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有些事情，大哥不要笑话二哥。辽军内部陷入了重重的矛盾之中。或者说，原本就存在的矛盾在军事失利的背景下爆发出来的同时，大宋也不好过。

    

    宋军作为军事比较占优的一方，其实需要考虑的问题也非常棘手，比如赵滋已经好几天彻夜难眠。

    

    一方面他心理压力太大难以入睡，安神汤喝多了影响精神。另一方面大江南北尤其是北方的军事压力也让他被迫变成了劳模，每日工作到深夜。

    

    所以他已经连续多日不进后宫，这次钱皇后还是表现出了大家主母的基本素质，在亲妈黄氏亲自进宫教育了后，她主动给即将分娩的冯氏迁出了道馆，就在慈寿殿旁边的小阁里安置，奶娘和接生婆全部都是用的开封近郊人，进宫前经过宋家钱家两层考察，确保冯氏平安生产。

    

    她也终于得了宋太后一句夸，道：“经一事长一智，近来国家多事，我和皇太妃也上了年纪。皇后既然是国母，就要为陛下稳定后方，管理好后宫。”

    

    钱皇后赶紧称是，宋太后又吩咐了几句让她走了，林茶这时来了，她赶紧问道：“如何了？”

    

    林茶已经不再年轻的脸上露出喜色，道：“殿下不愧是您的女儿，曹帅报捷，公主五千人马挡住了萧太后的那个堂兄的援军，现在满朝的人都在夸公主是商之妇好，唐之平阳。奴要不是回来急着报喜，都想替他们害臊，当年几次三番说公主的难道不是他们？”

    

    宋太后一笑，她的阅历让她不在乎这些事情了，道：“行了，也去给皇太妃说一声，怎么也是她生的。”

    

    林茶有点不乐意，无论官家还是两位长公主，都是大娘娘劳心劳力的养大，用尽全力去保护去扶持。虽然知道自古母以子贵，徐慧也是身不由己，但还是心里有些迁怒于徐太妃。只不过宋太后这个人可不比钱皇后，御下严格，她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领命转头走了，谁知道还没夸出门就跟另一个老资历的林桃装了个满怀，她惊诧道：“阿妹，这是出了什么大事，可不好在大娘娘面前失仪。”

    

    林桃顾不得跟她道歉，赶紧驱步上前对着宋太后道：“大娘娘，不好了，曹元帅和咱们长公主八百里急报给了官家。好像是前线耽误了春耕，辽人也有意议和。官家就召集了文武大臣前去大殿议事，听说殿内争执异常激烈，甚至有人都打起来了。”

    

    林茶不解道：“他们都要议和了，那还吵什么？”

    

    宋太后的政治智慧立刻让她想明白了一大半儿，横了林茶一眼，厉声道：“这样的话，以后再也不许说出口。”

    

    然后赶紧站起来，左右踱步，定定神对二人道：“这样，你们把夕颜和沅芷叫过来，盯着前头。”

    

    听到这里，跟随他多年的两个心腹都明白了，皇太后这是打算万一官家顶不住，就亲自上去压场子。

    

    说实话，这一招她已经很多年不用了，因为官家毕竟已经长大成人，宋太后并不恋战权势，也不想让官家丧失权威。

    

    孩子幼年的时候，为人父母应该遮风挡雨，但当他长大成人之后，就要学会放手。宋太后的教育观念实在是领先了这个时代几百年。

    

    但现在两人也没空多想，分头去找人。而大庆殿内，确实已经发生斗殴事件，主要是因为听说要退兵的散官何承矩一拳打的张齐贤眼睛乌青了。

    

    他之所以敢以一个七品散官之身殴打吏部尚书，并不是得了失心疯。而是他爹建武军节度使何继筠就死在契丹手上，这个时候你跟他说和要跟契丹消除兵祸最好结为兄弟之盟，他打你都是轻的。

    

    赵滋就亲眼看见平常一直护送在他身边的米继丰，这个时候手已经攥成拳了。

    

    米信更是死在这次战场上啊！

    

    只能说，随着历史的改变。原本大受欢迎的弥兵论不要说在武将这里肯定是全票否决，就是文官内部也有不同意见。

    

    寇准就在刚才说，“太祖以来，契丹屡次犯边，这次可以说是最好的局面，怎么能够轻言撤兵呢？春耕的确重要，但难道重要的过大国尊严吗？”

    

    毕士安本来也不太支持退兵，毕竟大军一动钱已经花出去了，但是听这话就不能忍了，“寇相，河北已经蒙受巨大损失，若能要回青壮，及时春耕。那能活多少性命？这难道不是国之大事？”

    

    这两位毕竟是进士及第，做到高官的，还算比较文明。

    

    然后张齐贤说的过分了就挨打了。这一旦动了手，场面就乱起来了，拉偏架的、呼喝的乱成一团，纠察殿内的御史根本管不住，最后赵滋没办法，站起身来随手抄起一个砚台，就朝着何承矩砸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最近睡眠不足准头不好，反正这个砚台擦着何承矩的额头，撞破了一点皮。

    

    这大臣打架，混乱不堪，但皇帝一下场，大家的立场反而统一了。装了半天聋哑人的吕端终于出列道：“官家，太祖昔年游猎，以玉符打落御史门牙尚且追悔道歉。官家，身为太祖之子，怎么能做太祖都否定的事情了？何况这还是在朝会之上。”

    

    说到这个赵滋气更大，坐下说：“诸公还知道这是在上朝啊，朕还以为自己去了菜市场呢。契丹万里大国，是战是和，何等重要？个人有什么观点就说出来，但说什么自己有数，怎么能上升到攻击英烈，还有你何承炬，一言不合就动手。这都不是君前失仪了，而是以下犯上，念在你父殉国，赶紧向张尚书道歉。”

    

    诸位大臣听到这里，哪还有不明白的赵滋这是想袒护这姓何的小子。

    

    不过也是，现在国家的能战之将基本上都在河北。不少英烈子弟也已经入朝了，你张齐贤说这个话，确实有点儿讨打的嫌疑，把这件事情轻轻揭过，对谁都好。

    

    更何况还有大事儿要论呢。没时间耽误太多功夫。

    

    果然何承炬道歉后，张齐贤也没多纠缠。李至抱着笏板道：“官家，臣有一言，咱们在这里讨论战和是，只怕契丹狡诈，想以议和来麻痹我军，再攻定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