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骁闻声抬头，目光平静地扫过来，在看到是姜槿时，那双黑眸微微一动。
他放下手中的东西，“喝什么？”
姜槿看他波澜不惊的样子，唇角勾起一抹挑衅，身体前倾，刻意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得能清晰闻到齐骁身上的味道。
是清冽的木质香，夹杂与果核相似的微涩，并不甜腻，反而透着几分冷感。
姜槿迎上他的视线，故意拖长了语调，一字一句，清脆又轻佻。
“我不喝酒。”
“我来看你。”
齐骁的表情依旧没什么变化，只是眉梢挑动了一下，像是听到了什么无聊的废话。
他拿起一个干净的玻璃杯，开始擦拭，眼皮都懒得再抬一下，“不消费，请别占用座位。”
姜槿被他这油盐不进的态度噎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深吸一口气，决定单刀直入，
“喂，齐骁。”
“你这儿……怎么收费？”
齐骁擦拭杯子的动作顿住了。
他再次抬起眼，目光落在姜槿脸上，眼神很深，像不见底的寒潭，里面翻滚着姜槿看不懂的情绪。
半晌，他双手撑在吧台上，身体微微前倾，逼近姜槿，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觉到对方的呼吸。
“收费？”齐骁的声音低沉，每个字都砸在姜槿的心尖上，“姜少爷是想点酒，还是……”
“…点、我？”
姜槿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仿佛瞬间冲上头顶，脸颊不受控制地发烫。
齐骁的眼神太过锐利，仿佛能穿透他所有虚张声势的伪装，直抵他内心那点混乱不堪的念头。
他张了张嘴，想反驳，说点更狠的话，却在齐骁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一时语塞。
“姜少爷，想清楚再和我说吧。”
姜槿悻悻返回卡座。
崔严培很有眼力劲，看他回来立刻圆场，“槿哥，齐骁其实也就那样。”
“就是就是，槿哥你喜欢什么样的都有，我帮你找。”
齐骁有些失魂落魄，加上酒精上头，口齿有些不清，脱口而出：“什么样的？至少……至少得比齐骁顺眼点吧？”
他这话一出，卡座瞬间安静了几秒。朋友们面面相觑，表情都有些古怪。
“齐……齐骁？”崔严培差点被酒呛到，表情扭曲，“槿哥，你……你就这么好这口？”
姜槿也意识到自己说错话了，脸颊有点发烫，但他嘴硬，为了掩饰尴尬，他梗着脖子，语气更加冲：“怎么了？不行啊？他那种……那种目中无人的……要是能让他低头……哼……”
他后面的话没说全，但已经足够引人遐想。
朋友们顿时爆发出更大的哄笑和起哄声。
“我靠！槿爷牛逼！志向远大！”
“原来你好这口！早说啊！”
“让齐骁低头？槿哥你这是还想包养齐骁啊？哈哈哈！”
“包养齐骁”这四个字像惊雷一样在姜槿醉醺醺的脑子里炸开，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刚才说了多么离谱的话，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又羞又恼：“放屁！谁要包养他了！我他妈是说他讨厌！”
然而辩解在朋友们看来完全是欲盖弥彰。起哄声更响了。
“解释就是掩饰！”
“槿哥，没想到你好这口！刺激！”
“不过说真的，齐骁那款，确实……啧，带劲！就是难度系数太高了，槿哥你hold住吗？”
“怕什么！我们槿爷有钱有颜！直接拿钱砸！看他低不低头！”
姜槿被他们你一言我一语说得头昏脑涨，又气又急，偏偏醉得手脚发软，想揍人都没力气。
他抓起酒杯想灌一口冷静一下，却发现杯子已经空了。
“服务生！再给我来杯威士忌！加冰！”他朝着路过的一个身影含糊地喊道，试图用点酒来打断这该死的尴尬局面。
一个身影应声停下。
姜槿醉眼朦胧地抬头，对上了一双熟悉的眼睛。
昏暗迷离的灯光下，齐骁不知何时站在了他们卡座旁边。他身形挺拔，在一片喧嚣中显得格格不入。
脸上没什么表情，依旧是那副厌世模样，但那双黑沉沉的眼睛正直直地看着姜槿。
姜槿心里一虚，他什么时候过来的？
齐骁手里端着托盘，上面放着几杯酒，似是刚好路过。
卡座里的哄笑声戛然而止。崔严培、李明轩几个人脸上的笑容僵住，面面相觑，大气都不敢出。
姜槿的脑子一片空白。酒精带来的热度瞬间褪去，只剩下尴尬和一种大祸临头的预感。
