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保裔算是半个公主属官,所以并不奇怪杨八妹会和公主有些别人不知道的联系,而如果真联系上李继隆那真是大宋的喜事。
毕竟千军易得,一将难求。宋朝的武将不仅地位处于尴尬时局,而且也面临着青黄不接的状态。曹彬、潘美毕竟老了。后续的曹玮和种世衡还是毛头小子,四十三岁的李继隆却正当大用。
而且此人从军之后的战绩足以让人相信他的判断,只是,“殿下,臣说句不该说的,此次出征,曹帅为主,您虽是副将,澶州士卒粮草也只有您调的动,但若出大军,还是得知会他一声啊!”
邦媛道:“来不及了。曹帅去了哪里,我暂时不能向你透露,因为他也没有跟我说确定。但我看了沙河附近的地形。平原上难得的河滩家山峰,如果这个寨子守不住而契丹人增兵,那么邯郸,保定乃至真定几座重镇必失,我大宋在河北说不定就没有立足之地了!”
康保裔少年从军,怎么会没有想过这种情况,只是身为外姓臣子,这话他不敢说。
其实要是说实话,什么都得战场上见真章,谁都知道宋辽双方处于一个战略持平,但辽国一个措手不及打的大宋方面失土败军,正是运用好了他的优势。但是到了这一步,也形成了一个诡异的平衡。但是所有人都不得思考一个问题,萧太后发动十几万军队,如果图谋河北,那么不应该从易州打,也应该一鼓作气。如果只是为了关南二州,那也太不值当了。
这个问题作为高级指挥官是必须要考虑的。因为你作为被动防守方,完全不知道对方的战略意图,那是被动加上劣势。
俗话说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赵邦媛对于康保裔的忠诚和能力还是信任的,直接告诉了他所知道的信息。
康保裔却忽然陷入了诡异的沉默,道:“贵主,其实臣也跟契丹和那些杂胡交过手,冒昧猜测,您说萧太后这一次会不会是在…您那句话怎么说的,转移,什么把错误怪到别人…”
赵邦媛脱口而出,道:“转移内部矛盾,可是契丹疆域广大,这两年萧太后铁腕推行汉化改革,耶律休哥不管心里是怎么想的,至少大力支持。契丹贵族的特权在逐步被弱化。”说到这里,她猛然一惊。像是想明白了什么。
康保裔叹息道:“贵主聪明,看来也已经想到了。”
邦媛叹气道:“是啊,契丹自古都是投下军州制度,甚至有宗老死后油炸奴隶的残忍传统。萧绰是个有眼光的,必然知道大辽江山万里,户口却不足百万,这个时候,如果再不团结人口庞大的汉族,让他们彻底融入辽国,那契丹国早晚也会走上五胡老路。可正如书上说的那样,北魏孝文帝汉化却造成了政权分裂,赫赫功绩几十年不过就灰飞烟灭。这些年,咱们跟契丹也通着商,互相派着人。怎么会不知道萧太后的改革已经到艰难至极的程度,这个时候再不让多一些权利给老贵族,那是要出事的,那在他们眼里,南下劫掠中原就是最好的办法。如果我们扛不住事儿,占领整个河北大地,那自然是再好不过。像现在这样,虽然被打了个措手不及,但好歹稳住了局面。也能趁机要挟我们。甚至把最后的战略要点雁门关给消灭掉。”
说到政治,康保裔肯定是不如邦媛的,但是说到军事,他就立马明悟了,哀叹道:“贵主,那您千万不能去北武当山,正该去支援杨节度才是。若雁门关守住了,就算邯郸和保定失了,我们也能夺回来。若是雁门关没了,大宋就永远被卡着脖子。”
邦媛无奈,“且不说军令如山,我到底要听从曹帅的命令。就说我们想到的事情。萧太后和曹帅会想不到吗?”
曹彬暂且不去说她,萧绰要是听到邦媛的分析,八成得觉得生女当如赵邦媛,可比她那两个倒霉女儿可爱多了。
这里补充一下。她的长女齐国公主观音女自从丈夫死了郁郁寡欢,韩德让数次做媒想要把她再嫁,她都婉拒甚至想出家,真去侍奉观音。
而次女长寿女虽然没过门儿就死了未婚夫,但契丹民风奔放,根本就没有望门寡这一说。肖绰本打算处理完了手头的难士,在给女儿另找佳偶。可她眼瞎非看上一个俘虏,非他不嫁。被她打了还倔强道:“母后当年被外祖父强行嫁给父皇的时候,心里不也想着仲父吗?难道您吃过的苦,非要我吃一遍。”
这话差点没把萧绰气死,所以她这次来南京(也就是燕京)反而把长寿女发配到云中郡去冷静一下。
国家大事在前,我没空操心你们这些糟心玩意儿。
休哥行宫见驾的时候,看昔日威风凛凛的太后疲惫难掩,再好的胭脂也遮盖不住皱纹,心道这儿女不成器可真是要了命。
万幸,太后不成器的是女儿。国主隆绪还是无比正常的,不然倒霉的可就是他们整个耶律家族乃至契丹国了。
“臣休哥见过太后,太后长乐。”休哥身为大于越,辈分还高,本不需要行此大礼,但他也不是一味的莽夫,想着这种时候还是低调一些比较好。
果然萧绰忙收回心绪,亲自扶他起来,道:“大于越太客气了。咱们虽然要学汉人的一些制度,却不必学那些迂腐之气,何况你本身就尊同君上,实在不必如此。”
休哥见状也就顺势起来,两人分桌坐下,道:“前段时间主上大喜,臣没能赶回去喝一杯喜酒,实在是遗憾而又惭愧。”
萧绰知道他这是话里有话,但偏偏不能不接着说,只道:“大于越哪里话,您在忙着平息西京的叛乱,这才是国之大事。主上早已有了嫔妃,这次不过是立了皇后而已。”
耶律休哥在心里冷笑了一声,这皇后可不是别人,正是韩德让的外甥女萧菩萨哥。
这也正是这次旧贵族叛乱的导火索,虽然都是后族出身,但是韩德让毕竟是汉人。他们这是感觉到萧太后欺人太甚了。
说到这个萧绰和耶律隆绪都要羡慕宋朝那娘俩。赵滋也同样在削弱五代勋贵的势力。但毕竟只是觥筹交错下的勾心斗角,但辽国这边儿就是要动刀子才能平息的。
说好听点,叫永绝后患,但这种事情要是层出不穷,消耗的还不是辽国的国家实力。
所以邦媛还真猜对了几分,萧绰确实有南下中原来分润给老臣,缓和矛盾的想法。
只不过,让这位女政治家也没有想到的是。汉化改革的好处还没完全展现,这些人被珠宝美女好酒腐化速度却是飞速的。如果按照耶律阿保基时期的调兵遣将速度,萧绰设想这个时候不说河北了。辽军应该已经兵临开封城下才对。
但现在呢?宋军高层就死了一个老将米信。大名府那边焦灼着,保定府勉强刚刚打下来,邯郸城却还在坚守。
耶律斜轸已经明确说不增兵他也打不动了。
中原的粮仓在河南和淮南,不在河北。他们能抢到的东西也有限。何况这几年情况好转,宋军各个将领都敢战后再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