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家装修完的第三天,林溪从书房翻出一沓空白卡纸。
那是她去年在成都出差时买的,米白色的底纹,摸上去有细微的颗粒感,像月球表面。买完就塞进行李箱,一直被遗忘在角落。
此刻,这些卡纸重见天日。
林溪把它们摊在茶几上,盯着看了很久。
“顾夜。”她喊。
顾夜从观测台那边探出头——他正在调试望远镜。
“你看这个。”林溪举起一张卡纸。
顾夜走过来看了一眼:“纸。怎么了?”
“是请柬。我们的婚礼请柬。”
顾夜放下螺丝刀,在她身边坐下。他拿起一张对着光看了看,又摸了摸表面。
“月球纹理。”他说。
林溪笑了。她就知道,他一定能看出来。
“我买的时候没想那么多,”她说,“但现在觉得,刚刚好。”
顾夜点点头:“刚刚好。”
他们并排坐着,看着那沓空白卡纸。
“顾夜,请柬我们自己设计吧。”
那天下午,他们开始了这场特殊的合作。
顾夜负责绘制星轨图——这是他擅长的领域。林溪负责配文字——那是她的长项。两个人挤在茶几前,摊着各种工具。
“先定基调。”林溪翻开一个空白本子,“封面上写什么?”
顾夜想了想:“写星轨与时光?”
林溪眼睛一亮:“这个好。”
她拿起铅笔,在本子上试写了几遍。她的字不算漂亮,但有自己风格——圆润里带着一点倔强。
“你看行吗?”
顾夜点点头:“行。”
“那你的星轨呢?”
顾夜翻开《恒星时星图》,指着其中一页:“我想用这个。”
林溪凑过去看。那是一张北斗七星的星轨图——七颗星在夜空中划出长长的弧线,圆心指向北极星。
“北斗七星?”
“嗯。瑶光是北斗的第七颗。”他指着图上第七颗星,“它的轨迹,从我们相识那年开始,一直画到现在。”
林溪盯着那张图,忽然明白了。
从相识到现在,正好是瑶光星在夜空中运行的一个周期。
七颗星,七年。
她抬起头,看着顾夜。
“你算过?”
“嗯。从我们第一次见面那天开始,到今年发射日,正好七年零三个月。瑶光星绕北极转了一圈。”
林溪的眼眶有些热。
“顾夜,你太让人想哭了。”
顾夜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接下来几天,他们进入了“请柬工作模式”。
每天晚上吃过晚饭,两个人就窝在客厅里各自忙活。顾夜用极细的针管笔,在卡纸上亲手描绘北斗七星的轨迹。每一颗星的亮度、每一条弧线的弧度,都精确得如同科学绘图。
林溪负责配文字。她写了很多版本,又删了很多版本。太煽情的不要,太寡淡的也不要。要刚刚好。
有一天晚上,她终于写完了。
“你听听看。”她清了清嗓子念道:
“七年前,我们在同一片星空下相遇。
七年后,我们在同一片星空下相守。
北斗指引方向,瑶光见证永恒。
诚邀您来参加我们的婚礼,
见证星轨与时光的交汇,
见证两个普通人,
用最普通的方式,
走完最不普通的一辈子。”
念完,她紧张地看着顾夜。
顾夜沉默了几秒,然后拿起那张纸又看了一遍。
“很好。”他说,“最后那句——是我们。”
林溪的眼眶又热了。
“那星轨呢?画完了吗?”