齐骁的目光在姜槿爆红的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又缓缓扫过噤若寒蝉的众人，最后重新落回姜槿身上。
他往前走了一步，将托盘上的一杯威士忌放在姜槿面前的桌子上，冰块在金黄色的酒液里发出轻微的碰撞声。
然后，他微微俯身靠近姜槿的耳边，酒吧的噪音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姜槿只能听到齐骁低沉而清晰的声音，像羽毛一样搔刮着他的耳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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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就是想包养我。”
他顿了顿，欣赏着姜槿瞬间石化的表情，慢悠悠地问，
“你准备出多少钱？”
姜槿的脑子嗡的一声，彻底宕机了。
“你……你说什么？”
“不是你要包养我么？总得开个价吧。”
旁边的崔严培和李明轩已经彻底石化了，张着嘴，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姜槿被架在了火上，众目睽睽之下，他梗着脖子，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不那么虚：“你要多少钱？”
这话一出口，他就想给自己一巴掌，这他妈都什么跟什么！还真包养啊！
齐骁微微歪头，像是真的在思考，嘴角那抹似笑非笑的弧度让姜槿心里发毛。
“你觉得我值多少钱？”
他把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来，眼神却像钩子，牢牢钩着姜槿。
姜槿被他看得心跳失序，一股莫名的冲动顶着酒精往上涌，他几乎是脱口而出：“多少都可以！”
说完他就后悔了，这简直像极了那种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都可以？”齐骁重复了一遍，语调微微上扬，带着点难以置信，又像是确认。
姜槿看着眼前的齐骁，觉得他今天格外陌生，又格外的……
勾人。
那双一贯漠视的眸子此刻仿佛燃着幽暗的火，慵懒又危险，像成了精的狐狸，专门来摄他魂魄的。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破罐子破摔地点头：“对！”
“行。”齐骁应得出乎意料的干脆。
他放下手里的托盘，没给姜槿任何反应的时间，直接伸手，骨节分明的手指强势地插进姜槿的指缝，与他十指紧紧扣住。
姜槿浑身一僵，想抽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走吧，”齐骁的声音不高，两人之前的话众人也听不清楚，这句却清晰地穿透背景音乐，传到耳中，“今晚我们，好好聊聊。”
他说“聊聊”两个字时，尾音拖得有点长，不由得引人浮想联翩。
说完，他根本不给姜槿反对的机会，直接用力，将还处于懵圈状态的姜槿从卡座里带了起来，牵着他，穿过人群，径直朝着酒吧门口走去。
姜槿脚步虚浮，大脑一片空白，只能被动地被齐骁牵着走，感受着周围投来的各种诧异、好奇、暧昧的目光，脸上烧得厉害。
卡座里，死一般的寂静持续了足足十秒。
李明轩猛地回过神，捅了捅旁边的崔严培：“我……我靠！他和姜槿说啥了？我没太听清，怎么就……牵着手走了？！”
崔严培看着那两人消失在门口的背影，表情复杂地喝光了杯里的酒，咂咂嘴：“说啥不重要。重要的是，槿哥完了。”
“啥意思？”另一个朋友凑过来问。
“意思就是，”崔严培放下酒杯，一脸高深莫测，“姜槿那点段位，在齐骁面前根本不够看。他以为自己在调戏小白兔，实际上是自己蹦跶着往狐狸窝里钻，还觉得自己挺威风。”
李明轩还是有点不信：“不至于吧？槿哥也就是喝多了瞎说……”
“敢赌吗？”崔严培打断他，眼神笃定，“我赌姜槿今晚被齐骁吃得骨头都不剩，明天起来还得怀疑人生。”
李明轩看着崔严培认真的表情，又回想了一下齐骁刚才那气场全开加上完全反客为主的样子，突然也有点不确定了。
“赌……赌什么？”
“你的新车，一个月。”
“……行！”
而此刻，被狐狸叼走的姜槿，正晕乎乎地被塞进了一辆出租车。
齐骁报了个地址，然后关上车门。
狭窄的后座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姜槿感受到身边人传来的压迫感。
