邦媛并不意外这个消息,因为归义军早已经不是盛唐时保家卫国的好男儿,差不多成了曹氏私属,而上一任留后(继承人)曹光寿就是被杨八妹俘虏后她放回去的,为的还不是内乱。
她只是看了一眼周围,道:“不急,你一路赶来辛苦,只要告诉我,阿姊可有危险?”
“不会,我阿爹……石太尉奉长公主先去了夏州,曹玮有军队,前面堵着种世衡。”
“那就好,你稍休息,来人,去请李节度,何州府和安使君(汾州制置营田使)来,正堂回话。”
毕竟在河东,还是不能独断专行。
别人也就罢了,石孝孙见了制置营田使却有几分不自在,原来这六十老头可是实打实沙陀将门的五代后唐振武节度使安金全之孙、后周平卢节度使安审琦之子。不比高怀德差。
但如此也就罢了,这安家根本在山南,不错,祁连山以南,虽然后周世宗开始就削弱其影响,可瘦死骆驼比马大,所以石保吉经营河西对这家人可谓又爱又恨。
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邦媛等人到齐,自己坐在上首,问道:“十八郎,阿姊让你来是什么意思?”
这话其实有点多余,归义区乃是属于河西故地的一部分,乃是丝绸之路的重要通道。作为赵宋统治集团的意愿,赵舜华肯定是想出兵收复呀,但问题是,河西之地苦寒养的兵就这么些。邦媛不得不评估一下,这里面有多大的可能性。
而石孝孙虽然纨绔,但也历练了多年,想起临行前五姨母的嘱托和父亲的小心思,他也为难,最后找了一下玩儿,心眼儿是肯定斗不过小姨母的,还有被他暴揍的风险,干脆实话实说道:“兴灵那块地方,好多人出现了不同意见。李相公回京之后,河西制置使参军胡旦接替了他的职位,他是力主持折氏出兵的,因为汉唐旧事已经证明了河西走廊的重要性。只是,秦翰秦大官和曹观察都说他……太天真了。”
当然是太天真了,除了同样算是地方豪强出身的安守忠,在座的人都这样想。
话说赵官家为了舜华不再像荆襄之地那样再次功成后为别人做了嫁衣,将势力深厚的宦官寇神宝和文官清流李沆调回了京城。但顺华虽然长于民生,军事却是一个短板。而石太尉、石保吉又是中人之才,所以曹玮迅速冒头,温顺的秦翰也被调了过去。而当初和寇准政治斗争失败的胡蛋,因为在荆襄地区对长公主殿下表示出了绝对的服从,也被高僧去了河西之地,虽然条件艰苦了点儿,好歹有升迁的机会,对他这样的官迷来说正合适。但是他也不愧是被吕蒙正都看不起的人,这军事思维确实有点儿让人无语。
话说大宋是建立在五代时期城头变幻,大王旗皇帝明天到我家做的基础上。你指望世代出身边地,真就是异族汉化的舌家,能有多高的忠诚度?如果他们真是如自己所说的那样仰慕汉文化,为何不如杨家那样主动进入汴京呢?还不是舍不得手中的权力,当然,谁也不能高高在上的谴责别人不当顺民,好歹人家佘家还是愿意表面上服从中央政府的领导,是想保留家族在一些州府的独立性,还没到封建割据的程度。作为无力向外延伸的大宋中央政府来说,也将比李继迁等人顺眼太多了,所以大家还是能够和平共处的。但你贸贸然让他出兵,且不说人家听不听,就算万一打架了,这地盘儿听谁的?
可是邦媛沉吟一二,却忽然问道:“你说了半天,阿姊到底是怎样想的?她才是河西留守。”
石孝孙顿时无奈,只好道:“成国姨母,成国姨母赞同胡旦的说法,说汉武推恩令,小姨肯定明白,当然,若能以河东兵马支援,最好不过,塞上江南名不虚传,今秋马上收割,大军粮秣不成问题。”
何承矩也是老牌将门出身,但却被老爹逼着读了几年书,顿时眼睛一亮,道:“成国殿下这主意不错,折家也不是铁板一块,若是攻破凉州,分而治之,也就不成威胁了。”
这时赤裸裸的阳谋,但安守忠抖着胡子,提醒道:“可是贵主倒也罢了,大王能理河东河北之事,却万万不好插手河西了。再说郡主突袭得手,耶律斜轸必然要报复的。”
邦媛沉吟一二,道:“寡人确实对河西之事想的不多,各位可能给我介绍一下折家?”
众人对视一眼,石孝孙道:“启禀……大王,家父做过调差,折氏本出云中,唐武德年间,折氏曾以土著强宗的地位,被任命为“府谷镇遏使”,后唐懿宗时,折宗本任“振武军沿河五镇都知兵马使”,开府州折氏基业。后唐时,庄宗“以代北诸部屡为边患”,任命折氏族长折从阮为河东牙将。再后来,从阮之子后汉自立,折德扆北离主崇,归顺后周。广顺二年,府州又升为永安军,德扆即任节度使。他曾入朝请迁内地,“世宗以其素得蕃情,不许,厚加赐赉而遗之”,府州便成了折氏世袭之地。”
众人都有些疑惑,没想到这还挺全面的,一看就是下了功夫。石保吉的军事水平大家其实都有数,他能做到今天的地位,首先是岳父和父亲的余音,其次是曹光实一直撑着他。但想来也是,他能稳坐河西几十年之久,总是有过人之处的。
李黛补充道:“折德扆后归国朝,他就是杨镇抚的外祖父,唐国夫人(折赛花)之父。现在折家当家人正是杨镇抚的舅父折御勋,诸弟皆服从他,而他无子,一直都是在培养弟弟折御卿。”
他这话说的有点委婉,但是邦源和他相交多年,哪能听不出来?这就是说,人家佘家和党项里是不太一样。至少表面上做得到,兄友弟恭,利益分配均匀。想以简单的挑拨之策肯定是行不通的,容易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邦媛叹息,舜华这次只怕有些着急了。但事已至此,她总不能什么都不做,道:“传我教令,召定州军镇抚,检校太尉杨淮橘和武节大夫杨延嗣来,至于你,诸公说得对,此等大事,跑一趟去见你舅舅吧。”
最后一句是对石孝孙说的,没想到他支支吾吾,居然道:“小姨,能不能让我见寇娘子一面再走啊。”
没错,他喜欢寇洁清已经不是秘密了。
但邦媛却眯眼看着这个傻外甥,道:“第一,我定下规矩,她过了贡举就要三年内不得婚娶,第二,再如何她和你出身天渊之别,你未禀告二姐,难道要在我眼皮子底下不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