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建兴九年（231年）
黑风峡谷大捷的消息，已传遍武都城外的羌魏联军大营。
“大胜！大胜啊！”迷当在帅帐中高举酒碗，满脸通红，“邓艾将军在黑风峡谷设伏，重创蜀军一万援军！主将王甫战死，关兴仅率残兵败逃！”
帐中顿时一片欢腾。
“太好了！这下武都城里那些汉狗彻底没指望了！”
“我早就说，跟着魏国准没错！”
羌人首领们纷纷举杯庆贺。
只有牢羌首领伐同眉头紧锁，他低声问身边的沈氐羌首领巩唐：“巩唐首领，你不觉得奇怪吗？魏延和庞正的军队呢，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按理来说也该到了。”
巩唐抿了一口酒，压低声音：“邓将军用兵如神，听说斩获极多……这种战绩，做不得假。”
“别想了。”巩唐苦笑，“仗打到这个份上，攻下武都再说。”
伐同沉默不语，但眼中忧色更深。
帐外，羌兵们已经开始狂欢，仿佛胜利已经在握。
“儿郎们！”迷当走出大帐，站在高处，“蜀军的援军已经被邓艾将军击溃了！武都城里就剩马超那个病鬼和几千残兵！今日加紧攻城，明日咱们就在城里喝酒！”
“吼！吼！吼！”
羌军士气大振，战鼓擂得震天响。
而魏军大营中，邓艾正与众将领商议军情。
“将军，羌人现在士气高涨，正是攻城的好时机。”魏平道，“不如趁热打铁，今日就发起总攻？”
邓艾摇头，目光冷静如冰：“不急。马超还在城中，只要他还有一口气在，羌兵攻城的决心就会打折扣。况且……”
他望向武都城头：“你们看。”
众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城头守军虽然疲惫，但滚木礌石堆积如山。邓艾缓缓道，“强攻的话，就算能破城，我军也要付出惨重代价。而庞正的援军，最快三日后就能赶到。”
魏平皱眉：“那将军的意思是……”
“攻心为上。”邓艾眼中闪过精光，“传令全军，在城外列阵，高声呼喊——‘王甫已死，关兴败逃，援军溃散！武都孤城，还不早降！’”
“然后，”邓艾顿了顿，“再派人向城中射箭传书，告诉马超——若开城投降，我可保他全城军民性命。若顽抗到底，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魏平眼睛一亮：“将军妙计！城中若信了援军已溃，必生恐慌！”
“诺！”
武都城中，马超在昏迷五日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兄……兄长！”马岱声音颤抖，“你醒了！”
“我……睡了多久？”
“五日。”马岱眼眶泛红，“这五日里，魏军日夜攻城，我军伤亡惨重。”
“援军呢？”马超急问，“王甫、关兴的援军到了吗？”
“援军……在黑风峡谷中了邓艾的埋伏。”马岱声音低沉，“王甫将军……战死了。关兴将军率部分残兵突围，他们……应该还在赶来武都的路上。”
马超闭上眼睛，久久不语。
“还有……”马岱顿了顿，“魏延将军那边也没有消息。按时间算，他若直趋武都，早该到了。现在音讯全无，恐怕……”
“不。”马超突然睁开眼睛，眼中闪过异样的光芒，“文长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他不来武都，必有深意。”
就在这时，城外突然传来震天的呼喊声：
“王甫已死！关兴败逃！援军溃散！”
“武都孤城！还不早降！”
声音一浪高过一浪，三万羌魏联军齐声高呼。话音未落，一支响箭嗖地射入城中，箭上绑着一封帛书。
亲卫取下呈上，马超展开一看，只见上面写着：
“马孟起将军台鉴：黑风峡谷一役，王甫授首，关兴败走，贵军援兵溃散。今武都孤悬，内外无援，城破只在旦夕。若将军开城归降，艾可保全城军民性命，并奏请大魏天子，封将军为归义侯，仍镇西凉。若执迷不悟，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玉石俱焚。何去何从，望将军三思。大魏征西将军邓艾顿首。”
马岱看完，怒道：“兄长，我们不能信他！”
他抬起头，眼中锐光一闪：“但他忘了一件事——我马超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敌人的话。”
“扶我起来。”
“兄长，你的身体……”
“扶我起来！”马超厉声道。
马岱无奈，只得与亲卫一起，扶马超起身，为他披上银甲，戴上虎头盔。
“取我枪来。”虎头湛金枪被抬来，马超握住枪杆，那股熟悉的冰凉触感让他精神一振。
“开城门，我要上城楼。”
“兄长！城外箭矢如雨……”
“我说，开城门。”马超一字一句，“我要让羌人看看，我马超，还没死。我要让城里的军民知道，他们的将军，还站在这里。”
午时，马超在马岱和亲卫的搀扶下，一步步走上城楼台阶。
当出现在城头时，城外的喧哗声瞬间一滞。三万羌魏联军，齐刷刷地投向城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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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中，马超扶着垛口，缓缓扫视城外黑压压的敌军。那些曾在他面前恭敬行礼的羌人首领，此刻纷纷避开他的目光。
“迷当。”马超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到阵前，“我听说，你在等我死？”
迷当脸色一白，竟不敢答话。
马超又看向伐同、巩唐等人：“还有你们……都以为我马超要死了，所以敢背叛了，是吗？”
无人应答。
城头上，守军和百姓看着这一幕，眼眶都湿了。马超此刻虽病骨支离，却依旧傲立城头，震慑万军！
马超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高声道：
“羌人的儿郎们！你们听好了——我马超还没死！只要我还在一天，西凉就还是大汉的西凉！你们跟着迷当背叛大汉，攻打武都，可想过后果？”
他顿了顿，声音更加洪亮：“我可以告诉你们——大将军和魏延将军援军快到了!今日你们在这里流每一滴血，将来都要用十倍的血来偿还！”
羌人军阵中开始骚动。
迷当见势不妙，急忙大吼：“马超！你别虚张声势！你们的援军已经被邓将军全歼了！武都今日必破！”
“全歼？”马超冷笑，“迷当，你何时变得这么天真？邓艾若真全歼了我军援军，为何不把王甫、关兴的人头挂在旗杆上？为何不把俘虏押到阵前？他只是在骗你们，让你们替他卖命，替他消耗！”
这话戳中了羌人心中最大的疑虑。
是啊，若真是全歼，为何不见证据？
邓艾立刻下令：“擂鼓！攻城！不能再让马超说下去了！”
“咚咚咚——”
战鼓震天响起，魏军开始向前推进。但羌人的脚步，明显慢了半拍。
马超看着开始推进的敌军，知道攻心战已经起了效果。他转身对城上守军和百姓高喊：
“将士们！乡亲们！他们不敢等我们的援军，所以要急着攻城！”
“我们只要再守三天！最多三天！大将军的援军必到！魏延将军的奇兵必至！”
“相信我马超！相信大汉！”
城头爆发出震天怒吼：“信马将军！守武都！大汉万岁！”
马超看着城外开始涌来的敌军，低声对马岱说：
“传令全军，死守三日。三日后……若援军未到，我亲自开城门，与邓艾决一死战。”
“兄长……”
“这是军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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