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彬苦笑，道：“贵主，就算臣能看透他一切部署，但耶律休哥毕竟有强大的骑兵集团，眼下虽然解冻，但界河不是黄河，多处浅滩随时可以趟过来，更何况高粱河……幽州之战他们夜袭取得了巨大成功，恐怕还会效仿。”
众人听后沉默不语。知道这说的是赵炅御驾亲征被耶律休哥拼命，耶律斜轸带兵夜袭八百里的光辉事迹。虽然知道赵滋兄妹对这位叔父是啥感官，但曹彬毕竟是做人臣子的，说话还是比较委婉。
但即使再委婉，意思也表达的非常清楚了。前战取得了这么大的战果。辽军没有理由想不到夜战的好处。
邦媛没空想赵炅的面子，只是诚恳道：“我是元帅，上次您不是教我夜袭，对敌我双方的要求都很高，要不然很容易双方都大伤元气吗？一再下来看，辽军虽然纪律整齐一些，但也远没到令行禁止的地步。”
曹彬笑得越发苦，道：“贵主说的一点没错，但您忽略了一点。这些地方原本都是宋人的土地，耶律休哥发动夜袭之后，就算军队不受控制，背靠易州，也不会造成大溃败，反而我们不论人口还是麦田都会大受损失，耶律休哥与我朝对峙也快20年了，他怎么会算不明白这场账呢？”
邦媛沉默一会儿，又问李继隆道：“李节度，本朝将军中只有你数次面对耶律修戈尔。不能说百战百胜吧，至少也是能保证每次全身而退。请问您有何教我？”
李继隆倒也不是故弄玄虚，只是道：“开始能赢，是因为耶律休哥看不起我，骄兵必败。后来我研究他这个人的性格，发现他视输给我那一场仗，为生平之耻，总想着找回场子，因此遇见我，往往会冒进突击，仗着骑兵之力，无所不为。但战争实力相当的情况之下，往往先出击如果不能先发制人，就会露出破绽，辽军的弓弩远不如我宋军，这就是他们最大的破绽。但正如曹元帅所说，这一点在夜袭中会大大打折扣。所以，臣也不能说自己能胜耶律休哥，只能说没让他占多大便宜而已。”
他的话就比较中肯了，但邦媛还是敏锐的这个关键词。“耶律休哥此人算是耶律德光当政时期成长起来的那批人，骨子眼儿里就看不起我们汉人，从你那儿吃了一次亏，都难以平静心情，那从我这里吃的亏，他就能放过吗？”
那铁定不能啊，几乎所有人都那么想。你都把人家的人马做成京观了，在宋国境内展示还不算，还摆到阵前来。耶律休哥要是能忍得下这口气，他的大于越也不用做了。但几乎这几个月来，大家也都相熟了，几位宿将又都有点儿担心的盯着邦媛。
果然，她说：“那我来诱敌，能不能让他先忍不住动手。”
“不可”曹彬李继隆甚至是米全几乎一齐出声，李继隆解释道：“贵主，耶律休哥看到臣容易激动那也是在一定范围内的，不管不顾朗诵军力，那是小孩子赌气。再说，他姓耶律，更不可能真拿契丹儿郎的性命当筹码。”
邦媛知道这些人就算拿她当个人物，一开始是因为她的身份，后来虽然敬重于她的勇气和本事，但终究不敢拿她冒险。
不仅是万一出事承担不起赵宋皇帝的问责，更是因为她在前线对军心稳定有很大作用。
比如说昨天她又曾经看到曹玮在骂一个河北汉子，“我不是河北人，决战与否，那是元帅决定的事儿。轮得到你在这里评头论足。曹鑫，要是不管你们。长公主会来与军营与将士们同吃同……营。再叫老子听到你在这里唠叨，先打你二十军棍。”
按说以曹玮的家世，至少是个衙内领兵，但曹斌没有惯着他的意思，就得跟底下的士兵打好招呼。一点儿工作做不好，就去当后勤。这样磨练下来，曾经儒雅的曹公子，现在骂起人来脏话一点儿都不别扭。
话说回来邦媛也知道自己不能任性，索性带着刘娥去看粮草。这大粮仓和前线军队之间有距离，所以基本上是七天一供应。
但作为副元帅，邦媛有责任随时随地检查有无贪污和储存不当的情况。
还真别高估了人性，同样是河北籍出身的官员，前两天刚被她抓住斩了一个贪污军饷的。现在河北地区虽然普遍开始春耕了，但是粮食种子奇缺，能炒出不少高价来。
粮仓哪怕是临时的也是全军戒备最森严的地方，背后靠着一个小山丘，我看守的兵丁全部是由曹彬和李继隆双重认证过的。要不是邦媛刷脸，刘娥都得经过检验三次文书才能进来。
不过好在这次没人敢犯禁忌。邦媛看完之后有些闷闷不乐。干脆顺着这个小山丘往远处看去。指着那西北一个小凸起说，“偌大平原，也就那里山还高一点儿，你可知道叫什么名字吗？”
刘娥本是喜爱读书的性子，因为家贫耽误了许多年，这些年为此废寝忘食，邦媛也好赵滋也好，赏赐她的最多的就是书籍，当然也包括各种地理笔记，
刘娥看了看，还真有点印象，道：“如果易县《县志》没有记载错误的话，这里类似狼牙，所以当地的人们都叫他狼牙山。”
邦媛只能多亏自己当时没有喝水，不然非喷他一身。不过有狼牙山的几位壮士，自然联想到一个特殊时期的地道战，瞬间这位副帅思维就发散起来，最后竟然也不顾刘娥，直接就跑到曹彬那里去了。
如果耶律休哥事后知道的话，可以称之为狼牙引发的血案。
反正也不知道邦媛是怎么跟这位主帅说的，当天晚上，宋军就开始大干特干起来。远远的把耶律休哥和耶律斜轸等人都给吵醒了。
萧勒德震惊道：“宋人到失心峰了，赶来夜袭。”
不是他看不起曹彬，实在是宋军整体就这个水平，曹彬他毕竟不是韩信呀。
休哥笑得轻松，“就怕他不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