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控中心大厅里，欢呼声还在持续。

    

    人们拥抱、击掌、流泪，有人把帽子抛向空中，有人对着大屏幕上的入轨数据拼命拍照。那些压抑了四年的紧张与期待，在这一刻全部化作沸腾的海洋。

    

    林溪站在二楼观摩席，双手扶着栏杆，目光穿过那片欢呼的人群，寻找顾夜的身影。

    

    她看见他了。

    

    他站在工位前，正和身边的同事说着什么。有人用力拍他的肩膀，对他竖起大拇指。他微微点头，脸上带着那种克制的、属于他的笑容。

    

    然后他转过身，向楼梯的方向走去。

    

    林溪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顾夜走上二楼。沿途有人认出他，纷纷向他道贺。他一一点头回应，脚步却没有停下。他穿过人群，一步一步向她走来。

    

    那双眼睛，亮得惊人。

    

    他在她面前停下。周围还有人，还有人欢呼，还有人流泪。但顾夜眼里，好像只有她。

    

    “林溪。”他叫她的名字。

    

    “嗯？”

    

    他没有说话，只是转过身，指向身后那面巨大的显示屏。

    

    屏幕上，刚刚入轨的“瑶光”卫星正在传回第一帧地球图像。那是从数百公里外的太空俯瞰而下的画面——蔚蓝的星球被云层环绕，大陆的轮廓若隐若现，弧形的天际线外，是无尽的黑暗与星辰。

    

    指控大厅里的人都看到了那个画面。欢呼声短暂地平息，所有人仰头看着那帧图像，眼里带着泪光和骄傲。

    

    那是他们的心血。那是他们的孩子。那是他们献给这个国家、这个世界的礼物。

    

    但顾夜的目光，始终落在林溪身上。

    

    “林溪，”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穿透了周围的安静，“这四年，我无数次站在戈壁的夜空下，看着那些星星，想一个问题——如果有一天，我能把这片星空送给你，你会不会喜欢？”

    

    林溪的眼眶开始发热。

    

    顾夜指向大屏幕，那帧地球图像正在缓慢旋转，美得令人窒息。

    

    “我没有准备戒指。”他说，“那些太轻了。”

    

    他顿了顿。

    

    “我用我守护的这片星空做聘礼。”他的声音微微发颤——那是林溪从未听过的、属于顾夜的紧张，“林溪，嫁给我。让我用一生守护你。”

    

    安静。

    

    整个指控中心陷入了死一般的安静。

    

    所有人都看着他们——那个站在二楼观摩席的年轻女人，和那个穿着工作服、指向大屏幕的男人。所有人都在等待。

    

    林溪的眼泪夺眶而出。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她只能拼命点头，点得像一个傻瓜。

    

    然后她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

    

    “我愿意。”

    

    掌声。

    

    雷鸣般的掌声从大厅的每一个角落爆发出来，比刚才任务成功时还要热烈，还要疯狂。有人吹口哨，有人大喊“好样的”，有人用力鼓掌把手都拍红了。那些刚才还在为卫星入轨流泪的人，现在又在为这一刻流泪。

    

    顾夜笑了。

    

    那是一个林溪从未见过的笑容——不是克制的，不是淡淡的，而是真正的、毫无保留的笑。他上前一步，把她拥进怀里。

    

    他的心跳很快。比任何时候都快。

    

    “顾夜，”林溪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说，“你心跳好快。”

    

    “嗯。”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比刚才发射时还快。”

    

    她笑了。笑着笑着，眼泪又流下来。

    

    混乱中，有人递过来一束花，有人起哄“亲一个”。顾夜难得露出了一丝窘迫，但林溪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起哄声更大了。

    

    人群里有人开始高喊：“瑶光！瑶光！瑶光！”

    

    那声音从几个人变成几十个人，从几十个人变成整个大厅。所有人都仰头看着大屏幕上那帧地球图像，看着那两个相拥的人，用最大的声音，喊出那颗卫星的名字——

    

    “瑶光！瑶光！瑶光！”

    

    林溪靠在顾夜怀里，透过朦胧的泪眼，看向那面大屏幕。

    

    蔚蓝的星球正在缓缓旋转。弧形的天际线外，是无尽的黑暗，和无尽的星辰。

    

    那是顾夜守护的星空。

    

    那是他送给她的聘礼。

    

    庆祝的人群渐渐散去。有人提议去食堂喝一杯，有人拉着顾夜合影留念，有人悄悄对林溪竖起大拇指。等到一切都安静下来，他们终于有了独处的时间。

    

    走出指控中心，戈壁的夜空已经暗了下来。没有光污染，银河清晰得能看见每一颗星星。

    

    林溪仰头看着那片星空，忽然问：“顾夜，哪颗是瑶光？”

    

    顾夜指了指北斗的方向：“瑶光是北斗七星中最亮的那颗。就在那个位置。”

    

    林溪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北斗七星横亘在天际，第七颗星果然比其他几颗更亮一些，像一颗镶嵌在深蓝色天鹅绒上的钻石。

    

    “从今天开始，”顾夜说，“每次你看到它，就知道我在想你。”

    

    林溪转过头看他。星光下，他的轮廓比任何时候都柔和。

    

    “顾夜，”她轻声说，“你真的没有准备戒指吗？”

    

    顾夜沉默了一秒，然后从口袋里掏出一个小盒子。

    

    林溪愣住：“你不是说……”

    

    “我说没有准备戒指，”顾夜打开盒子，里面是一枚银色的指环，镶嵌着一颗小小的陨石碎片，“但没说不准备这个。”

    

    林溪看着那枚戒指，忽然又想哭又想笑。

    

    “这是瑶光计划的纪念戒指，”顾夜说，“一共只有二十三枚。我申请了很久，才获准把这枚留给你。”

    

    他拿起戒指，握住她的手。

    

    “林溪，瑶光是我这四年最重要的项目。而你，是我这一生最重要的项目。”

    

    戒指套进她的无名指。指环微微有些凉，但很快就被她的体温捂热。

    

    林溪低头看着那枚戒指。陨石的碎片在星光下泛着幽蓝的光，旁边刻着一行极小的字——

    

    “瑶光·永恒”

    

    “顾夜，”她抬起头，“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用星空做聘礼。”她靠在他肩上，“谢谢你让我知道，原来一个人可以被另一个人，这样认真地爱着。”

    

    顾夜没有说话，只是收紧了揽着她的手。

    

    戈壁的夜风吹过，带着沙粒和远方传来的欢呼声。两个人并肩站着，看着同一片星空，握紧同一双手。

    

    大屏幕上那帧地球图像，还在指控中心的大厅里缓慢旋转。

    

    而他们头顶的北斗七星，正静静地闪着光。

    

    那颗叫瑶光的星，是其中最亮的一颗。

    

    指引方向。

    

    守望永恒。

    

    而他们脚下的路，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