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八章
从沸血池到地心湖所在的“熔岩台地”,尚有数百里之遥。以萧风的遁速,若是全力施展,片刻即至。但他并未急于赶路,反而将速度控制在筑基大圆满修士应有的极限范畴,沿途“顺路”又收集了一些年份尚可的火属性灵材,猎杀了几头二阶妖兽。
他需要给某些可能存在的“观察者”留下一个符合“李炎”身份的、谨慎而高效的试炼者形象。毕竟,他展现给烈炉真人和焚天谷看的,是一个身负纯阳传承、潜力惊人但修为尚在筑基期的弟子。太过异常的表现,容易引来不必要的深究。
同时,他也继续用神识探查着秘境空间,尤其是那些记载中可能存在空间异常或古老遗迹的区域。地火秘境作为焚天谷的重要试炼地,存在时间久远,难保没有留下一些涉及空间法则的痕迹。可惜,一路行来,除了感知到秘境本身相对活跃但稳固的空间结构外,并无特殊发现。
“或许核心的地心湖区域会有所不同。”萧风思忖着。地火心莲这等灵物生长之地,往往是地脉灵气与空间节点交汇之所。
半日后,前方景象豁然一变。
不再是单调的焦土、熔岩河或火山群,而是一片广袤无垠的暗红色“平原”。平原并非泥土构成,而是由冷却凝固的巨大熔岩板块拼接而成,板块之间是深不见底、流淌着暗红岩浆的裂缝沟壑,蒸腾起滚滚热浪与硫磺浓烟,使得整片平原笼罩在一片扭曲模糊的视野中。这便是“熔岩台地”。
台地尽头,隐约可见一片难以形容的炽白光芒,光芒中似乎有湖泊的轮廓,那便是秘境核心——地心湖。湖中散发出的精纯而庞大的火行灵气,即使隔着如此距离,萧风也能清晰感受到。地火心莲,便生长在湖心。
而在通往地心湖的必经之路上,也是熔岩台地相对平坦、宽阔的中段区域,萧风“看”到了周焱所谓布置的“九炎锁龙阵”。
在萧风浩瀚如海、精细如发丝的元婴神识探查下,那座阵法如同被放在显微镜下观察,纤毫毕现。
阵法范围笼罩了大约里许方圆,以九块天然形成的、蕴含着不同属性火灵力的奇异巨石为阵基(炎晶石、赤火石、地脉火石等),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分布。阵基之间,由大量灵石、火属性材料以及精密的阵纹连接,构成一个立体的、复杂的火焰囚笼。阵法核心处,悬浮着一面赤红色的三角阵旗,旗面上绣着九条形态各异的火焰蛟龙,隐隐散发出一股困锁、炼化的意蕴。
平心而论,这“九炎锁龙阵”的品阶不低,至少达到了三阶中品的层次(对应金丹中期),布阵手法也算得上精妙,显然不是周焱自己能布置出来的,应该是他耗费不菲代价从宗门阵法师那里换取或定制的阵盘、阵旗,只需在特定位置激活阵基即可。此阵一旦全力发动,足以困杀寻常假丹修士,甚至能对金丹初期造成不小麻烦。对于“筑基后期”的李炎而言,堪称绝杀之局。
只可惜,布阵者已死,阵法无人主持,威力大减。而且,在一位元婴中期修士的眼中,这阵法……漏洞百出。
萧风甚至不需要动用太多力量,只需找到几个关键的灵力流转节点,以巧力破之,便能令阵法自行崩溃。或者更简单粗暴一点,直接以元婴级的强大神识强行侵入阵旗,抹掉其上的控制烙印,反客为主。
他并未立刻行动,因为神识扫过,发现那阵法边缘,靠近一块炎晶石阵基的地方,居然还坐着一个人。
一个熟人——赵烈,那位执法堂的筑基后期执事弟子。
赵烈盘膝而坐,似乎在调息,又似乎在等待。他面前插着他那柄标志性的宽刃重剑,脸色冷硬如铁,但眉宇间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焦虑和……犹豫?
