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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170章 家业新篇
    三月十二,距离婉娘出嫁只剩六天了。

    这日清晨,林家小院还笼罩在薄雾中,院门外便传来了马蹄声。婉娘正在井边打水,闻声抬头,只见周老板身边的伙计阿福赶着马车停在了门前。

    “林姑娘,早啊!”阿福利落地跳下车,从车厢里搬出两个沉甸甸的木匣子,“老板让我送这个季度的分成来。”

    婉娘忙擦干手迎上去:“阿福哥辛苦了,快进屋喝口茶。”

    “不忙不忙。”阿福笑着将匣子搬进堂屋,“老板说了,这三个月‘四季’卖得极好,尤其是林姑娘新画的蜡染图样,在京都都供不应求。紫色染料的样品他也看到了,说一定能卖上价。”

    堂屋里,林老根和王氏已经起身。见阿福搬来这么两个大匣子,王氏忙去沏茶。阿福打开匣盖——里面整整齐齐码着银锭,白花花一片,在晨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这是...”林老根倒吸一口凉气。

    “现银八百两,银票八百两,合计一千六百两。”阿福从怀里取出账本,“按分成,这是林家应得的。老板说了,紫色染料若能成,下个季度的分成只会更多。”

    一千六百两!这个数字让堂屋里一片寂静。连婉娘都有些惊讶——她知道布匹卖得好,却没想到能好到这个程度。

    阿福喝了口茶,又从怀里掏出个小锦盒:“这是老板单独给婉娘姑娘的添妆礼。”打开锦盒,里面是一对赤金点翠步摇,做工精致,一看就价值不菲。

    “这太贵重了...”婉娘推辞。

    “姑娘务必收下。”阿福认真道,“老板说了,没有姑娘的巧思,主家跟锦绣坊不会有今日的光景。这步摇不算什么,姑娘出嫁是大事,图个喜庆。”

    送走阿福,一家人围着那两个木匣子,久久无言。最后还是林老根先开口:“这一千六百两...婉娘,你收着。”

    婉娘吓了一跳:“爹,这怎么行?这是家里的钱。”

    “没有你,家里哪来这些钱?”王氏拉住女儿的手,“你为这个家做的,我们都看在眼里。如今你要出嫁了,这些钱你带在身边,爹娘才安心。”

    林大山也点头:“婉娘,哥没本事,给不了你太多嫁妆。这些钱你收着,到了顾家腰杆也硬。”

    芝兰抱着孩子,柔声说:“婉娘,你就听爹娘的吧。你为这个家做的,我们都记着呢。”

    婉娘眼眶发热,却坚定地摇头:“爹,娘,哥,嫂子,你们的心意我懂。但这钱我不能全要。”她深吸一口气,“这样,我拿一半,八百两。剩下的八百两留在家里——家里刚置了田产跟院子,粉丝作坊也要本钱,两个侄子还小,往后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那怎么行...”王氏还要再说。

    婉娘握住母亲的手:“娘,您听我说。我嫁到顾家,有嫁妆田产,有手艺傍身,日子不会难过。可家里这一百多亩田,光靠爹和哥两个人怎么管得过来?两个侄子还小,您和嫂子又要照看孩子,又要操持家务,实在太辛苦了。”

    这话说到了实处。林老根沉吟道:“婉娘说得对...八十亩水田,三十亩旱田,光靠咱们父子俩,再加上陈满仓父子三人,确实忙不过来。”

    “所以这钱得留在家里。”婉娘接着说,“我有个想法,咱们不如把部分田地租出去,再买两个婆子帮忙料理家务。这样爹和哥能专心管好村里剩下的田地,娘和嫂子也能轻松些。”

    “买人?”王氏一愣。农家买仆役,这可是从前想都不敢想的事。

    林大山也皱起眉头:“这...不太好吧?咱们庄稼人,使唤下人...”

