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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722章 守门韩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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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大家抬头看着来世亨。

    “就算岷埠那边有什么风吹草动,那又怎样?当年咱们几百号人能把以西巴尼亚人赶走,现在两千多号人站在这里,还怕镇不住场子?”

    有人嘀咕了一句,声音不大。

    来世亨耳朵尖,听见了,哈哈一笑:“怕老婆?那倒是个事儿。不过你们想想,你们老婆听说你们兵败了,在家哭几天?等看见你们活着回来,是揍你们还是抱着你们哭?”

    甲板上有人笑了一声。

    来世亨接着说:“至于那些没回来的——”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低,“咱们记着他们。该抚恤抚恤,该照顾照顾。咱们活着的人,把日子过好了,他们在那边也安心。”

    没人笑了。

    可气氛也没那么僵了。

    李知涯站在船头,没回头,嘴角动了动。

    来世亨这张嘴,确实是好东西。

    船队继续往前,绕过一个小岬角,岷埠港湾豁然开朗。

    然后,所有人都愣住了。

    港口里船桅如林。

    福船、广船、西洋夹板船——大大小小几十艘,挤在港湾里,有的靠岸卸货,有的排队等泊位。

    码头上人来人往,挑担的、推车的、扛包的,密密麻麻,跟蚂蚁搬家似的。

    劳工的号子声隔着老远都能听见——

    “嘿呦!嘿呦!”

    “让让让让!撞了不赔啊!”

    “起——!再起一点——!好嘞!”

    有商贩在岸边支摊子,卖吃食的、卖水的、卖草鞋的,吆喝声此起彼伏。

    几个光屁股小孩在栈桥上跑,被大人骂了,嘻嘻哈哈跑远。

    李知涯站在船头,看了好一会儿。

    来世亨在旁边轻轻吐了口气:“他娘的……”

    耿异挠挠头:“这……这比咱们走的时候还热闹啊?”

    李知涯没吭声,可原本咬得发酸的脸颊肌肉分明舒缓了许多。

    船队缓缓驶进港湾。

    栈桥尽头,早有一群人等着。

    打头那个黑脸膛,身材敦实,正是刘希繇。

    他身后站着几十号兵士,衣甲整齐,持枪肃立。

    船靠岸,跳板搭好。

    李知涯第一个走下来。

    刘希繇迎上去,拱手行礼:“将军!”

    李知涯扶住他胳膊:“老刘。”

    刘希繇咧嘴笑了笑,笑得眼眶有点红。

    他往后看了看,看着陆续下船的军士,看着那六艘破破烂烂的战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

    李知涯拍拍他肩膀:“回头说。”

    刘希繇点点头,把话咽回去了。

    后头跟上来的人越来越多。

    耿异、常宁子、来世亨、郝永威——

    一个一个往下走,跟刘希繇打招呼。

    刘希繇一一应着,脸上笑得跟开了花似的。

    栈桥那头,已经有眼尖的商贩往这边张望,交头接耳——

    “是李将军的船队?”

    “回来了回来了!”

    “不是说全军覆没了么?”

    “放屁!你看那站着的是谁?”

    李知涯没往那边看,只是带着人往城里走。

    他故意迈着不快不慢的步子,神情自若。

    一路走过去,街上的百姓纷纷让路,有的拱手行礼,有的喊“将军回来了”,还有小孩跟在队伍后头跑,被大人一把拽回去。

    等进了王城衙署,大门一关,外头的喧嚣才隔绝了。

    正堂里已经摆好了酒席。

    刘希繇准备的,十几桌,热腾腾的菜,大坛的酒。

    “将军,先接风。”刘希繇引着众人入座,“吃口热乎的,喝一杯。”

    李知涯在主位坐下。

    众人落座,酒满上。

    刘希繇端起碗:“将军,诸位——回来就好。我先干为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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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一仰头,干了。

    众人也干了。

    然后就是一阵热闹。

    夹菜的、劝酒的、说话的,嗡嗡嗡一片。

    耿异那边已经跟人比划着讲海州的事,常宁子跟几个老兄弟碰杯,来世亨端着碗四处转悠,见人就敬。

    李知涯坐在主位,脸上带着笑,有人来敬酒就喝,有人说话就应。

    可心里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他看了看周围。

    少了多少人?

    出岷埠的时候四千二,回来两千三。

    折了近两千人。

    那些面孔呢?

    那些跟着他干了三年、五年的老兄弟呢?

    曾全维——

    他闭上眼,脑子里浮现那颗光头。

    广州外海那一战,封通海的炮船冲过来,曾全维站在船头喊“放炮”,然后一颗炮弹过来——

    李知涯睁开眼,端起碗,又灌了一口。

    酒液滑进喉咙,烧得慌。

    他又想起那些名字。

    晋永功,第一批警卫成员。

    还有那些百总、旗总、普通军士——

    都是活生生的人,爹生娘养,有婆娘有孩子。

    现在没了。

    你李知涯知道折了他们是什么感受。

    那些阵亡军士的亲人朋友们就是一样的感受。

    他忽然重重砸了下酒杯。

    砰的一声,酒液溅了满桌。

    满堂安静。

    所有人都停下筷子,转头看他。

    李知涯低着头,手还按在酒杯上,肩膀微微发抖。

    没人敢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来世亨轻轻放下酒碗,站起身。

    “将军。”

    李知涯没抬头。

    来世亨走到他身边,也不管满桌狼藉,就那么站着:“将军,此番北上虽饱尝败绩,但也并非全然没有收获。如今五行疫已被我军攻克,天下势必归心。”

    李知涯抬起头。

    五行疫。

    对。

    自当年经倪先生得知五行疫真相至今,几十年,这一大类顽疾都未被攻克。

    如今,机缘巧合之下,他们南洋兵马司却找到了能治愈此绝症的药材。

    且目前尚无明确证据证明朝廷知晓琼花存在,遑论琼花果可用于疗愈五行疫。

    那么只要善加利用——

    那些饱受五行疫折磨的平民百姓,必定对南洋兵马司心向往之。

    李知涯深吸一口气,松开按着酒杯的手。

    “继续喝。”他站起身,“喝完这顿,明天该干什么干什么。”

    众人愣了愣,随即轰然应诺。

    酒宴又热闹起来。

    可李知涯心里清楚,有些东西,回不来了。

    酒宴散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李知涯没回衙署后面的吏舍。

    他让人把老宋头叫来,将亡殁、失踪的人员名单罗列,依照一贯规定予以抚恤。

    老宋头点头应声,随后却又问:“将军,失踪的……倘若是被俘投降朝廷了呢?”

    李知涯抬头看他。

    老宋头没躲,就那么站着等回答。

    “那不怪他们。”李知涯说,“只怪我指挥不力。一样按阵亡补偿家眷。”

    老宋头愣了愣,随即深深点头:“明白了。将军真是仁心厚德。”

    李知涯摆摆手:“去办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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