他好像……玩脱了。
出租车平稳地行驶在夜色中，窗外的霓虹灯流光溢彩。
姜槿靠在座椅上，酒精和冲动逐渐褪去，后知后觉地开始心慌意乱，甚至有一丝莫名的期待。
呸呸呸，没有期待。
他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齐骁，对方正看着窗外，侧脸在明明灭灭的光影里显得格外冷淡。
这疏离感让姜槿更焦躁了。他清了清嗓子，试图找回一点主动权，声音带着点紧张：“去……去哪啊？”
齐骁缓缓转过头，目光落在他脸上，眼神很平静，“酒店。”
他的声音不高，却像个巨石扔进姜槿心湖，砸起层层涟漪。
“酒店？！”姜槿的声音猛地拔高，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这……这是不是太快了？！”
齐骁微微偏头，像是认真思考了他的话，然后轻轻“嗯”了一声，“是有点。”
这反应让姜槿一愣，准备好的后续说辞卡住了。
然而，还没等他缓过神，齐骁的视线在他泛红的耳尖和微微起伏的胸口扫过。
“但你好像很急。”
“我急吗？我哪急了？！”姜槿立刻反驳，声音更大，试图用虚张声势掩盖被看穿的慌乱，“我一点都不急！我就是……就是……”
他“就是”了半天，也在不敢说我只是想把你玩的跟狗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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齐骁没说话，只是用一种“你编，我听着”的眼神静静地看着他，姜槿觉得头皮发麻，所有话都卡在了喉咙里。
车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姜槿感觉自己像个被放在火上烤的傻子，他艰难地咽了口唾沫，试图挽回一点主动权，或者说，试图逃离酒店。
他干巴巴地提议，声音小得像蚊子哼哼，“那……那啥……咱要不换个地方？”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想缓解一下尴尬。
没想到齐骁从善如流，几乎没有犹豫：“好。”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姜槿脸上，你想“换哪？”
“去……去我家吧！”姜槿脑子一热，这句话完全是不经大脑地脱口而出。
说完他就愣住了，恨不得时光倒流把这句话塞回肚子里去！去酒店和去他家有本质区别吗？！甚至还更奇怪了！这不就等于直接把危险分子领回老巢了吗？！
他感觉自己额角的青筋都在跳，内心一片哀嚎：姜槿啊姜槿，你脑子是不是真的被篮球砸坏了？！还是酒精把脑细胞都泡发了？！
他僵硬地转过头，对着前排的司机，用尽全身力气才维持住表面的镇定，报出了一个地址。
他能感觉到司机从后视镜里投来“懂得都懂”的眼神，让他如坐针毡。
更让他崩溃的是，当他报完地址，下意识回头看向齐骁时，正好撞进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齐骁正意味深长地看着他，嘴角还带着弧度。
姜槿：“……”
他瞬间瘫软在座椅里，生无可恋地闭上眼，感觉自己的人生从未如此灰暗过。
他这哪里是包养小白脸，分明是请了尊大神回家，还是自己亲手引狼入室！
就在他内心疯狂刷屏吐槽自己的愚蠢时，耳边传来齐骁低沉而清晰的声音，语气听着挺真诚，但内容却让姜槿想吐血：
“别紧张。”齐骁颇为“贴心”地安慰了他一句，只是那内容怎么听怎么不对劲，“你是金主，你说去哪就去哪。”
“咳咳。”
前排的司机发出咳嗽声，不知道是被呛到还是想提醒他们注意言辞。
姜槿睁开眼，死死瞪着齐骁，脸颊爆红，气得胸口剧烈起伏，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确定以及肯定，齐骁绝对是故意的！
这混蛋！
出租车内，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司机目不斜视地看着前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后座，一个气得像只鼓起来的河豚，另一个则气定神闲。
目的地，姜槿的公寓，正在夜色中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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