    婉娘理解他们的顾虑。作为一个现代灵魂,她对“买人”这件事本能地抗拒。但在这个时代,这是最实际的解决办法。她缓声道:“爹,娘,哥,我知道你们觉得不自在。但咱们想想,一百多亩田要种,作坊要管,家里两个幼儿要照顾,还有那么多家务...光靠咱们自家人,实在忙不过来。”

    她顿了顿,声音更柔:“咱们买人,不是要把人当牲口使唤。找两个踏实本分的婆子,给她们安稳的吃住,合理的工钱,让她们帮着料理家务、照看孩子。这样她们有了依靠,咱们也得了助力,是两全其美的事。”

    芝兰轻声开口:“婉娘说得在理。娘又要照看松儿柏儿,又要操持家务,实在辛苦。若有两个婆子帮忙,确实能轻松不少。”

    林老根抽着旱烟,烟雾缭绕中,眉头渐渐舒展:“婉娘想得周全。那田地...怎么个租法?”

    “我想着,”婉娘说,“六十亩水田,咱们全租给佃户。旱田二十亩也全租出去。租子按收成的四成收,若是年景好,佃户们也能多留些。”

    “四成...”林大山计算着,“咱们村一般的租子都是五成,四成算是厚道的了。”

    “正是要厚道些。”婉娘道,“佃户们种地辛苦,收成好了,他们日子好过,咱们的租子也稳当。若是遇上灾年,还可以酌情减租——这样佃户们才肯用心种地。”

    王氏听着女儿有条不紊的安排,心中又是欣慰又是不舍:“婉娘啊,你这一出嫁,家里可少了个主心骨。”

    “娘,我会常回来的。”婉娘握住母亲的手,“再说了,等两个婆子来了,您也能轻省些。到时候教她们做些家常菜,帮您分担家务,您就多陪陪孙子。”

    事情就这么定下了。午后,婉娘取出纸笔,开始整理紫色染料的配方和工序。她写得仔细:用什么蘑菇、采什么时候的、怎么晒制、煮多久、加多少明矾...每一步都清清楚楚。

    写完了,她又附上一封信,嘱咐周老板:“紫色自古尊贵,可考虑只供给贵人使用,限量发售,以显珍贵。”她想起前世那些奢侈品营销的策略,在这个时代或许也能适用。

    第二日,林老根和林大山去了里正家,说起租田和买人的事。里正林有福听后,连连点头:“你们家想得周到。租子四成,在咱们村是头一份的厚道,佃户们定是抢着租。”他想了想,“买人的事...镇上牙行我倒认识个靠谱的牙婆,姓郑,为人实在,不坑人。我帮你们问问。”

    三日后,郑牙婆来了林家。是个四十来岁的妇人,穿着整洁的靛蓝布衣,说话干脆利落。她带来三个婆子候选,都是附近村里寻活计的。

    第一个姓赵,五十出头,丈夫早逝,儿子在外做工,自己在家闲着。手脚麻利,会做饭,但眼神有些闪烁。

    第二个姓钱,三十五六,丈夫瘫在床上了3年后去了,后因婆家说她克夫,便被休了,娘家兄嫂也容不下。人老实本分,但满面凄苦。

    第三个姓孙,三十整,家乡遭了灾,逃难到此地,无亲无故。虽有些瘦弱,但眼神清亮,看着是个灵醒的。

    婉娘仔细观察后,选了钱婆子和孙婆子。她对郑牙婆说:“赵婶子眼神不正,怕是心思活络,不合适。钱婶子、孙婶子无依无靠,咱们给她个安稳,她也会珍惜。”

    郑牙婆有些意外:“姑娘好眼力。只是这价钱...钱婆子年纪大些,要价低些,十两银子就行。孙婆子虽是无牵无挂,但年轻些,要十五两。”

    婉娘看向父母。林老根沉吟片刻:“二十五两...成。但咱们有言在先,人来了林家,就是林家的人。吃住我们管,每月给五百文工钱,年节有赏。但有一条——忠心不得背主。”

    郑牙婆笑了:“林老哥是个厚道人。这话我一定带到。”

