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烟熏火燎的灶棚里,傻柱拎起那条唯一的猪肉掂了掂。
油渣煸白菜、萝卜烧个味儿、白菜土豆炖肉片——肉虽薄了些,总胜过清水寡汤。
再甩个蛋花汤,三菜一汤,在他这儿也算凑齐四样了。
那条肉是闫埠贵经手买的,肥膘足有三指厚。
傻柱刀起刀落,肥瘦分开:肥的炼油,瘦的炖菜,油渣留着提香。
这点肉星子,他得榨出十成的用处。
肥肉下了热锅,滋滋啦啦响了一阵,猪油香便窜满了院子。
没消多久,贾张氏就捧着只海碗晃到灶边,鼻子抽动着:“柱子,盛碗油渣给我尝尝咸淡。”
傻柱斜眼一瞥那碗,心里暗骂:您老怎不干脆扛个面盆来?面上却压着性子:“婶子,油渣是留着给席上添味的,您待会儿吃菜管够。”
贾张氏脸一垮,嗓门立刻拔高了:“嗬,给你婶子摆谱是不是?我家的席面,我尝口油渣都不配?”
说着身子就往锅台前挤,伸手要夺那盛油渣的钵子。
傻柱手快,把钵子往身后一掩,眉头拧成了疙瘩:“您这闹的哪出?油渣给了您,我这白菜还炒不炒?快别耽误正事了。”
那焦香一个劲儿往鼻子里钻,贾张氏馋得直咽口水,哪肯轻易罢休。
难得她心里还惦着今日是自家办事,没敢当真滚地撒泼,只杵在原地扯着嗓子嚷:“大家评评理!请个厨子这般小气,一碗油渣都舍不得,传出去笑掉大牙!”
傻柱被她嚷得脑仁疼,正要还嘴,却见贾东旭急慌慌从人堆里挤过来,一把拉住贾张氏的胳膊:“妈,您少说两句吧!柱子哥是为咱家的席面张罗,您这么闹,不是让客人看笑话吗?”
贾东旭半劝半拽地把贾张氏拉开,又朝傻柱赔了个笑:“柱子哥,您受累,接着忙,甭搭理她。”
正午的日头明晃晃地照着院子,易中贺在自家门槛上瞧完了外头的热闹,才慢悠悠踱回屋里。
他嫂子吕翠莲正在灶台边拾掇,见他进来,抬起眼询问地望了望。
“嫂子,”
易中贺倚着门框,语气平常得像在说今日的天气,“晌午做饭,捎带上我和大哥那份。”
吕翠莲手里动作停了停,疑惑道:“不是说好了去贾家吃席么?礼都备下了,怎么又回来吃?这……不是亏了么?”
易中贺嘴角浮起一丝了然的笑,那笑意里带着点看透的意味。”贾家的席面?”
他摇摇头,“别说我和大哥两个男人,就算嫂子你去了,能填饱肚子都得算贾家格外开恩。
信我的,待会儿我们一准儿得回来再添补。”
吕翠莲仍是将信将疑:“再怎么……大伙儿都是出了份子钱的,贾家就算不让人吃好,总得让人吃饱吧?这也太说不过去了。”
“嫂子,你且瞧着吧,”
易中贺不再多解释,只摆摆手,“热闹还在后头呢。”
日头渐渐爬高,一上午的光景倏忽而过。
贾家门前,闫埠贵搬了张旧方桌支棱起来,权当记账的台子,他自己提笔蘸墨,刘海中则在旁边收着各家递来的礼钱。
眼看开席的时辰近了,院里的人才陆陆续续过来上礼。
屋里的贾张氏,脖子伸得老长,眼睛直勾勾盯着外头那只收钱的匣子。
院里邻居们,除了那三位管事的爷们,多半只出个三毛五毛——这礼尚往来的事,向来是有往有还,从前贾家给人随礼也不过一毛两毛,如今人家还肯多添些,已算是厚道。
三位管事大爷,易中海、刘海中、闫埠贵,各自在账本上落了笔,每人两块。
贾张氏在屋里瞅见了那数目,压着嗓子啐了一口:“抠搜样儿!还管事大爷呢,就出这点?我家这酒席办下来,不知要贴进去多少!”
正念叨着,易中贺和许大茂并肩走了过来。
易中贺从衣兜里摸出一块钱,搁在桌上。
贾张氏一眼瞥见,嗓门顿时拔高了:“哟!易中贺,你这一个大子儿也拿得出手?打发要饭的呐?”
易中贺脸上不见恼色,反而笑了笑:“贾张氏,您要这么挑拣,这钱我还真不给了。
莫非觉着你家这席,是谁都上赶着非吃不可?”
许大茂立时在旁边帮腔:“我跟中贺叔一人一块,凑一块儿都够下顿馆子了。
要不是念着同院邻居的情分,这席面请我们,我们还未必乐意来。”
贾东旭赶紧从屋里探出身打圆场:“妈,少说两句!中贺叔和大茂能来就是情分。”
……
礼上得差不多了,秦淮茹娘家的人也到了场,十来口子人,父母、叔伯、堂兄弟,满满当当坐了一桌。
傻柱端着菜盘子从厨房出来,一盘盘摆上各桌。
众人围坐定睛一看,桌上的光景却让空气凝了凝——统共就三样菜一个汤,萝卜白菜占了多半,肉星儿几乎寻不见,那盆所谓的鸡蛋汤,清汤寡水,漂着几缕蛋花,稀薄得可怜。
大伙儿面面相觑,谁也没先动筷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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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淮茹娘家那桌,一个年轻堂弟先忍不住,低声对他父亲道:“大伯,这就是城里的席面?咋瞧着还不如咱乡下从前呢?没吃大锅饭那会儿,咱村里办酒,好歹也有四个掌勺的菜。
这……三个菜算怎么回事?汤里连鸡蛋都瞧不着,姐夫家这也忒……”
秦淮茹的父亲脸上有些挂不住,只得勉强解释道:“城里不比咱乡下,如今啥都要票,票就那么多,凑合着吃点吧。
等回了家,爹再给你们补一顿好的。”
另一个堂弟撇撇嘴,声音压得更低:“我特意空着肚子来的,就指望这顿……早知这样,真不该来。”
贾张氏却像是浑然不觉,还在那儿堆着笑,扬着嗓子招呼:“大家伙儿别客气,吃好,喝好啊!”