顾夜从文件夹里取出几张成品。每一张都不一样——有的星轨密集,代表相遇那年;有的稀疏,代表分离的日子;有的画得很深,代表重要时刻。
最后一张,是现在。
七条弧线交织成圆,圆心处是两颗小小的星星,紧紧挨在一起。
“这是……”林溪指着那两颗星星。
“我们。”顾夜说,“瑶光星旁边,新加了一颗。”
林溪盯着那颗新加的星星,很久没有说话。
“它叫什么?”她问。
“你可以起一个。”
林溪看着他,又看看那颗星。
“叫‘溪’吧。”
顾夜愣了一下,笑了:“好。”
请柬全部做完那天是周五。
他们印了六十份——刚好对应邀请的宾客数量。每一份都是手工制作:顾夜的星轨图亲手画,林溪的文字亲手写,连信封地址也是一笔一笔填上去的。
“累吗?”林溪看着那一堆整整齐齐的请柬。
顾夜活动了下手腕:“有点。但值得。”
林溪靠在他肩上。
“顾夜,这些请柬寄出去以后,全世界就知道我们要结婚了。”
“不是全世界。”顾夜纠正,“是六十个人。”
林溪笑了:“六十个人就够了。这六十个人,就是我们的全世界。”
顾夜低头看着她,在她额头上印下一个吻。
寄出请柬那天是个晴朗的冬日。
他们抱着那摞请柬走到小区门口邮局。邮局大姐认识他们,看见那堆漂亮的信封眼睛亮了。
“哟,结婚请柬?自己做的?”
林溪笑着点头。
“这星星是画的?”
“他画的。”林溪指指顾夜。
大姐竖起大拇指:“小伙子手真巧。”
一张张请柬盖好邮戳,投进邮筒。林溪透过小玻璃窗看着那些信封落下去,心里涌起奇异的感觉——像是把一部分自己寄向了远方。
走出邮局,她站在台阶上看着那只绿色邮筒。
“顾夜,你说他们收到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
顾夜想了想:“苏晓晓会尖叫。陆辰会立刻打电话问技术方案。我妈会哭。我爸会沉默很久然后说‘好’。”
他们一条条猜着,笑着,牵着手站在冬日的阳光下。
一周后,反馈陆续来了。
最先炸的是苏晓晓。视频电话打过来时,林溪正在吃晚饭。屏幕上苏晓晓眼眶红红的,手里举着请柬。
“林溪!!!你这请柬是要哭死我吗!!!”
林溪笑了:“好看吗?”
“好看!!!这星轨是顾夜画的?这字是你写的?你们两个是要卷死所有婚庆公司吗!!!”
苏晓晓深吸一口气,忽然认真起来:“最后那句‘用最普通的方式,走完最不普通的一辈子’,我哭了你知道吗。”
林溪的眼眶也热了。
陆辰的消息是一张照片——请柬被放在工作台上,旁边是电路板和无人机零件。配文:
“收到了。星轨图很准,误差不超过0.1度。婚礼无人机方案已迭代到v5.0。”
顾夜回复:“好。”
陆辰秒回:“就一个字???”
顾夜又回:“嗯。”
林溪笑得不行。
林溪妈妈的电话来得最晚。接起来,妈妈声音有些沙哑。
“小溪,请柬收到了。那个星星,是顾夜画的?”
“嗯,他画的北斗七星。”
妈妈顿了顿:“我看了好几遍。有人这样用心待你,妈放心了。”
林溪的眼眶瞬间红了。
请柬全部寄出的那天晚上,他们站在阳台看星星。
冬夜清澈,银河横贯天际。北斗七星低垂在北方的天际,第七颗瑶光星格外明亮。
林溪举起手,让戒指对着那颗星。陨石碎片在星光下微微闪烁。
“顾夜,你说那颗星,会不会也在看着我们?”
顾夜想了想:“从科学角度说,它发出的光需要很多年才能到达地球。我们现在看到的,是它很多年前的样子。”
“所以呢?”
“所以,”他低头看着她,“不管它现在是什么样子,我们看到的是它最亮的时候。就像我们,在最亮的时候遇见了彼此。”
林溪看着他,踮起脚在他唇上印下一个吻。
“顾夜,请柬已经寄出去了。接下来,就等那一天了。”
顾夜收紧了揽着她的手。
“好。”
星光下,两个人紧紧相拥。
那些寄往四面八方的请柬,正在抵达那些爱他们的人。
而那颗叫瑶光的星,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切,等待那个秋天,等待那片草坪,等待那座天文台——
等待他们,在所有爱的人面前,说出那句“我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