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全其美的办法？

    顾浩博刻意停顿了一下，组织好语言，提出了一个听起来既合乎逻辑又充满诱惑力的方案：

    “你看，刚才你也说过，他现在不是正需要通过‘真实挑战’来刺激记忆吗？而我这边，集团业务越做越大，跨境合作、复杂交易越来越多，正是最需要这种顶尖风险把控能力的时候。我们法务和风控团队虽然也不错，但像他这种……近乎本能的敏锐度和战略视野，可遇不可求。”

    “我的想法是，”他目光紧盯着妹妹，“你能不能……委婉地探探他的口风？当然，绝对不要透露他的任何信息给我！我的意思是，由你作为中间人，以一种完全匿名、绝对保密的方式进行。”

    他详细勾勒出设想中的合作模式，力求消除一切可能的顾虑：

    “方式可以这样，我们集团，或者我以某个海外离岸公司的名义，设立一个匿名的‘特别顾问’渠道。由你，作为唯一的、受保密协议保护的联络人，将我们遇到的一些真正棘手的商业难题——就像刚才这种条款摘要，甚至可以是更抽象、只描述困境不涉及具体数据的案例——提供给他。”

    他强调关键点：“整个过程，他完全不需要知道委托方是谁，甚至不需要知道是商业委托。你可以告诉他，这是一种新型的、高强度的‘情境模拟治疗’，案例来源于一个合作的商业研究机构，用于激发他的专业潜能。而他提供的分析意见，我们会通过你，支付……嗯，支付一笔符合他水准的、匿名的‘专家咨询费’。”

    顾浩博越说越觉得这个方案可行，眼神发亮：“你看，这样做，好处是多方面的，对他而言，这提供了最顶级、最真实的‘情境刺激’，远超普通案例库的难度，对他的记忆恢复可能是极大的助力。这完全符合他的治疗需求，而且是‘实战’级别的。同时，绝对匿名。他不知委托方，我不知他是谁，只有你作为可信的中介，最大程度保护了他的隐私和安全。他可以通过自己的才智获得合理的报酬，这对他未来无论能否恢复记忆，都是一种保障。”

    说完这一大套精心设计的方案，顾浩博充满期待地看着妹妹：“妍妍，你觉得呢？这难道不是一个对各方都有利，尤其是对他的治疗可能大有裨益的方案吗？这可不是简单的挖人，这是在为他创造最好的‘康复环境’啊。”

    顾清妍静静地听着哥哥的话，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内心却飞速地权衡着。哥哥的方案确实很巧妙，几乎考虑到了所有明面上的障碍，尤其是将“商业合作”完美包装成了“高强度治疗”，这甚至与她之前考虑的“实战情境模拟”方向不谋而合。而且，匿名和保密条款也最大限度地保护了刘军的隐私。

    然而，她深知刘军并非普通的失忆者。他冷静、警惕，有着极强的边界感，甚至可能有着不为人知的复杂背景。这种看似“完美”的安排，是否会触及他某种未知的敏感点？他是否会接受这种带有“交易”性质的、“被观察”的挑战？

    她沉吟片刻，没有立即答应，也没有断然拒绝，只是谨慎地回答：“哥，你的想法……很有创意，也确实从某个角度看，符合治疗逻辑。但是，这件事的关键，不在于我是否同意牵线，而在于他本人是否愿意接受这种形式。”

    她看着哥哥，语气认真：“我需要强调的是，我必须首先尊重患者的自主意愿和感受。我不能，也不会强迫或诱导他参与任何可能让他感到不适或产生疑虑的活动，即使初衷是好的。你的这个提议，我会找一个合适的时机，以‘探讨一种可能更有效的治疗情境模拟方案’的方式，非常中立地向他提及。是否接受，完全由他自己决定。”

    顾浩博听了，虽然有些急于得到肯定答复，但也知道这是最稳妥也是唯一可行的方式。他点点头表示理解：“当然，当然！一切以他的意愿和治疗为首要前提。你只需帮忙传递这个可能性就好，成不成，哥都感谢你。”

    他心里清楚，只要妹妹肯开这个口，就有希望。毕竟，那样惊艳的才华，若只能埋没在失忆的迷雾中，实在是暴殄天物。而他，愿意提供一个既能帮助对方，又能让集团受益的绝佳平台。现在，球被妹妹接住了，下一步，就看那位神秘“患者”自己的选择了。

    ……

    滨江雅苑。

    坐在客厅中的刘军放下手机，继续在笔记本电脑上看一些新金融政策的资料。

    他的书房此时被关璐‘占领’了，她在用她的笔记本电脑加班处理一些工作上的事，时不时还听到她打电话发号施令的声音。

    “这个报告必须重做……李总监，我希望你明白，我要的不是解释，是结果。”

    “孙总吗？对方最新反馈的补充协议草案我看了，附录里关于产权归属的条款，模糊空间太大，必须打回去重新拟定。明确写出，联合开发期间产生的所有衍生专利，关氏必须拥有独立运营权，这是底线，没有商量余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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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知过了多久，书房里的声音暂歇，接着是椅子挪动的声音。然后是关璐揉着眉心走了出来，脸上带着高强度思考后的淡淡倦意。