    又过了两日,钱婆子和孙婆子背着包袱来了林家。两人都洗得干干净净,换了身半新的衣裳。钱婆子眼眶红肿,显然是哭过,但努力挺直腰杆。孙婆子虽瘦弱,但神情平静。

    王氏将两人带到西厢房——那是婉娘特意收拾出来的,虽然布置简单,但干净整洁,两张床铺挨着,被褥都是新的。

    “以后你们就住这儿。”王氏温声道,“家里活计多,你们帮着做饭、洗衣、打扫、照看孩子。有什么不懂的,随时问我。”

    钱婆子“扑通”一声跪下:“谢谢主家收留...要不是...要不是...”话没说完,泪就下来了。

    孙婆子也跪下了,却没哭,只郑重地说:“主家放心,我一定尽心尽力。”

    婉娘忙扶起两人:“快起来,咱们家不兴这个。往后都是一家人,互相照应。”

    接下来几天,两个婆子慢慢熟悉了林家的生活。钱婆子会做饭,虽然只会些家常菜,但味道不错。孙婆子手巧心细,洗衣打扫样样利索,还帮着照看孩子。

    有了帮手,王氏确实轻省了不少。这日午后,她终于有空坐在院里,一边晒太阳一边给婉娘缝嫁衣的最后一处针脚。

    婉娘坐在旁边,教两个婆子认家里的东西:“这是酱缸,这是盐罐,这是油瓶...米面在仓房,每日要做的饭菜头天晚上商量好...”

    正说着,院门外传来喧哗声。是几个佃户听说林家要出租田地,特意来打听的。

    林老根将人请进堂屋,婉娘也跟了进去。来的是三户人家,都是村里老实本分的庄稼人。

    “林老哥,听说你家田要出租,租子四成...可是真的?”最年长的陈老汉问。

    “是真的。”林老根点头,“水田六十亩,旱田二十亩,都租。租子四成,签三年契。若是年景好,收成多了,你们多留;若是遇上灾年,咱们商量着减租。”

    几个佃户互相看看,眼中都是惊喜。四成租子,在哪儿都是难得的厚道。

    “我...我想租十亩水田。”陈老汉先开口,“我家三个儿子,都能下地。”

    “我租五亩水田,五亩旱田。”

    “我租八亩水田...”

    不一会儿,一百亩田地就被分租出去了。林老根当场立了字据,写明租子、年限、双方责任,按了手印。

    送走佃户,林大山感慨道:“这下咱们家就剩村里的田地了,轻松多了。”

    “轻松是轻松,可也不能闲着。”林老根说,“咱们得种精了。我打算试试婉娘说的那什么...轮作?稻子收了种油菜,地力不伤,还能多一季收成。”

    婉娘笑道:“爹学得快。正是这样,科学种田,收成才好。”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到了三月十七,婉娘出嫁的前一天。

    这天,林家小院里格外安静。婉娘在自己的房间里,整理要带走的东西。十亩水田的地契,镇上的房契,八百两银票,嫁衣首饰等...还有她这些日子整理的染色笔记...一样样清点,装箱。

    王氏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个红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对金镯子,刻着缠枝莲纹。

    “这是娘给你的添妆。”王氏声音有些哽咽,“算是传家宝。”

    婉娘接过,镯子沉甸甸的,带着母亲的体温。“娘...”她抱住王氏,泪终于落了下来。

    “不哭不哭。”王氏拍着女儿的背,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嫁人是喜事...顾家是好人家,文渊是好孩子...你过去了,要孝顺公婆,敬重丈夫...但也不能委屈了自己...”

    母女俩抱头痛哭。门外,林老根蹲在屋檐下抽烟,眼圈也是红的。林大山在院里劈柴,一斧一斧,格外用力。芝兰抱着孩子,轻声哄着,眼里也泛着泪光。

    就连新来的钱婆子和孙婆子,都躲到厨房里抹眼泪——她们来林家虽短,却感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尊重和温暖。

    这一夜,林家小院的灯火亮到很晚。每个人心里都涌动着复杂的情感——不舍、期盼、祝福、牵挂...

    而婉娘知道,无论走多远,这个家永远是她最温暖的港湾。这里的爱,这里的牵挂,将成为她未来路上最坚实的力量。

    月光如水,静静洒在小院里。明天,将是个崭新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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