易中贺远远瞧着这光景,心里那点预料落了实,嘴角不由得弯了弯。
他早知道贾家会算计,却没料到能算计到这般田地。
酒宴的潦草简直令人瞠目。
肉片薄得透光,菜碟浅得见底,连那金黄的窝头,也仿佛没发足面似的,一人两个,小巧得可怜。
至于酒,三毛钱一斤的散装货色,每桌只孤零零立着一瓶,喝到嘴里寡淡如水。
这般席面,任谁见了都要摇头。
赴宴的宾客,无论是院里的邻居,贾东旭厂里的工友,还是秦淮茹从乡下赶来的亲戚,没一个能把肚子填实在。
桌上碗盘转眼就见了底,众人面面相觑,只得无奈地散去,各自回家寻摸吃食垫补。
易中贺与兄长易中海一道回了屋。
吕翠莲早已备好几样家常小菜,热气腾腾地候着。
易中贺给哥哥斟上一杯酒,易中海接过,浅浅啜了一口,摇头叹道:“果然让你说中了。
贾家这回,是把脸面扔在地上踩了。
这哪里是办喜事,分明是糊弄鬼呢。”
吕翠莲一边布菜一边接话:“可不是么!秦淮茹娘家那些叔伯兄弟,走的时候脸都是青的,回去还不知怎么说道。”
“自找的。”
易中贺哼笑一声,“平日算计惯了,针尖大的便宜都要占,到了这种场面还舍不得撒米,活该被人戳脊梁骨。”
正说着,门板被轻轻叩响。
易中贺起身开门,只见傻柱杵在门外,脸上堆着些窘迫的笑。
“一大爷,中贺叔,”
他搓了搓手,嗓门比平日低了几分,“……家里没开火,来您这儿寻口热的。”
“快进来,柱子!”
易中贺忙侧身让道,“正好一块儿吃。”
傻柱进屋,瞧见桌上虽不奢华却扎实的饭菜,喉结不自觉地动了动。
吕翠莲已利落地添了副碗筷,盛上满满一碗白米饭递过去。
“你说你,”
易中贺给他夹了一筷子菜,“忙活了大半天,自家灶头的大师傅,反倒没落着一口?”
傻柱扒了一大口饭,嚼着咽下了,才闷声道:“不是我要说东家不是……可这也太不讲究了。
我颠勺炒菜,汗流浃背,末了连口热汤都没混上。
秦淮茹娘家那几个舅爷,气得直拍桌子,话可难听了。”
“他们那一家子,根子上就抠搜,”
易中贺语气冷淡,“你还没习惯?得罪亲家,那是早晚的事。”
易中海点头接口:“经此一回,贾家在这院里的名声,怕是更要跌进泥沟里去了。”
傻柱风卷残云般吃了个饱,放下碗时长长舒了口气,脸上总算有了光彩。”今天可真亏了您二位,不然我这肚子里就得唱空城计了。
说出去谁信?掌勺的大厨,在喜宴上饿肚子!”
他自嘲地笑了笑,又郑重道了谢,方才起身告辞,“累了一上午,骨头都散了,结果竟是这般……唉,贾家这事办的。”
送走傻柱,屋里重归安静。
而此刻贾家屋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外头的狼藉与埋怨,丝毫没扰了贾张氏的兴头。
待最后一拨客人散去,刘海中与闫埠贵将收份子钱的布包交到她手里时,她那嘴角简直要咧到耳根去。
门“嘭”
地一声关上,连句客套话都没留给门外两位管事大爷,气得刘海中与闫埠贵在冷风里干瞪眼。
贾张氏不识字,那红纸写的礼簿她瞧不懂,只一把抓过那卷零零散散的票子,蘸着唾沫,就着昏黄的灯光,一遍又一遍地数起来。
数到第四回,她猛地一拍大腿,冲着儿子贾东旭嚷道:
“亏了!东旭啊,咱们这回亏大发了!本指着这酒席能捞回一笔,你瞧瞧,收上来这点子钱,连本钱都没捞够!早知这样,还不如不办这劳什子的宴!”
贾张氏的盘算本是周全,院里众人心底的盘算也都不差,可事情偏偏没照着任何一方的预想走。
易中贺搁下碗筷,朝易中海扬了扬下巴:“哥,今儿假也请了,明儿元旦还休着,跟我钓鱼去不?”
易中海连连摆手:“不去不去,我哪会那个。
天寒地冻的,窝在家里多舒坦,跟你去喝西北风么?也就你瘾头这么大,数九寒天往野地里钻,也就你干得出来。”
易中贺咧嘴一笑:“这你就不懂了,正经钓鱼的都这样。
冷点儿怕啥,又没落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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