    她径直走到开放式厨房的岛台边，接了一杯水，仰头喝了几口。然后，转过身，脚步有些懒散地踱到沙发旁，带着一种高强度工作间隙的松驰。

    “忙完了？”刘军看了她一眼，顺口问了一句。

    “差不多吧，总算把几个难缠的条款都改完了……你看什么呢，这么专注？” 她说着，很自然地坐到了长沙发上，距离刘军不远不近，是一个既亲近又不会打扰到他的距离，并顺手拿起一个靠枕抱在怀里，身体微微倾向他这边，目光落在他的电脑屏幕上。

    “新的金融政策对行业的影响。”刘军没抬头，眼睛继续盯着屏幕。

    “这么用功啊……”关璐的声音带着一丝慵懒的调侃，又透着点真心实意的佩服，“allen，说真的，有时候我看着你，都觉得自愧不如。我这个总裁，好多时候还得靠团队做简报。你倒好，自己啃这些枯燥的条文，还能看出门道来。”

    她歪着头，看着刘军专注的侧脸，灯光在他轮廓上投下清晰的阴影，显得格外沉静。这种沉静，让她因工作而有些烦躁的心绪也慢慢平复下来。

    “没办法，角色需要。”刘军依旧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控板上滑动，语气平淡无波，“既然扮演这个身份，就得确保在任何相关话题上不露怯。知其然，也要知其所以然。”

    “啧，你这敬业精神，真是没话说。”关璐轻笑一声，换了个更舒服的姿势，下巴搁在抱枕上，“不过，光是看政策多没意思。正好，我今天刚跟法务那边磨完一个跨境技术合作的协议，头疼死了。对方律师挖坑的本事一流。”

    她像是随口抱怨，又像是找到了一个可以倾诉和探讨的对象，继续说道：“就比如刚才那个条款，关于联合开发产生的衍生专利归属，对方死活不肯明确写我们有关氏的独立运营权，非要玩文字游戏，说什么‘优先协商权’、‘共同决策’……一听就是埋雷。”

    刘军的目光终于从屏幕上移开，侧头看了她一眼。这一眼很短暂，但带着一种近乎本能的审视和思考的痕迹。他没有立刻接话，似乎在快速消化她话里的信息。

    关璐也没指望他真能给出什么专业意见，只是习惯性地把工作中的烦恼倒出来。她叹了口气，揉了揉太阳穴：“唉，跟这些人打交道，真是劳心劳力，每一条款都得像防贼一样盯着。”

    就在这时，刘军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冷静：“优先协商权和共同决策，本质是拖延战术和否决权陷阱。如果对方坚持，可以尝试在条款后附加一个补充说明，明确‘若双方在合理期限内（如九十日）无法就特定衍生专利的运营方式达成一致，则主张方有权单方面行使运营权，但需向另一方支付基于公允价值的授权费用’。这样，既保留了表面上的‘共同决策’，又设置了底线保障，避免了被无限期拖延。”

    他说这番话时，语速平稳，逻辑严密，仿佛这不是临时起意的建议，而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标准应对方案。

    关璐愣住了，抱着抱枕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然后她坐直身体，睁大眼睛看着刘军，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你……你怎么会想到这个？”她的声音因为惊讶而微微提高，“我们法务总监刚才跟我讨论了快一个小时，最后提出的备用方案，跟你说的这个思路……几乎一模一样！”

    她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目光灼灼地盯着刘军：“allen，你……是怎么分析到这些的？”

    刘军迎着她探究的目光，语气仍是之前的淡然：“可能是最近看的案例比较多，触类旁通吧。瞎说的，不一定对。”

    关璐看着刘军平静无波的侧脸，那句“可能是最近看的案例比较多，触类旁通”的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却无法完全平息她心中的波澜。

    她想起这段时间，刘军为了扮演好“allen”这个角色，确实花费了大量时间钻研那些枯燥的金融政策、商业案例。这份敬业和专注，她是看在眼里的，甚至暗暗佩服。

    一个演员，为了一个角色人设能做到这种地步，实在难得。

    但刚才他那番关于“优先协商权”陷阱的分析，实在是太精准、太老辣了，简直不像是在背台词或者泛泛而谈，更像是一个深谙此道的业内人士信手拈来的应对策略。这份敏锐和洞察力，却又远超出一个“优秀演员”为了角色体验所能达到的范畴。

    这份认知，让关璐在惊讶之余，涌起一股更深的欣赏和……难以抑制的恍惚。

    她欣赏于他惊人的学习能力和‘模仿’天赋，恍惚的是他似乎就是allen本人。

    这已经不是她第一次产生这种恍惚了。

    眼前这个男人，无论从哪个角度看，都完美地、严丝合缝地契合了她内心深处那个曾经以为只存在于幻想中的“allen”的形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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