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什么都没做。
是凌资自己烤的,是贺礼带的食材,是三板带的酒水,是小咸鱼跑的腿,是信娩在帮忙。
“谢我干什么。”艾克斯特低下头,“我什么都没做。”
“嘿!你这人!”凌资一巴掌拍在他背上,拍得艾克斯特往前一栽,差点直扑碗而去。
“你怎么什么都往自己身上揽?我说谢你就谢你,哪儿那么多废话!”
凌资又仰头看天,大声叫唤:“你知道吗,在选拔里,能有个信得过的队友,有多难。”
“我见过太多人了,第一天还称兄道弟,第二天就能为了积分把人往火堆里推。”
“但你不一样,宁斯。”
他转过头,红色的眼睛在暖黄的灯光下格也显得混着点黄:“你明明可以不管莱桥的,但你管了。你明明可以不管我的想法,但你也管了。”
“虽然你有时候……怪怪的。”凌资挠挠头,“但你是那种,可以把后背交给他的人。”
艾克斯特愣住了。
把后背交给他。
??????
他有什么资格让人把后背交给他?自己既没有拟态的实力也没有桃猫的枪法,凌资要是知道自己这么多都不会,一定会很失望。
“我……”
“行了行了,别我了。”凌资站起身,拍拍屁股,“我去看看三板,别待会儿喝吐了还得我收拾。”
他大步走开,留下艾克斯特一个人坐在那里。
他忽然想起宁汇原的话。
“组织不是好地方。”
“今天还跟你说话的人,明天就可能变成尸体。”
他知道这些都是真的,那些空房间只会有下一批人住进来,这批人已经再也不会回来了。
“饼干。”怀里传来细小的声音。
他低头,发现洋栖不知什么时候又醒了,也许也有药物的作用,让他又睡又醒的,
在车上也是这样的,现在这双豆豆眼正迷迷蒙蒙地看着他。
“怎么了?”
“饼干不开心。”小章鱼的触手轻轻卷住他的手指,“可是烧烤很好吃,饼干应该开心。”
艾克斯特怔了一下,然后笑了。
“嗯,”他说,“我很开心。”
不久后,
炭火已经被凌资熄灭了,三板已经彻底喝高了,抱着院子里之前艾克斯特架起来的晾衣杆不撒手,嘴里嘟囔着什么“我还能喝,再来三瓶没问题”。
贺礼站在旁边,表情无奈,男友是傻子怎么办。
“三板,那是晾衣杆,不是人。”
“胡说!”三板义正言辞,“这明明是我拜把子的兄弟!”
凌资笑得直不起腰,去收拾残局。
烤串的签子,空了的汽水瓶,油乎乎的托盘,乱七八糟堆了一桌。信娩沉默地帮忙归置着,在旁边打下手,时不时递个东西,两人配合得莫名默契。
莱桥趴在桌上睡着了,蜷缩成小小一团,呼吸轻轻浅浅,不打呼噜,小孩今天真的吃的很饱了。
凌资和信娩不一会把桌面收拾干净了,垃圾归成一堆,等会带走就扔在旁边的垃圾站,还能用的东西码在一边,说不定下次还能再搞一次。
“那我们也撤了吧。”凌资看看天色,“明天还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结果呢,得养足精神。”
“我等会把三板抬回他的房子。”
贺礼点点头,走到桌边拿起自己的外套。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艾克斯特:“今晚谢谢你。”
艾克斯特啊了一声,突然觉得今天大家都怪怪的,
“没什么。”
“认识你挺好的。”
她没再多说,转身朝院子外走去。
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正在搬运三板的凌资:“三板明天要是问起来,就说他没丢人。”
凌资噗嗤笑出声:“那他肯定丢人了。”
贺礼也笑了,摆了摆手,消失在夜色里。
信娩朝艾克斯特和凌资点了点头,算是简单道别,然后拎起几袋剩下的垃圾,安静地离开。
院子里一下子空了大半。
凌资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打了个哈欠,拖着肩膀上的三板:“我也带他回去了,反正我们住一边,困死了。”
“嗯,早点休息。”
凌资走到院子门口,忽然又停下,回头看他:“宁斯。”
“嗯?”
“……算了,没事。”凌资挠挠头,“明天见。”
莱桥还在睡。
艾克斯特站在院子里,看着那个趴在桌上蜷成一团的少年。他走过去,轻轻推了推莱桥的肩膀。
“小咸鱼,回去了。”
莱桥迷迷糊糊地睁开眼,黄色的眸子蒙着一层困倦的雾,根本睁不大眼睛。他看清是艾克斯特,又闭上眼。
“………”
艾克斯特失笑,这个小孩子真是的,于是弯下腰,手臂穿过莱桥的膝弯和后背,把他打横抱起来。
莱桥在他怀里动了动,脑袋往他胸口拱了拱,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
洋栖也醒了,从艾克斯特的椅子上蠕动起来。
“饼干?”
“没事,我们回去。”艾克斯特轻声说,“你还能走吗?”
小章鱼用腕足撑着椅子,晃晃悠悠站起来,走了两步,啪叽摔在椅子上,把自己吃的太胖了。
“……不能。”
艾克斯特无奈,尽力腾出一只手,把软趴趴的小章鱼捞起来,塞进自己衣领里。
“叽。”洋栖满足地叫了一声,缩在他领口里,继续睡。艾克斯特抱着莱桥,揣着章鱼,慢慢走回隔壁那间板房。
他侧身用肩膀顶开门,把莱桥放在床上,替他脱了鞋,拉过被子盖好。
莱桥翻了个身,脸埋进枕头里。
艾克斯特站在床边看了他一会儿。
瘦小的,卷毛的,总是皱着眉头的小咸鱼。
其实也不过是个孩子,组织以后肯定不会轻松,他为什么要来组织呢,他的积分够过选拔吗。
他伸手,把莱桥额前那缕卷发拨到一边。有些痒,莱桥在睡梦里皱皱鼻子,没醒。
艾克斯特收回手,把那团已经睡死的深蓝色小章鱼从领口里掏出来,放在枕头旁边。
艾克斯特坐在床边,没有立刻躺下。他看着窗外的夜色,很暗,只有远处几盏零星的高灯光。院子里的炭火已经被凌资彻底熄了,一点红光都不剩。
“你是那种,可以把后背交给他的人。”
他低下头,看着自己缠着卫生纸的掌心。血已经止了,纸巾干涸成褐色,黏在皮肤上,等会用字母属性把伤害传输给物体就可以了,不难弄。
自己不值得信赖。
但自己想成为那样的人。
窗外传来一声鸟鸣,不知道是什么鸟,这个点了还不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