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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64章 双喜临门
    正月二十,年味儿还未散尽,春寒却已悄然登场。院子里的老梅树落尽了残花,枝头冒出了嫩绿的新芽。

    这日清晨,林家刚吃过早饭,院门外便传来了清脆的铃铛声。婉娘正在井边洗衣,闻声抬头,见一辆青布小驴车停在门前,车上下来一位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深青色细棉袄,外罩一件半旧不新的酱色比甲,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用一根银簪固定着。她手里挎着个蓝布包袱,步履稳健。

    “可是孙夫人?”婉娘忙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迎上前去。

    妇人微微一笑,眼角皱纹舒展开来:“正是。你是婉娘姑娘吧?”

    “孙夫人快请进。”婉娘侧身让路,朝屋里喊道,“娘,嫂子,孙夫人来了!”

    王氏闻声从厨房出来,双手在围裙上搓了搓,脸上堆满笑意:“孙夫人可算来了!路上辛苦,快进屋喝口热茶。”

    孙夫人却不急着进屋,站在院子里打量了一番。青石铺地,竹竿上晾着洗净的衣裳,墙角鸡舍收拾得干净,屋檐下挂着腊肉香肠,一切都井井有条。她点点头:“家里收拾得利落,是个会过日子的人家。”

    堂屋里,芝兰撑着腰起身要见礼,被孙夫人快步上前按住了:“快坐着,你如今这身子,可不能拘礼。”

    说着,她仔细端详芝兰的面色,又看了看高隆的腹部,伸手轻轻按了按,问道:“最近胎动如何?夜里可睡得安稳?”

    芝兰柔声答道:“胎动有力,夜里虽要起几次,但还算安睡。”

    孙夫人点点头:“面色红润,精神也好。双胎能有这样的气色,不容易。”她转头对王氏道,“我估摸着,也就这三五日内了。今日起我就住下,以防万一。”

    王氏忙道:“早就给您备好房间了。婉娘,带孙夫人去看看。”

    婉娘引着孙夫人往西厢房去。那是原先蓉儿的房间,这几日特意收拾出来。房间不大,但窗明几净,床上铺着新浆洗的蓝花布床单,被褥都是晒过的,蓬松柔软,散发着阳光的味道。临窗一张小桌,桌上摆着粗瓷茶壶茶杯,还有婉娘插的一瓶腊梅,虽已干枯,余香犹在。

    “委屈孙夫人住这小房间了。”婉娘有些不好意思。

    孙夫人却满意地点头:“很好,干净暖和。我接生几十年,住过的人家多了,你们家是顶用心的。”她放下包袱,从里面取出一个小布包,“这是我的家伙什,得放在手边。”

    布包打开,里面是几把剪刀、细麻绳、干净的纱布、一小包药粉,还有几样婉娘叫不出名字的工具,都擦拭得锃亮。

    安顿好孙夫人,一家人重新在堂屋坐下。王氏端上热茶,又摆了一碟红枣、一碟核桃。孙夫人喝了口茶,缓缓道:“我接生过七对双胎,有些经验。双胎生产比单胎凶险些,但若准备得当,也无大碍。这几日,饮食要清淡易消化,多走动,但不可劳累。生产时需用的热水、剪刀、细布、襁褓,都要备好。”

    林老根郑重道:“都听您的。需要什么,您尽管吩咐。”

    孙夫人想了想:“热水要时刻备着,至少两锅。剪刀要在沸水里煮过。细布要干净柔软的,旧被单拆洗过的就很好。襁褓备四套——万一是龙凤胎呢?”

    王氏一一记下。婉娘补充道:“我前些日子做了些软和的细棉布,正好用上。”

    正说着,院门外又传来脚步声。是王婶子挎着篮子来了,一见孙夫人,笑道:“孙夫人来得早!我估摸着这几日该生了,送些鸡蛋来。”篮子里是三十个红皮鸡蛋,个个圆滚滚的。

    孙夫人看了看鸡蛋:“新鲜的?正好,这几日每天给孕妇吃两个,补气力。”

    王婶子又掏出一包红糖:“还有这个,生产时用得着。”

    “你有心了。”王氏接过,眼眶微热。邻里间的这份情谊,最是珍贵。

    接下来两日,林家进入待产状态。灶上时刻温着热水,婉娘将准备好的细布、剪刀都煮过晒干,叠放整齐。孙夫人每日早晚给芝兰把脉,观察胎动,神色从容,让人心安。

    芝兰倒比旁人镇定,照常走动,做些轻省活计。只是夜里胎动越发频繁,她知道,时候快到了。

    正月二十三,惊蛰。天刚蒙蒙亮,芝兰在睡梦中感到一阵腹痛,醒了过来。她静静躺了一会儿,腹痛渐渐规律起来。

    “大山...”她轻声唤道。

    林大山睡在身旁,闻声立刻醒了:“怎么了?要生了?”

    “嗯。”芝兰点点头,额上已渗出细汗。

    林大山翻身下床,鞋都来不及穿好,冲到门外:“娘!孙夫人!芝兰要生了!”

