洪芸娘顿时眼生复杂。
女儿说这话就是知道自己手中并无多少银钱了,可她最不希望的就是女儿担心。
所以开口就拒绝道。
“这话说的,既然是给你的嫁妆便是你的,为何要给我分红?等我去书院报道后,自然有我该拿的银钱,我左右身边只养着秋妈妈和石三娘,不费什么银钱的。”
她神色凛然,绝不是那种要依靠女儿女婿的人。
见她径直拒绝,孟昭玉眉头蹙了起来,“母亲……”
结果还没开口呢,就听到外面来人报,说是何家夫妇登门了。
既然来了客,有些话自然不好再说,孟昭玉只能暂缓劝慰的心思,随后就站起身,不一会儿就见何家主与梅邀云走了进来。
二人皆是一身新衣,满脸欢喜,尤其是云姨。
身着灰鼠毛压边的富贵团花纹蜀锦褙子,加上樱桃红的百褶裙,发髻上用的是赤金宝石步摇,显眼又气派,笑眯眯的走到孟昭玉面前伸手就递上一个精致的荷包。
直言道。
“给你腹中孩儿的,等她生出来可别忘记我这个姨祖母才是。”
孟昭玉觉得尴尬,方才都还在因为这个事情想要劝母亲收下自己得的那些分红呢,结果现在云姨就送来这么个大红包。
她也怕母亲多想,有些不大确定的看了其一眼。
结果洪芸娘压根不在乎这个,连声催促她说道,“快快收下啊,你这孩子难不成要拂了云姨的好意吗?”
梅邀云疑惑,把脸凑了上去。
“你们母女打什么哑谜呢?”
结果洪芸娘淡定的回了句,“我刚刚也给了昭玉和孩子贺岁的荷包,但钱不多,昭玉心疼我说是要把自己的分红匀出来送到我那儿去,我给拒了,这不,你就送了那么厚的礼,她怕我多想了呗。”
这话说完,别说是孟昭玉了,就是陆选都有些佩服岳母的坦诚。
谁知梅邀云却斜了孟昭玉一眼,“你这孩子真是操了些没用的心,你母亲若是个在乎钱的,你们母女俩去蜀州那么多年,我有多少路子可以带着她一起赚啊!何至于此,但她说了读书人的气节不可输,所以才只拿自己做夫子的酬劳。”
“还是你云姨懂我。”
洪芸娘笑着看向女儿,孟昭玉此刻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随后还是梅邀云上前来哄着她说了句,“别担心,你母亲虽然财库不丰,但最是会持家,你跟着她那么多年,什么时候让你拮据过不是?所以等她去了书院拿了酬劳自然手里就会丰馈的,估摸着等你这孩儿百日,她还能送把长生如意的小金锁呢!”
二人不愧是多年好友,连洪芸娘想送什么礼物给外孙女都已经想到一块去了。
孟昭玉叹息声,多有心疼。
“我也是不希望母亲过于操劳。”
“教书育人何来的操劳?多的是夫子鹤发苍目还在做此事呢,我已经想好了,只要不到我起不来身的情况,我都要去教授,不为别的,只为道义有人说。”
洪芸娘自小就见父亲如此待人接物,给她的心里打了牢牢的地基。
所以她也愿意为此付出一生,反而女儿如今日子过得顺遂,也没什么她要操心的地方了,只等外孙女出生,她陪着女儿出了月子也就该各归各位。
“岳母大志,小婿佩服,崇真院的院首我也略知一二,是个做实事的人,你跟着他定能一展乾坤!”
陆选恭维了两句,但语气却真心。
“就是就是,赶明儿做好咱们也开个书院,到时候你来做院首,我负责给你找场地搭台子,至于生源嘛……”
梅邀云看向孟昭玉,笑着提醒道。
“昭玉就是咱们的活招牌!”
孟昭玉错愕,自己什么都没说呢,人就被安排的妥妥当当,还真是有些哭笑不得。
随后她也就不再纠结此事,看向洪芸娘,拉着她的手便郑重其事的说道。
“母亲既然不愿,那我也不强求,但无论何时都记着,女儿如今已长大成家,我和你女婿都会是你最大的依仗,咱们是一家人,有什么事都别藏着掖着才是。”
听到提及自己,陆选心花怒放。
对孟昭玉的话满意极了,当即拍胸脯表示道。
“倘若真如云姨所说,岳母放心,生源小婿来处理,不出三五年就让岳母办的书院在金陵城中立稳脚跟,还打出名声!”
梅邀于滋滋两声。
“果然背靠大树好乘凉,我可不是你岳母,什么都要避嫌,国公爷,若是有我们何家能做的生意,可别忘了提一嘴才是,到时候我都给昭玉分一成利!不叫你白忙活!”
“好说,云姨放心就是,只要是有用得到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镇国公府的名声还是很响亮的,尤其是他还有宣王府和宫里做背书,所以何家夫妇都觉得这笔买卖十分划算。
这事也就变成了个小小风波,在众人的欢笑声中成为过去。
东苑都是热热闹闹,此刻的周家却有些剑拔弩张。
花厅中,周侍郎重重的放下筷子就骂道,“还能不能好好吃顿饭了?”
他这一发火,周家众人的脸色都不好看。
尤其是刚刚还在阴阳怪气的周夫人,此刻心绪不宁的很,但她也不忘记对着“惹事生非”的老三和老三媳妇何槿狠狠的剜一眼。
仿佛家里本来是一片和谐,是他们的出现才让家里变成这般。
何槿早就习惯,如今也不像在登州那边四下无依,只能忍气吞声了,故而婆母瞪她,她也冷冷的看过去,眼神中没有一丝害怕和敬畏,当即就让那周夫人气的嘴歪。
“家主!你看看这老三媳妇还敢瞪我,这不是反了天是什么?你若是再不做主,我这日子可就真没法过了,还不如死了得好!”
大过年的,她张口闭口的就是个死。
众人也觉得晦气的很,但碍于她是长辈,所以有些话根本就不好说。
从来都是受益者的周家大郎当即就对弟弟施压,脸色严肃的说了句,“三弟,你虽然搬出去了,可咱们这家从未分过,你跟你媳妇孝敬爹娘也是应该的,怎么三两句不合就要吵起来呢?惹得母亲说这样的话,还不速速道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