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火在书房里投下颤动的影子。
沈清弦盯着萧执,一字一句地问:“什么物件?你怎么知道?”
萧执走到书案前,从怀中取出一卷泛黄的羊皮地图铺开。地图绘制的是北戎王庭的布局,其中一处宫殿被朱砂圈出,旁边注着北戎文字。
“这是玄甲军在漠北潜伏二十年的暗桩送回的。”萧执指着那处宫殿,“明珠阁,北戎王室禁地,非王族血统不得入内。但二十年前,赫连明月公主出嫁前,曾奉老汗王之命进入此阁三日。出来时,她身边多了一个紫檀木匣。”
沈清弦的心跳加速:“匣中何物?”
“无人知晓。”萧执摇头,“公主出嫁的队伍行至雁门关时,遭遇‘马贼’袭击。混乱中,那个木匣不翼而飞。北戎追查了三个月,最后不了了之。但老汗王临终前留下遗命——找回明珠阁失物者,可继汗位。”
她想起父亲笔记中那句“明珠藏暗处”。难道母亲当年带走的,就是明珠阁中的宝物?而那宝物,如今在……
“在我这里?”沈清弦下意识按住胸口。那里贴身戴着一枚玉锁,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遗物。
萧执的目光也落在她颈间:“那枚玉锁,可有什么特别?”
沈清弦取下玉锁。这是块羊脂白玉,雕成如意锁形状,正面刻着“长命百岁”,背面是些看不懂的纹路。她从小戴到大,只当是普通的长命锁。
“给我看看。”萧执接过,走到灯下细看。烛光透过玉质,那些纹路在光中竟隐隐呈现出规则的线条!
“这不是装饰纹。”他沉声道,“是地图。”
子时三刻,书房门窗紧闭。
萧执用特制的药水涂抹玉锁背面,那些纹路在药水作用下逐渐清晰——果然是幅微缩地图!线条纵横交错,标注着山脉、河流、还有几处特殊的标记。
“这是……”沈清弦辨认着,“邙山?不,比邙山更险峻……是北邙山深处!”
她想起顾清霜师太所在的静心庵,正在北邙山腹地。父亲让她去北邙山寻“破局之钥”,母亲留下的玉锁又指向北邙山……这绝非巧合。
“明珠阁的宝物,很可能就藏在北邙山。”萧执将玉锁还给她,“你母亲当年假死脱身,带着宝物逃到中原,将宝物藏在北邙山,又把藏宝图刻在玉锁上留给你。她知道自己性命难保,所以……”
“所以她用命,为我和父亲留下了后路。”沈清弦握紧玉锁,指尖发白。
萧执沉默片刻,忽然道:“还有一件事。三皇子最近频繁接触钦天监的人,似乎在查二十年前的星象记录。我怀疑,他想从星象中找出你母亲当年假死的破绽。”
星象?沈清弦心中一凛。父亲笔记中确实提过,母亲“病逝”那夜,天有异象,七星连珠。若三皇子真查出什么……
“他查不到的。”一个苍老的声音从窗外传来。
两人同时一惊。窗户无声推开,顾长安如一片落叶般飘入室内。他仍是一身灰袍,但眼神比往日更加锐利。
“顾先生?”沈清弦起身,“您怎么……”
“老夫不放心,来看看。”顾长安走到书案前,看着那幅地图,“当年明月公主假死,是我师兄——也就是你父亲——亲自布置的。星象之事,我们早有准备。那夜的七星连珠,其实是用了西域传来的‘萤石粉’,洒在云层上,伪造的天象。”
他看向沈清弦:“真正的异象,发生在三日后。那一夜,紫微星暗,贪狼星亮——这才是你母亲真正离开人世的时刻。但这件事,除了你父亲、我和太子妃,无人知晓。”
沈清弦眼眶一热:“所以母亲她……”
“她是在北邙山静心庵走的。”顾长安声音低沉,“那时你才三岁,你父亲带你上山见了她最后一面。她把这枚玉锁戴在你脖子上,说:‘清弦,娘给你留了件礼物。等你长大了,需要的时候,就去找。’”
窗外传来梆子声,三更天了。
顾长安转身欲走,又停下脚步:“忠勇侯府的寿宴,你要小心。赫连哲此来,不仅是为了你,更是为了打探明珠阁宝物的下落。若他认出这玉锁……”
“我会小心的。”沈清弦将玉锁重新戴好,“多谢先生提醒。”
顾长安点点头,身形一晃,消失在夜色中。
三日后,忠勇侯府。
朱门高悬寿字灯,宾客如云。京中勋贵、文武百官、甚至几位藩王世子都来了。沈清弦到的时候,前院已是一片喧嚣。
她今日穿着郡主规制的礼服,月白底绣金凤,发髻高绾,簪一支碧玉步摇。既不张扬,也不失身份。青鸾随侍在侧,白羽带四名侍卫跟在身后。
“靖安郡主到——”门房高声唱名。
满院宾客的目光瞬间聚来。有好奇,有审视,有敌意,也有善意的。沈清弦面色平静,在青鸾搀扶下步入正厅。
忠勇侯赵擎已年届古稀,但精神矍铄,须发皆白。他坐在主位,见沈清弦进来,竟起身相迎:“郡主驾临,老夫有失远迎。”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
喜欢锦堂春深锦绣山河请大家收藏:锦堂春深锦绣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
这是极高的礼遇。满座皆惊。
沈清弦连忙还礼:“侯爷折煞清弦了。今日侯爷寿辰,清弦特备薄礼,恭祝侯爷福寿绵长。”
她示意青鸾呈上礼盒。盒中是一卷手抄的《金刚经》,字迹工整娟秀,是她亲笔所书。另有一尊白玉寿星,雕工精湛。
赵擎接过,仔细端详那卷经文,眼中闪过赞赏:“郡主有心了。这字……颇有沈文渊的风骨。”
提到父亲,沈清弦心中一酸:“侯爷认得家父?”
