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姆车门刚关上，雪松的气息混着高档香水味弥漫开。

    路黎斐扯松领带，闭眼靠在椅背上，眉宇间压着疲惫和不易察觉的厌烦。

    向诚难得也在车里，脸上带着兴奋。

    “黎斐，刚收到的消息，soren亚太区总裁托马斯先生就在附近会所，看了今晚红毯和反响，非常满意！想立刻见你一面，聊聊后续合作意向！”向诚语速飞快，“这可是他们第一次正式考虑华国艺人做全球代言！机会千载难逢！”

    路黎斐眼皮都没抬，只从鼻腔里“嗯”了一声。

    疲惫感如潮水般涌上四肢百骸，胃里空荡荡的烧灼感提醒着他粒米未进。但“全球代言”四个字像冰冷的锁链，捆住了他。

    “掉头，去云端。”向诚吩咐司机。

    云端会所顶层包厢，水晶吊灯晃得人眼晕。

    托马斯是个精瘦的法国老头，眼神锐利如鹰隼。他身边围着几个西装革履的高管，脸上堆砌着程式化的热情。

    “路先生！今晚真是光芒万丈！”托马斯起身，操着流利的英语，主动伸出手，“你的气质、影响力，完美契合soren的格调！看到你在红毯上的表现，我就知道，这个决定无比正确！”

    路黎斐脸上瞬间切换出无可挑剔的温和笑容，带着恰到好处的谦逊与一丝受宠若惊，伸手回握：“托马斯先生过誉了。能获得soren的青睐，是我的荣幸。” 他的英语纯熟优雅，姿态从容。

    寒暄落座。顶级红酒如流水般注入昂贵的水晶杯。托马斯举杯：“为路先生今晚的完美表现，为我们的初次会面，也为未来无限可能的合作，cheers！”

    “cheers！”众人附和，清脆的碰杯声不绝于耳。

    路黎斐仰头，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灼烧感直达空荡的胃底。

    “路先生是真正的艺术家，更是商业价值的保证！”一位女高管奉承道，“您在华国市场的号召力，无人能及！”

    “全靠粉丝厚爱。”路黎斐微笑，语气滴水不漏，再次举杯，“敬粉丝，敬市场。” 又是一杯见底。

    向诚在一旁笑着应酬，巧妙地将话题引向品牌理念和未来规划，试图减少路黎斐被灌酒的压力。

    但托马斯显然深谙此道。

    他像个老练的猎手，不断抛出诱饵：“路先生的形象，能将soren带入一个全新的高度！我们非常期待与您共同书写历史！”

    每次“期待”都伴随着一杯新的敬酒。

    “能为soren这样的传奇品牌添砖加瓦，是我的荣幸。”路黎斐的笑容依旧完美，眼底却越来越冷。

    他像一个精准运转的机器，举杯、碰杯、仰头、吞咽。动作流畅，无可指摘。

    昂贵的红酒在他口中只剩下麻木的辛辣和沉重的负担。

    他知道，这每一杯，都是在为那个全球代言的头衔加码，是用他此刻的狼狈去换取未来的光环。

    艺人是工具，连他这样的顶流，也不过是更昂贵、更难搞的工具。

    席间充斥着虚浮的赞美和心照不宣的算计。托马斯不断试探路黎斐的配合度、未来档期、甚至对品牌活动的想法。

    路黎斐的回答永远在“荣幸”、“期待”、“尽力配合”之间游走，圆滑得像一块被打磨千年的鹅卵石，让人抓不住错处，却也探不到底。

    “路先生真是…深不可测。”托马斯带着几分醉意，眼神却更加锐利，带着商人评估，“和您合作，想必会非常有趣，也…非常有挑战性。” 他再次举杯，笑容意味深长。

    路黎斐端起自己不知第几杯酒，杯壁冰凉，映着他眼底一丝几不可察的嘲弄。

    他迎上托马斯的目光，笑容温和依旧：“托马斯先生过奖了。合作，讲究的是双赢。我相信soren和我，都能找到最契合彼此价值的位置。”

    他轻轻碰杯，仰头饮尽。辛辣感炸开，胃里翻江倒海。

    他面上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指节因用力握着酒杯而微微泛白。

    这场觥筹交错的“盛宴”持续了近两个小时。路黎斐不知道自己喝了多少杯，只觉得身体像被掏空，只剩下一个靠意志力维持的华丽躯壳。

    当托马斯终于心满意足地表示期待后续细节时，路黎斐几乎是立刻起身告辞，脸上的笑容依旧无懈可击。

    走出包厢门，隔绝了里面虚伪的热闹和浑浊的酒气，走廊冰冷的空气扑面而来。

    路黎斐脚步虚浮地冲向最近的洗手间，反锁隔间门，再也支撑不住，猛地弯下腰，对着马桶剧烈地呕吐起来。昂贵的红酒混合着胃酸，灼烧着喉咙，狼狈不堪。

    洗手间隔间门被猛地敲响。路黎斐额发凌乱，脸色惨白，撑起身子打开门，“有事吗？”

    “先生？您还好吗？”一个年轻的服务生探进头，满脸担忧。

    路黎斐强压下又一阵恶心，声音嘶哑：“水…麻烦给我一瓶水。”

    服务生很快拿来一瓶冰水。路黎斐拧开，猛灌几口，冰冷刺得太阳穴生疼。他俯身在水池边反复漱口，直到嘴里没有任何异味，只剩下冰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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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谢。”他哑声对服务生说，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随即挺直背脊，大步走出洗手间，所有脆弱被瞬间收敛。

    回到车里，浓重的酒气弥漫。

    【宿主！你怎么样了？！(⊙﹏⊙)】006焦急地绕着他转，整个球闪烁不定。

    “66，安静点。”路黎斐声音带着疲惫。

    他重重靠进椅背，闭上眼。头痛欲裂，像有电钻在太阳穴搅动，胃里依旧灼烧。

    不知过了多久，车门被拉开。向诚带着一身室外的冷气坐进来，身上也沾着酒气。

    “谈妥了，意向很强，后续细节我跟进。”向诚言简意赅，看了一眼后视镜里闭目蹙眉的路黎斐，没再多问，“开车，送黎斐回家。”

    保姆车在公寓地库停稳。向诚自己都脚步发飘，示意林小满去扶。路黎斐摆手，动作带着醉后的迟滞：“不用。”

    他独自走进电梯，金属厢壁映出他苍白的脸，领口扯开，昂贵西装也掩不住一身狼狈酒气。电梯上行带来的失重感让他一阵眩晕，闭了闭眼。

    “嘀——” 拇指在指纹锁上碰了三次才打开门。玄关的光线刺眼。他弯腰换鞋，动作迟缓僵硬，酒精让血液都涌向头顶，蹲下的瞬间天旋地转。

    顾衿颜听到动静快步过来，担忧地唤：“路哥？”

    路黎斐刚把鞋蹬掉，撑着鞋柜想直起身，那股强烈的眩晕感猛地袭来，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倒——

    没有预想中冰冷的地板，他结结实实地撞进一个温热的、带着沐浴露清香的怀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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