萧风心中微动。赵烈此人,据情报是与周焱一系走得较近,以铁面无私着称。他出现在这里,是受周焱之托看守阵法?还是另有打算?
萧风收敛气息,披着灼影斗篷,悄然靠近,在距离赵烈百丈外的一处熔岩裂缝阴影中停下。这个距离,足以让他清晰地观察和感应对方,而对方若非刻意探查,很难发现他。
他没有急着现身,而是静静观察着。同时,心中快速分析着各种可能。
大约过了一炷香时间,赵烈忽然睁开眼,看向地心湖方向,又看了看身侧的阵旗,眉头紧锁。他低声自语,声音几乎被热浪和地底熔岩流动的轰鸣掩盖,但逃不过萧风的耳朵。
“……周焱已去沸血池数个时辰,按计划早该返回主持阵法。为何至今杳无音讯?传讯符也毫无回应……”赵烈的声音带着疑惑与不安,“难道是出了什么意外?还是那李炎……”
他顿了顿,脸上闪过一丝挣扎:“周焱许我‘破障丹’和一桩功劳,让我在此确保阵法运转,并在必要时出手补刀……此事本就不合规矩,有违执法堂公正之训。如今周焱失联,莫非是天意?那李炎……能在界隙立功,得太上长老关注,或许并非周焱所言那般不堪。我若继续助纣为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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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烈显然陷入了矛盾。他并非周焱死忠,更多是利益交换和些许人情牵扯。如今“雇主”可能出事,任务目标又可能远超预估,让他原本坚定的立场产生了动摇。
萧风听到这里,心中有了计较。这赵烈,似乎并非无可救药。若能争取,或可省去一番手脚,甚至多一个在执法堂的“眼线”。
他不再隐匿,撤去灼影斗篷的部分效果,显露出身形,并以筑基大圆满的气息,向着赵烈所在的方向,不紧不慢地走去。
脚步声在空旷的熔岩台地上并不明显,但赵烈身为执法堂精锐,警觉性极高,立刻察觉,猛地站起身,重剑已握在手中,厉声喝道:“谁?!”
当他看清来者是萧风(李炎)时,瞳孔骤然收缩,脸上闪过一丝震惊与慌乱,但很快被他强行压下,恢复冷硬表情。
“李炎?你竟然真的闯到这里了?”赵烈沉声道,目光锐利地扫视萧风身后,“周焱呢?”
萧风在距离赵烈三十步外停下,神色平静:“周师兄?他大概在沸血池休息,暂时来不了了。”
赵烈心中一沉。对方能安然抵达此处,言语间对周焱毫无敬意甚至带着一丝漠然,周焱又失联……难道沸血池那边真的出事了?是周焱伏击失败反被……不可能!周焱是筑基大圆满,又有地火血精和赤蛟刃……
他强自镇定,握紧重剑,气机锁定萧风:“李师弟,此地已被周师兄布下‘九炎锁龙阵’,乃是本次试炼划定的禁区,为防有人干扰地火心莲成熟。还请师弟止步,另寻他路。”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但连他自己都感觉有些底气不足。
萧风闻言,脸上露出一丝似笑非笑的表情:“赵师兄,明人不说暗话。这阵法是为何而设,你我都清楚。周焱许你好处,让你在此守株待兔,对吗?”
赵烈脸色一变,眼神闪烁:“你……休得胡言!我乃执法堂弟子,秉公行事而已!”
“秉公?”萧风轻笑一声,目光扫过那九块阵基和核心阵旗,“私自布设高阶困杀阵法于试炼必经之路,意图伏杀同门,这若是‘公’,那宗门规矩何在?执法堂铁律何在?”
