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琪听到这里,明白了几分,也敢说话了点,问道:“敢问贵主,在下其实十分好奇。这要说格斗上,太祖先帝一条盘龙棍打遍四百军州,您乃太祖骨肉,也……自来勇猛。其实臣也不觉得您会输,只是这骑马射箭,确实是契丹更强些。”
这还有他不敢说的呢,光禄寺虽是闲职,却掌管一些宫廷礼仪和内务管理。他没少看一些将领三三两两的凑在一起觐见,显然是要劝谏官家的。
他们这些人等候时,每每说起来,都觉得永国长公主胡闹。真以为人家百战将军跟王继恩一样,傻乎乎的让你在那里砍呀?
就算他不说,邦媛也不是聋子瞎子,猜也猜的出来。她淡淡一笑道:“既然让宋光禄帮忙,倒是不好再藏着掖着了。本朝自先帝开始喜蹴鞠而疏远马球。所以本公主不怕轻视我,不仅如此,马球之时我亲自带队,而且队员全部为女子。但是有一条,为保证公平公正。咱们的马具和马匹统一提供,我的什么样,契丹那边儿的也就什么样。”
宋琪越发不解,邦媛继续道:“我等乃是女子,天生骨骼就比契丹人轻,马儿若是看着神骏实则不耐驮重物,这样还需要我再说的明白一些吗?”
宋琪恍然大悟,起来作揖道:“贵主英明,这确实是个好办法......可若是实力相差太远,怕也是徒劳奈何”
卢梁燕着急,道:“舅父,如何给长公主泼冷水啊!”
邦媛赶紧制止她,道;“无妨,宋光禄所虑甚是,只是此事非一朝一夕能改变,吾也只能尽人事听天命了!还是说场地的事罢了”
宋琪一想也确实是如此,略一思量,开封府的平面图就像是长在他脑子里一样,立即便有了对策道:“回禀贵主,臣觉得首先三场比赛可以分为不同的地点,一是好让这热度不断提高,二来布防也可以随之调整,三来,三种项目也确实不适合在同一场地比试,于人于己都不利。”
这倒是实话,奥运会也是分不同的场馆的。于是邦媛点点头,示意卢梁燕换了热茶,将冰鉴拿来,此物为消暑所用,此时还有得着,特别是对于怕热的胖子。
宋琪果然大感凉爽,接着道:“第一场格斗是开门迎客的,可以就当是元日官家举办的相扑,在宣德楼外的台子上举行,为防止踩踏和圣驾安全,那里每年都会有皇城司和殿前司布防,而拒马一应俱全,百姓随时都可以隔离开。”
你看,这就是专业人士。邦媛点头,道:“宋光禄言之有理,那第二场呢?”
宋琪道:“第二场是比试马球,又有所不同,公主所虑甚是,若是契丹人输了发狠直接而去,其实下官看来也没什么,只是沿途百姓不免遭殃,所以在城西南的含芳园最合适!”
赵邦媛笑道:“那里距离南宫只有百步之遥。我小时候调皮,常过去看蹴鞠的。调整一下比试马球确实再好不过,而且,宋光禄肯定还有未尽之意。先帝赵炅在时,对我兄妹不放心。不知派了多少人监视,现在这些地方正好派上用场。”
宋琪到底是赵炅旧臣,哪里敢在这个问题上多纠缠,忙道:“贵主英明,只有第三场。刚才燕儿跟下官说,您准备让一名仕宦子弟出战,微臣不知底细,真的就不敢乱说了。”
邦媛心里已经有底了,道:“无妨,原本也不指望今天就把所有的事情解决了。我正好也要去见一见这位陈尧咨,到时候自会通过梁燕告诉你,等三个地方都选定了,我一起禀告官家,若此时成了,你自然有功。”
宋琪听到了自己最想要的答案,自然满意。这个时候雨也稍微小一些了,毕竟这个时候的雷阵雨来得快,去的也快。他便起身告辞,邦媛这才对梁燕说:“你这个舅父虽然有些势力,到底也算有人情味的。你实在不该对他这样冷淡。”
梁燕低头,道:“长公主误会妾了,当年抄家之时,天崩地裂,秋草人情。舅父顶着舅母和宋家宗族的压力收留我母女,已经算是恩德了。今日,他自身尚且艰难。我就算关怀慰问又有何用?还不如给他谋一条出路,各自挣命罢了。”
宋琪作为从北方逃难来的大族子弟,这辈子已经经历了太多。雪中送炭的道理,他当然也懂。卢梁燕不觉得自己这点道行能把舅父感动成什么样子。真若要报答,那就等足够强大的那一天,没有必要施展一些小恩小惠。
邦媛倒是因这番话高看了卢梁燕一眼,自身实力才是说话的底气,有这个想法就是不会错的。李黛正是不懂这一点,才会和他们分道扬镳。
而且,多年的苦难生涯也教会了卢良燕生意之道,这间铺子其实是赵滋给他的私产之一。宋朝制度,公主尚未出嫁时,不享受食邑收入,只拿月俸。但是邦媛要做的事情那么多,赵滋心疼妹妹,就给了她不少私产。
邦媛本来没怎么放在心上,毕竟他是真不擅长这个,但是交给卢梁燕以来,一直管理的很好。她想想也开心,道:“你继续替我打理着,我去看看那位陈三公子。”
此时刘娥已经等在外面,见了公主行礼,邦媛素来知道刘娥稳重,不想今日竟有一些纠结之色,奇怪道:“怎么了?难道这人是个纨绔子弟,无礼于你。还是说了些不好听的,你不要害怕,都告诉我。”
刘娥苦笑,道:“贵主不要多心。只是没有想到,在宫里活的久了,说一句话都要思两三遍,今生还能见到这样才气纵横却什么都敢说的少年郎。”
赵邦媛:……
不过刘娥很快调整过来,道:“贵主放心,此人虽有些恃才傲物,但是跟传言还是有所不同的。看到妾来了,也没有什么轻视之色。公主应该可以用他。”
“那可不行,这人将来是要做状元宰相的,我只不过借来用一用。”邦媛放心了,走进了陈尧咨待着的雅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