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一个周三，闻星玥遇到了一件棘手的事。

    不是学习上的——这次月考她稳居年级第一也不是感情上的——她和洛远河保持着每天至少二十分钟视频的习惯。是生活上的：方奶奶高血压犯了，早上买菜时晕倒在巷口。

    邻居打电话到学校时，闻星玥正在上物理课。班主任把她叫出教室，压低声音说了情况。她脑子里“嗡”的一声，抓起书包就往医院跑。

    去医院的出租车上，她手指发抖地给洛远河发信息：

    【小星星】：奶奶住院了，高血压。我在去医院的路上。

    发完才意识到，现在是上午十点，他应该在实验室，手机静音。

    果然，没有回复。

    市人民医院急诊科，消毒水的气味刺鼻。方奶奶已经醒了，躺在留观室的病床上，手上打着点滴，脸色苍白但精神还好。看见孙女冲进来，老人勉强笑了笑：“吓到了吧？没事，老毛病了。”

    “医生怎么说？”闻星玥抓住病床栏杆，指尖发白。

    “要住院观察两天，血压控制住就能回家。”护士在旁边接话，“你是家属？去办一下手续。”

    缴费、拿药、询问注意事项……闻星玥像个陀螺一样在医院里打转。等一切安顿好，已经中午十二点半。她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才感觉腿软得站不起来。

    手机上有三个未接来电，都是洛远河。

    还有十几条信息：

    【洛】：怎么回事？严重吗？

    【洛】：在哪家医院？

    【洛】：接电话。

    【洛】：玥玥，看到回我。

    她走到走廊上，拨了回去。几乎是一秒接通。

    “奶奶怎么样？”他的声音又急又哑。

    “稳定了，要住院观察。”闻星玥靠着墙，忽然觉得眼眶发酸，“我早上吓死了……”

    “你现在在哪？医院？吃饭了吗？”

    “还没。”

    “先去吃饭。”他的语气不容拒绝，“医院门口应该有快餐店。我给你点外卖也行。”

    “不用，我等下自己去买。”她吸了吸鼻子，“你……你在上课吗？”

    “实验课，我请假出来了。”他说，“别担心钱的事，需要多少跟我说。”

    闻星玥愣住：“你怎么知道……”

    “你奶奶有医保，但自付部分和后续调养都需要钱。”洛远河的声音很稳，“我暑假打工的钱还剩一些，你先用。”

    “不行——”

    “闻星玥。”他叫她的全名，“这种时候别跟我分那么清。听话。”

    她咬着嘴唇，眼泪终于掉下来。不是因为钱，是因为在这样慌乱的时候，有个人能立刻理解她所有没说出口的难处。

    “好了，别哭。”他的声音软下来，“先去吃饭，然后陪奶奶。我这边下课就去给你转钱。晚上视频，我要看到你好好吃饭的样子。”

    “嗯。”

    “还有，”他顿了顿，“如果……如果需要我回来，就说。”

    “不用。”这次她回答得很干脆，“你刚开学没多久，不能总请假。我能处理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我的冉冉长大了。”

    “本来就长大了。”她抹掉眼泪，“你去上课吧，我没事了。”

    “保持联系。任何情况，随时打给我。”

    挂断电话，闻星玥真的觉得好多了。她去楼下买了份盒饭，坐在医院花园里吃完。饭菜一般，但她吃得很干净——答应了要好好吃饭。

    下午，班主任和几个同学来医院看望。班长代表全班送了果篮，学习委员塞给她一个u盘：“这两天的课件和笔记都在里面，别落下。”

    “谢谢……”闻星玥接过来，心里暖暖的。

    “你安心照顾奶奶，”班主任拍拍她的肩，“课业上的事，回来老师们给你补。”

    “嗯。”

    傍晚，洛远河的钱到账了。数额比她预想的多。她盯着转账记录看了很久，给他发信息：

    【小星星】：收到了。太多，用不了这么多。

    【洛】：先用着，多了你再还我。

    【小星星】：利息怎么算？

    【洛】：分期还款，期限一辈子。

    她对着手机笑，笑着笑着又想哭。

    晚上八点，奶奶睡了。闻星玥坐在病房角落的折叠椅上，打开平板电脑开始看白天落下的课程。医院的灯光很白，照在屏幕上有些刺眼。

    九点半，洛远河发来视频请求。

    接通后，他先问：“奶奶睡了？”

