下来,但她心里‘撤离’之类的念头早已被翻腾的‘怨’死死压住,生不出半分。
“你身上有什么装备?趁还有几分钟,我们依托这木屋做个简易掩体。”
没时间细想队友为何做出那般迷惑行为,两人迅速进入木屋,将桌椅堆叠成简单的防御工事。
短暂商议后,他们决定:
阿川大悟负责正面射击、吸引火力;林小姐则埋伏在上山必经之路旁的草丛中,待交火开始后,从后方发动突袭
“对了。”
在往草丛走去的途中,林小姐忽然回头看向阿川大悟。
“待会儿......可能会出现一些‘非常识’的东西。所以来的那些人必须全部灭口——你,也要守口如瓶。”
阿川大悟想起方才打斗时林小姐的异状:敏捷果断的身手尚可解释,但有一瞬间,她高举的警棍确实被某种银白色的物体缠绕.....
还有事后检查尸体时发现的异常割痕、过快的腐烂速度,以及不合时宜出现的蛆虫。
“明白了,我保证。”
他郑重地点头答应了下来。
两人就位后不久,山道上便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快!他们带着小鬼肯定还没跑远!仔细搜查附近痕迹!”
很快,一群持枪的后藤族人涌上山顶。
蹲伏在草丛中、双手各举一根树枝贴在脸颊旁的林小姐,透过缝隙默默点数:
“一.....五......十......十二人。果然,手上拿的也不再是之前的猎枪了。”
哈哈——寄。
只能希望阿川大悟能多撑一会儿了。
“砰——!”
“那混蛋在这!宰了他!”
枪声响起,伴随着肉体倒地的闷响与此起彼伏的怒吼——信号,终于到来。
林小姐从草丛中探出左手,精准地抓住了离她最近、正举枪瞄准的男人的脚踝。
感到异样的男人低下头——看见一张青春靓丽的脸庞从草丛中探出,甚至礼貌地朝他笑了笑。
下一秒,数根带着倒刺、如活物般的苍白骨藤缠上他的身体。
他甚至来不及呼喊,便被猛然拽倒、拖进草丛。
嘴巴被膝盖重重压住,颚骨碎裂的剧痛让他连求饶或呼救都无法发出。
他只能绝望地看着那个应该出现在都市杂志封面的女孩,高高举起手中的树枝——
树枝被尖锐的底端,在他眼中急速放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