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237年 春

    虎牢关外的平原上。

    一万余名魏军俘虏被集中在一片空地上，四周是疲惫但警惕的蜀军士卒。

    这些魏军士卒身上大多带伤，衣衫褴褛，眼神中满是惶恐与茫然，昨日他们还与蜀军拼死厮杀，今日便成了俘虏。

    诸葛亮在庞正陪同下，缓缓去见俘虏。羽扇纶巾，神色从容，仿佛昨夜那场血战不曾发生过一般。

    俘虏们看着这位传说中的蜀汉丞相，眼神复杂。有畏惧，有好奇，也有一丝说不清的期待。

    诸葛亮停下脚步，环视众人，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诸君，昨夜一战，死伤无数。亮不愿再添杀戮。”

    俘虏们一怔。

    “尔等皆是大汉子民，为司马氏所迫，不得不战。”诸葛亮继续道，“今司马败逃，邺城将倾。亮给你们两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其一，不愿留者，每人领二十文钱、五日口粮，自寻生路。汉军绝不阻拦。”

    俘虏中一阵骚动。二十文钱虽不多，但加上五日口粮，足以让他们看到生的希望。

    “其二，”诸葛亮竖起第二根手指，“愿留者，编入汉军，享受与汉军士卒同等待遇——足额饷银、军功赏罚、阵亡抚恤，一视同仁。

    待他日平定河北，尔等可接家小南迁，永为大汉子民。”

    此言一出，俘虏营中顿时议论纷纷。有不敢相信者，有低头沉思者，有眼神闪烁者。

    一名年长的俘虏忽然开口，声音沙哑：“丞相……我等方才还与你军厮杀，你……你就不怕我等反叛？”

    诸葛亮看向他，微微一笑：“怕。但亮更信，人心向善。”

    他顿了顿，继续道：“有多少人家小在河北，不得不归？亮理解。有多少人痛恨胡虏，不愿为司马氏卖命？

    亮知晓。有多少人看出了天下大势，愿弃暗投明？亮欢迎。”

    “两条路，任尔等自择。亮绝不强求。”

    随后，俘虏陆续做出选择。

    约七千人选择离去。他们多是河北籍士卒，家小在邺城、信都、邯郸一带，不敢冒险留下。每人领了二十文钱和五日口粮，默默离开大营，消失在北方的天际线。

    约两千人选择留下。他们中，有的是痛恨司马氏引胡南下的并州、幽州人，有的是看出蜀汉势大、天下将归的有识之士，还有的只是单纯相信这位丞相的承诺。

    剩下一千余人，仍在犹豫。

    直到第三天，一个消息在俘虏中传开

    “听说许昌那边，张嶷将军重伤，但蜀军愣是守住了城。城里的百姓，都分到了田。”

    “听说洛阳那边，以工代赈，每天都有工钱，还能攒下余钱。”

    “听说那些投降的，真的发足了饷银，没克扣一分。”

    犹豫的人，终于做出了决定。

    最终，三千余魏军俘虏选择加入汉军。诸葛亮命人将他们打散，分入各军之中，与老兵混编。

    “打散他们，是为了让他们融入，也是为了防患未然。”诸葛亮对庞正道，“人心虽可感化，但不可不防。”

    庞正点头：“丞相安排妥当。”

    三日后，大帐军议。

    众将齐聚，张翼仍躺在担架上，但神志清醒。赵云面色依旧苍白，但腰杆笔直。

    庞正率先开口：“诸君，虎牢一战，我军虽胜，但伤亡惨重。五万大军，阵亡两万七千，重伤一万，能再战的，不过一万三千人。加上新降的三千，不足两万。”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但魏军更惨。七万大军，阵亡五万，被俘一万，逃散无数。司马懿仅率数千残兵北逃，邺城空虚。”

    魏延猛地站起身：“大将军，那还等什么？趁胜北上，直捣邺城！”

    马岱也道：“文长说得对。若给司马懿喘息之机，他必重整旗鼓，届时再攻就难了。”

    姜维却皱眉道：“我军伤亡太大，急需休整。将士们连战数日，人困马乏。若仓促北上，万一司马懿在邺城设伏……”

    “设伏？”魏延打断他，“他哪来的兵？七万大军都打没了，邺城还能剩多少？”

    王平沉声道：“文长不可轻敌。邺城乃曹魏旧都，城防坚固。司马懿虽败，但河北士族心向曹魏者仍众。若他坚壁清野，死守待援，我军久攻不下，粮草不济……”

    “子均所言极是。”诸葛亮羽扇轻摇，“我军需休整，但不可久拖。错过此时机，待司马懿稳住阵脚，河北援军汇集，再想破邺，难矣。”

    他看向庞正：“士才，亮以为，可休整十日。十日之后，挥师北上。”

    庞正沉吟片刻，缓缓点头：“十日，够了吗？”

    “够了。”诸葛亮道，“十日之内，救治伤兵，补充粮草，整编新军。同时——”

    他看向帐外，那里是中原的方向：“十日内，会有很多‘朋友’主动上门。”

    诸葛亮说得没错。

    虎牢大捷的消息，如野火般传遍中原。那些此前观望的郡县守令，那些摇摆不定的地方豪强，那些暗中与魏国暗通的士族，一夜之间，纷纷换了脸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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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三日后，颍川大族荀氏、钟氏联名上书，愿助汉军北伐。

    甚至远在兖州的几个郡县，也派人送来犒军物资。

    “墙头草。”魏延嗤之以鼻。

    “墙头草也有用。”庞正淡淡道，“他们送来的粮草，能让我们的将士吃饱；他们表明的态度，能让更多的观望者倒向我们。这就是大势。”

    他走到舆图前，目光落在邺城那个标记上。

    十日之后，挥师北上。

    但在那之前，还有一件事要做。

    庞正回到自己的帐中，研墨铺纸，提笔写下一封信。

    信不长，字迹沉稳有力。写完最后一个字，他轻轻吹干墨迹，仔细折好，封入一个特制的竹筒中。

    “来人。”

    一名天罗司的密使应声而入。

    “此信，以最快的速度，送往公安。”庞正将竹筒交给他，“让天罗司发动潜伏多年的暗桩，务必亲手交到陆抗手中。”

    密使一怔：“陆抗？陆逊之子？”

    “正是。”庞正点头，“记住，只能交给陆抗本人。旁人包括陆逊，皆不可见。”

    “属下明白。”

    密使接过竹筒，收入怀中，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庞正站在帐门口，望着北方漆黑的夜空。

    十日之后，大军北上。

    而江东那边，那封信会掀起怎样的波澜，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陆逊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会在关键时刻，做出聪明的选择。

    身后，诸葛亮缓步走来，与他并肩而立。

    “信送出去了？”

    “送出去了。”

    诸葛亮望着北方，轻声道：“陆抗……会听你的吗？”

    庞正摇头：“不知道。但陆逊会。”

    他顿了顿，嘴角浮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毕竟，他比谁都清楚，大汉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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