    刹那间,整个小院醒了过来。王氏从厨房跑出来,手上还拿着烧火棍;婉娘从西厢房出来,头发都没来得及梳;孙夫人则已经挎着她的蓝布包袱,快步走向正房。

    “婉娘烧热水,王氏准备细布剪刀,大山去院里等着。”孙夫人吩咐着,声音沉稳有力,“蓉儿去王婶子家,请她来帮忙。”

    众人各司其职。婉娘在厨房烧水,大锅里水花翻滚;王氏将准备好的细布、剪刀端进房;林大山在院子里来回踱步,双手搓个不停;蓉儿已经跑出院子,去喊王婶子了。

    房间里,孙夫人让芝兰平躺,摸了摸腹部,又看了看情况:“宫口刚开,还早。先走走,疼的时候停下,不疼就走动。”

    芝兰依言起身,在王氏和婉娘的搀扶下,在屋里慢慢走动。阵痛一阵紧似一阵,她咬着唇,额上冷汗涔涔,却不吭一声。

    “疼就喊出来,别憋着。”孙夫人温声道。

    芝兰摇摇头:“我...我能忍。”

    窗外天光大亮,春日的阳光照进屋里。王婶子来了,见状立刻接手烧水的活,让婉娘去房里帮忙。厨房里热气蒸腾,两锅热水时刻准备着。

    阵痛越来越密,芝兰终于忍不住呻吟出声。孙夫人看了看:“上炕吧,时候差不多了。”

    炕上早已铺好油布,上面垫着干净的旧被单。芝兰躺上去,王氏和婉娘一左一右握着她的手。孙夫人洗净手,在炕边坐下。

    “使劲!”孙夫人沉稳的声音响起。

    芝兰深吸一口气,用尽全身力气。汗水浸湿了头发,脸色苍白,唇被咬出了血印子。王氏用湿布给她擦汗,王婶子握紧她的手:“芝兰,加油,就快了!”

    屋外,林大山听着里面的动静,急得团团转。林老根蹲在屋檐下抽旱烟,烟锅里的火明明灭灭。

    忽然,一声响亮的婴儿啼哭划破了紧张的气氛。

    “生了!”林老根猛地站起来。

    屋里,孙夫人麻利地剪断脐带,拍打婴儿的背。小家伙皱巴巴的,浑身通红,闭着眼睛哇哇大哭。王氏用温水擦洗,裹上襁褓。

    “是个小子!”王氏喜道。

    芝兰虚弱地笑了笑,刚要松口气,腹中又是一阵剧痛。

    “还有一个!”孙夫人忙道,“别松劲,继续!”

    第二个孩子来得快些。不过半盏茶工夫,又一声啼哭响起。这个哭声比第一个更洪亮,中气十足。

    “又是一个小子!”王氏惊喜道。

    孙夫人处理好脐带,将第二个孩子也擦洗干净裹好。两个孩子并排放在芝兰身边,一个稍大些,一个略小,都闭着眼睛,小嘴一努一努的。

    “恭喜恭喜,母子平安,还是两个大胖小子!”孙夫人洗净手,脸上露出笑容。

    王氏激动得直抹眼泪:“多谢孙夫人!多谢孙夫人!”

    婉娘忙跑出去报喜:“爹,哥,生了!两个男孩,母子平安!”

    院子里,林大山长长舒了口气,腿一软,差点坐在地上。林老根眼眶泛红,连声道:“好,好...”

    王婶子从厨房出来,双手合十:“阿弥陀佛,菩萨保佑!”

    屋里,芝兰看着身边两个小小的襁褓,眼中泪光闪烁。林大山进来,蹲在炕边,想摸摸孩子,又不敢伸手,只一个劲儿傻笑:“辛苦你了...”

    “不辛苦。”芝兰轻声道,“你看,他们多像你。”

    确实,两个孩子虽还皱巴巴的,但眉眼间已有林大山的影子。

    孙夫人收拾好工具,嘱咐道:“产妇要好好休息,这几日饮食要清淡,多喝汤水。孩子勤喂,双胎容易饿。”她又看了看两个孩子,“大的五斤八两,小的五斤二两,双胎能有这个分量,难得。”

    王氏忙不迭地应下,又从怀里掏出早就备好的红封,塞给孙夫人:“一点心意,您一定收下。”

    孙夫人推辞不过,收了红封,又道:“我住几日再走,等产妇稳定些。”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熟悉的呼喊:“芝兰!我的儿!”

    是杨母——芝兰的娘家人赶来了。她挎着个大包袱,风尘仆仆,一进门就直奔正房。见到炕上的女儿和外孙,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娘...”芝兰轻唤。

    杨母抹着泪,挨个看过两个外孙,又仔细端详女儿的脸色:“好,好,气色还好。听说你怀了双胎,娘这心就一直悬着,可算平安生了。”她从包袱里掏出两套小衣裳、两床小被子,“这是我赶着做的,用的是软和的旧布,不磨孩子皮肤。”

    又掏出红枣、桂圆、红糖:“这些给你补身子。”

    王氏忙道:“亲家母路上辛苦,快坐下歇歇。婉娘,倒茶来。”

    堂屋里热闹起来。杨母看着两个外孙,越看越爱:“大的像大山,小的眉眼像芝兰。起名了吗?”

    林大山憨笑道:“大的叫松,小的叫柏。松柏长青,寓意坚韧长寿。”

    “林松,林柏...”杨母念了两遍,连连点头,“好名字,有气魄。”

    两个孩子似乎知道在说自己,小的那个动了动,打了个小小的哈欠。众人都笑了,屋里充满了喜气。

    婉娘端上红糖鸡蛋,芝兰吃了两个,精神好些了。两个孩子被抱到外屋给邻里们看,王婶子、闻讯赶来的冯氏、赵氏...都围着夸赞。

    “这俩小子,将来定有出息!”

    “林家真是好福气!”

    “瞧瞧这小胳膊小腿,多壮实!”

    春日阳光暖暖地照进屋里,映着每个人脸上的笑容。炕上,芝兰靠在叠起的被子上,看着屋里热闹的景象,看着身边安睡的两个儿子,心中满是安宁与幸福。

    而林家这个农家小院,在这一日,迎来了新的生命,也迎来了新的希望。双喜临门,春满人间,往后的日子,定会如这春日般,温暖而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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