“何止认得。”赵擎示意她入座,“当年你父亲在江南查案,曾救过犬子一命。这份恩情,老夫一直记着。”
原来如此。沈清弦明白了赵擎为何对她格外客气。父亲一生救人无数,这些善缘,如今都成了她的助力。
寿宴开始,觥筹交错。沈清弦坐在女宾席首位,对面就是三皇子妃和几位郡王妃。她举止得体,言谈有度,渐渐让那些原本带着审视目光的贵妇也放松了警惕。
酒过三巡,一个意想不到的人出现了——北戎使者赫连哲,竟也收到了请柬!
他穿着北戎使臣的礼服,在鸿胪寺官员陪同下入席。经过女宾席时,他的目光在沈清弦身上停留了一瞬,眼中闪过难以捉摸的神色。
“郡主,”赫连哲忽然开口,“外臣敬您一杯。愿大周与北戎,永结盟好。”
满场寂静。所有人都看向沈清弦。
沈清弦缓缓起身,端起酒杯:“使者有心了。但本郡主以为,两国邦交,不在杯酒之间,而在诚心实意。若北戎真有诚意,当先归还二十年前掠走的漠南三城,再谈盟好。”
这话一出,满座哗然。漠南三城是二十年前北戎犯边时强占的,一直是大周的心病。沈清弦当众提起,等于将了赫连哲一军。
赫连哲脸色微变,但很快恢复笑容:“郡主说笑了。漠南三城乃历史遗留问题,需从长计议。倒是郡主您——身上流着我北戎王室的血,难道对故土就没有半分眷恋?”
这话更毒。直接点破她的身世,逼她在众人面前表态。
沈清弦放下酒杯,环视全场,声音清晰而坚定:“本郡主生于大周,长于大周,受的是大周教化,食的是大周俸禄。若说眷恋,本郡主只眷恋这片生我养我的土地。至于北戎——”她看向赫连哲,“使者口中的‘故土’,本郡主从未踏足,何来眷恋?”
“好!”忠勇侯赵擎忽然拍案,“说得好!郡主虽为女子,却比许多男儿更明事理、更有气节!”
几位老将也纷纷附和。他们或许对沈清弦的身世有疑虑,但更厌恶北戎的嚣张。
赫连哲脸色终于沉了下来。他盯着沈清弦,忽然道:“郡主可知道,您颈间那枚玉锁,原是我北戎王室之物?”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沈清弦颈间。那枚玉锁在灯下泛着温润的光。
沈清弦心中一震,面上却不动声色:“使者看错了。这是家母遗物,乃江南玉工所制,与北戎无关。”
“是吗?”赫连哲走近几步,“可否借外臣一观?北戎王室的玉器,背面都刻有特殊的狼图腾。郡主若问心无愧,何必怕人看?”
气氛骤然紧张。三皇子李峻坐在主桌,嘴角勾起一丝冷笑。他终于等到这一刻了。
沈清弦知道,若不让看,便是心虚;若让看,玉锁背面的地图纹路万一被认出……
就在此时,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赫连使者好大的兴致,竟对女子饰物如此关注。”
萧执一身玄色王服,大步走入厅中。他虽在边关,但王爷的身份让他有资格出席这样的场合。只是谁也没想到,他会突然回京。
赫连哲转身,瞳孔微缩:“萧王爷。”
“使者若想看玉器,本王倒有一件。”萧执从怀中取出一枚玉佩,同样雕着如意锁形状,但材质是墨玉,“这是当年北戎老汗王赠予我父王的信物,背面确实刻有狼图腾。使者要不要验看?”
他直接将玉佩抛给赫连哲。赫连哲接过细看,脸色变幻不定——这确实是北戎王室的信物,但与他记忆中的那枚不同。
萧执走到沈清弦身边,低声道:“别怕,有我。”
沈清弦看着他坚毅的侧脸,心中涌起暖流。
赫连哲将玉佩还回,忽然笑了:“是外臣唐突了。郡主勿怪。”他退回座位,但目光仍时不时扫向沈清弦颈间。
寿宴继续,但气氛已变。所有人都知道,刚才那一幕,只是暴风雨前的平静。
宴散时,已是亥时。沈清弦辞别忠勇侯,刚要上马车,一个小丫鬟悄悄塞给她一张纸条。
她展开,上面只有一句话:
“子时,城隍庙。关于你母亲,有要事相告。勿带他人。”
字迹陌生,但纸角印着一枚小小的狼头标记——北戎暗号。
沈清弦捏紧纸条,看向漆黑的夜空。
她知道这是陷阱。
但她必须去。
喜欢锦堂春深锦绣山河请大家收藏:锦堂春深锦绣山河更新速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