    “嗯，刚睡。”

    “你呢？累不累？”

    “还行。”她把摄像头对着病房转了一圈，“单人病房，条件还可以。”

    “那就好。”屏幕里的他似乎在宿舍阳台，背景是北京的夜空，“吃饭了吗？”

    “吃了。医院的病号饭，奶奶分了我一半。”

    “你明天早饭怎么办？”

    “医院食堂……”她话没说完，就被他打断。

    “别吃食堂。我给你点了外卖，明天早上八点送到医院门口。记得去拿。”

    “洛远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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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听我的。”他的眼神很认真，“你现在不能倒。吃好点，才有力气照顾奶奶。”

    她忽然说不出反驳的话。

    “还有，”他继续说，“我查了资料，也问了我爸——他认识一个心内科专家。我把注意事项和饮食建议整理成文档发你了，你明天给主治医生看看，参考一下。”

    “你什么时候做的这些……”

    “下午。”他说得轻描淡写，“不是什么大事。”

    不是什么大事。可他一个刚上大学的男生，要去查医学资料，要去问家人，要整理成通俗易懂的文档——这些事，他做得自然得像呼吸一样。

    “悠悠，”她轻声说，“谢谢你。”

    “傻话。”他笑了，“真想谢我，就照顾好自己。你看你黑眼圈都出来了。”

    “哪有……”

    “有。而且你肯定没喝水，嘴唇都起皮了。”

    闻星玥下意识舔了舔嘴唇。

    “现在，去接杯温水，喝完给我看。”他的语气像在哄小孩，“不然我不挂。”

    她乖乖起身，去饮水机接了水，对着镜头喝完。

    “满意了？”

    “还行。”他眼里有笑意，“明天继续。现在，去洗漱睡觉。奶奶那边有护士，你别熬着。”

    “我还要看会儿课件……”

    “明天看。你现在需要休息。”

    “可是——”

    “闻星玥，”他又叫全名，“要我唱歌哄你睡吗？”

    她脸一热：“谁要你哄……”

    “那就听话。”他的声音温柔下来，“去洗漱，躺下，闭眼。我等你睡着再挂。”

    “你明天不是有早课？”

    “来得及。”

    最终她还是妥协了。简单洗漱后，躺在折叠椅上，把手机靠在床头柜上。屏幕里，洛远河的脸在昏暗的光线里显得很柔和。

    “闭眼。”他说。

    她闭上眼睛。

    “今天辛苦你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低低的，像夜风，“但做得很好。特别特别好。”

    她的鼻子又开始发酸。

    “睡吧，”他说，“我在这儿。”

    她没有睁眼，但能感觉到屏幕的光，能听见他轻微的呼吸声。世界很小，小到只剩这间病房，和手机那端一个人的陪伴。

    不知过了多久，她真的睡着了。

    屏幕那头，洛远河看着她安静的睡颜，看了很久。然后他截了张图，设成手机屏保。

    背景是医院的白色墙壁，她的脸在镜头里有些模糊，但睡得很沉。

    他在心里说：快点好起来，我的姑娘。等你好了，我带你去吃北京最好吃的铜锅涮肉。

    夜深了。北京和南方小城，两扇窗里都亮着灯。

    一扇窗里是病房，一扇窗里是宿舍。

    一个在照顾至亲，一个在守护爱人。

    他们都在经历生活突如其来的考验，但这一次，谁也没有孤军奋战。

    第二天早上七点五十，闻星玥果然接到了外卖电话。是附近一家广式茶楼的早点，皮蛋瘦肉粥、虾饺、蒸凤爪，还有一壶热豆浆。

    附着的纸条上写着：“全部吃完。拍照为证。——洛”

    她拍了张照片发过去。

    【小星星】：太多了。

    【洛】：分两顿。中午热热再吃。

    【小星星】：霸道。

    【洛】：对你，是的。

    她笑起来，舀起一勺粥。粥熬得很糯，温度刚好。

    窗外的阳光照进病房，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她知道，无论今天还会遇到什么，她都不是一个人。

    这大概就是爱情最实在的样子——不是在花前月下说永远，而是在生活突如其来的风雨里，紧紧握住你的手，说：“别怕，我在。”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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