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拯虽然心情哀叹,但一看到耿素素,还是愣了一下。与其他人不同,当时他还在京城,见识过那场波澜壮阔的马球,自然认得耿素素,立即作揖道:“某见过耿内史。敢问贵……贵人可在?”
耿素素看他一身青袍带着衙役,八字胡须一脸苦相,道:“知县还是先把这里处理了,王郎君,请这里一叙。”
到底是亲戚,刚才邦媛就示意她,完事儿后把王曾带过来一见。王曾虽然经历还少,但是毕竟聪明绝顶,已经意识到恐怕真有大人物来了。
而京中大人物能用女官内史的也就那么几个,答案呼之欲出!
果然,转过了五十步,亭子之后,有个少女红裙窄袖,一头乌云发却只有一根金钗,坐在松树下,旁边有内侍武将陪侍,断的是贵气天然,英武溢于言表,他再无犹疑,道:“白身王曾见过永国长公主殿下,殿下千秋无期。”
邦媛也看了他一眼,道:“我们好像没见过,你如何认出我的?皇家贵女可不止我一个?”
王曾想了想关于她的传闻,放弃了恭维,直接道:“贵女虽多,但能用女官且让知县推官诚惶诚恐的,必然是成国长公主和永国长公主二位,而白身有幸见过成国殿下!”
邦媛哂笑,道:“你倒是老实,只是这大年下的你不在家好好读书,跑到山野急公好义,这当然不能说不对,只是你这般年纪,天下又这般大,能管得了多少,救得了多少苦主呢?”
王曾傲然道:“天下之大,我确实不能平所有不平之事,可是生而为人,读圣贤之书,总要有所作为。若是知道了还见死不救,那将来怎么有脸科举考试,殿上面君呢?”
邦媛不置可否,他身上有一种劲儿,和自己几年前何其相似,没有必要嘲讽,只是道:“你有此心,我也不便多说什么。只是你衣冠大族,怎么能想到这招的?”
这才是他要见王曾的根本原因,这小子居然和自己想的办法一模一样,只要李氏够光棍儿,闹到公堂上去。坐不实通奸,自然是无人再敢惹他坐实了通奸那周大夫妻比他更惨。只要搬出这一条来。周妻生活在田间地头,家里若是没有成年男性会有多苦她一清二楚,自然不会闹腾。
而毫不客气的说,他赵邦元都是通过李洁清同归于尽的办法。才想到这一条的,那王曾呢?
王曾略带一点苦涩,道:“贵主或许知道。白身出生于太原王氏。因黄巢之乱高祖才迁往青州,那等乱世之下,什么五姓七望也是填不饱肚子的,我家为客户,也经历过类似的事情,有先人就因此投寰保住子女,所以,所以白身才想救人。而家叔明法科出仕,白身也学过一点,就有这个点子。”
黄巢朱温的不懈努力,固然摧毁了世家的根基,让底层人可以进入华夏社会的高层。但手段之酷烈,也确实给中华文明造成了巨大灾难。王增家的事情只是这其中微不足道的一角,但却足以让邦媛感慨了。
因为自己淋过雨,所以想给别人撑一把伞,这样的人,无论古今,邦媛都是真心佩服而且尊敬的。所以她说话也客气了些,道:“郎君有此心。将来必定是栋梁之才。你我本算是亲戚,过两日应该有大雪,你若是想要回去跟十一姨母过年,就赶紧动身。若是走的不及时,我可以给你安排。”
要不是因为花蕊夫人的事情隐蔽。都想一起过年了,看看历史上第一位连中三元(一说第二位)是何等会考试!
王曾奇怪道:“贵主,您难道精通天气地理?”
要不这晴空万里的怎么知道要下雪!
邦媛哪能说为了迎接亲娘赵滋逼着钦天监测算了一个月的天气,只能道:“你应该也知道,年后我就要去澶州囤兵了。手下自然有一些老卒,他们一到这种天气,伤口就会发疼。”
王曾对于军事是个完全的门外汉,不过听着好像很符合道理,于是拱手道:“白身谢过殿下关怀,只是臣已经和白马知县冯世伯说好了,在他官廨过年,冯世伯和先父乃是同年,殿下如方便也请给叔母捎信,不必担心我。”
毕竟他虽然出身不错,却没有用快马传递消息的特权。
这对于邦媛来说倒是不难,赵滋恨不得一天八遍问他生母的消息呢。
只是邦媛感兴趣的是另一点,“你父和冯拯,赵元显还有胡旦一样,都是太平兴国三年的进士。”
王曾毕竟还年轻。略带一丝悲伤道,“是,先父中举之后被授官广元县,但在路上得了病,不治身亡。就是冯世伯专门请假陪我叔父把人送回青州的。”
这倒是实打实的仁义之举,怪不得王曾对他这么亲近。邦媛也只好感慨说,“那他倒是还有些可取之处,好了,他知道我来了应该也诚惶诚恐,你去叫他来见我吧。”
王曾赶紧答应,本想在为这位知县世伯说句好话,但慑于长公主的威势,硬是没敢开口。
仿佛坐在那里的是宫中的皇太后。却又比皇太后更加有力,少了一丝温和。
冯拯确实诚惶诚恐,忙小跑过来道:“下官请长公主安,贵主选定的那两个女孩子,下官已经吩咐人好生照顾。”
邦媛编瞎话不打草稿,道:“你知道分寸就好,也不必太过招摇。我也是到了这里才知道,这张佳原来是吴越的旧人,我那未来嫂嫂的出身你想必也知道,总是用着家乡人更为顺手。”
“是是,此村如此多的刁民下官,一定重重承办。绝不让类似的事情再发生。”
邦媛看了他一眼,悠悠道:“冯知县,吾虽不能直接管地方民生。但在这寒风中等着,无非提醒你一句,乡人无知,你该劝导教育。若是直接当破门县令。那我就要跟你好好说道说道了。”
冯拯差点给这个小姑奶奶跪下了,道:“下官不敢,下官不敢。”
邦媛觉得挺没意思,就道:“我此来不便透露身份。你既然来了,就帮我找一间大点的。富户宅邸吧。算我租赁,另外找时间来见我,有事问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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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