赵烈被问得哑口无言,脸色阵红阵白。
萧风继续道:“赵师兄,我知你并非周焱心腹,不过是受利益所驱,或有把柄人情在他手中。但你可曾想过,今日你若助他杀我,即便成功,此事又能瞒得了多久?烈炉太上长老正在关注此次试炼,我若身死,他老人家会不查?到时,周焱有赤云真人庇护,或许能脱身,你呢?执法堂弟子知法犯法,协助谋杀同门,该当何罪?”
字字诛心,直指赵烈最深的恐惧。
赵烈额头渗出冷汗,握剑的手微微颤抖。他当然知道后果!只是之前被周焱许诺的利益和权势所惑,加之周焱一再保证万无一失、事后能摆平,他才铤而走险。如今周焱失联,计划明显出了大变故,再听萧风这一番剖析,顿时如冷水浇头,悔恨与后怕涌上心头。
“你……你想怎样?”赵烈声音干涩,气势已泄了大半。
“我不想怎样。”萧风语气淡然,“只是提醒赵师兄,迷途知返,为时未晚。周焱已无法兑现他的承诺,甚至自身难保。你此刻收手,撤去阵法,我可当今日之事未曾发生。你依旧是执法堂的赵烈,而我,只是一个侥幸躲过几次伏击、前来采摘心莲的普通试炼弟子。”
他顿了顿,目光直视赵烈:“至于你与周焱的纠葛,是就此了断,还是继续为他卖命,甚至……为他‘报仇’,选择权在你。但我可以告诉你,与我为敌,绝非明智之举。”
萧风的话语中,没有威胁,只有平静的陈述和摆在眼前的事实。但这种平静,反而带给赵烈更大的压力。眼前这个“李炎”,给他一种深不可测的感觉,远非情报中那个“侥幸得了传承的外门弟子”可比。
赵烈内心天人交战。撤阵,意味着背叛周焱,可能得罪火云峰,但也可能避免一场大祸,甚至结交一个潜力惊人的同门。不撤阵……他看了一眼那沉寂的九炎锁龙阵,又看了看面前神色平静、却让他感到莫名心悸的萧风,心中已然有了答案。
周焱大概率是栽了!自己还硬撑什么?难道真要陪着殉葬?
他深吸一口灼热的空气,仿佛下定了决心,猛地转身,走到那面三角阵旗前,双手掐诀,打出一道道解除印记。
随着他的动作,阵旗上的九条火焰蛟龙虚影逐渐暗淡,连接九块阵基的阵纹灵光也开始缓缓熄灭,阵法散发的隐晦封锁之力迅速消退。
“阵……已撤。”赵烈收起阵旗,转身看向萧风,脸上带着复杂的神色,有颓然,有释然,也有一丝警惕,“今日之事,是赵某糊涂。多谢李师弟……点醒。”
萧风微微颔首:“赵师兄能悬崖勒马,善莫大焉。此地不宜久留,赵师兄请自便。”
赵烈深深地看了萧风一眼,似乎想将这张脸牢牢记住。他不再多言,对着萧风抱了抱拳,收起重剑,转身化作一道遁光,朝着远离地心湖的方向疾驰而去,很快消失在熔岩台地的热浪与烟尘之中。
萧风目送他离开,直到其气息彻底远去。他走到那九块阵基旁,挥手将布阵的材料和灵石尽数收起(虽然大部分已耗尽,但残余材料和阵基本身也有价值)。这些东西,正好可以“上缴”一部分,作为周焱违反试炼规矩、私设阵法的证据,虽然用处可能不大,但有备无患。
处理完这些,他望向台地尽头那片炽白光芒。
“碍事的人,总算都清理干净了。地火心莲……还有可能存在于此的空间奥秘……我来了。”
他不再压制速度,身形化作一道耀眼的金色长虹,掠过广袤的熔岩台地,直射地心湖!
那速度,让尚未走远的赵烈若有所感,回头望了一眼,只见天际一道金线瞬息即逝,心中更是凛然:“这等遁速……他果然隐藏了实力!周焱,你死得不冤……”
(第一百四十八章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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