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手中握著那罪己詔，条条框框，桩桩件件，倒写得清清楚楚。
谁的过错，谁的主意，谁的结果。
到时让他这个当帝王的都有几分害怕。
从未想过，这个看似一无是处的大儿子，实则背地里却…
他虽然知晓人一定都是有野心的。
在此刻看著那桩桩件件，甚至有好几件都让他也有所难以接受。
原以为他不过好高騖远，或者因为弟弟们的优秀而自惭形秽做了一些失去理智之事。
但从未想过，他竟然……
“如今承王罪行罄竹难书，你有何顏面，还在朕面前为其求情，朕不杀了他，已是皇恩浩荡。”
“陛下，承王，终究是你与臣妾的长子，你对他就真的没有半分父子之情了，他虽坐下这其中恶事，可多少…这是因为您一再逼迫。”
皇后有些无力。
曾经的以为如今的事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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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放纵。
又或许从一开始就不该…让他以为，自己的父母真的毫无半分疼惜。
“皇后的意思是要朕如何做。”
“臣妾也自知承王之罪过万死，难辞其咎，可是…他终究是臣妾的儿郎，臣妾如何能够冷眼瞧著，不如…陛下便將他交由臣妾管制，从此之后不设朝政。”
“你……”
天子看著自己结髮的妻子。
哪怕曾经二人误会连连，哪怕曾经彼此利用。
哪怕二人之间已了无真情。
可如今瞧著那人泪眼蹣跚，佝僂著身子替子嗣求情的模样，他那颗永不鬆动的心中有几分波澜。
“承王，同样是朕的儿子，原以为前些日子瞧他…还以为他真懂得上进之路，可却不曾想…既然皇后已经做好了准备，朕也不再多言。”
年少之欢喜，或许是他们所不能懂的。
“那就一切由皇后做主吧。”
——
天子一怒，眾生俯首。
承王之罪，朝与天下共享。
居於府上，偏安一隅，却逐渐孤家寡人。
他瞧著那朗读圣旨的公公，然而耳畔却根本分不清是何只言片语。
原来…再度被放弃，原是这样的滋味。
他並不觉得自己有错。
他所做一切，所爭的一切，都仅仅只是因为…想要得到父母之关注。
直到皇后出宫私访。
瞧著许久未见，可如今面目皆是病態的母亲，他终究还有几分心疼。
他避讳著皇后的目光，一副不敢与之直视的模样。
“本宫虽常在宫中，自从你开府独居，確实不像从前那般百般亲密於你，可也从未想过，你这孩子竟不知何时走上了偏路，行事作风，竟如此偏激，实在是…一切都是本宫的错，本宫……”
皇后说一半的话，又连连嘆息了许多次，才再度开口。
“不管发生什么，你…都是我的儿子，你做错了事並不可怕，只要知道悔改就是，我同你父皇已经约定，只要你愿意，此生不再出去沾风野草，好生在这府上做个閒散王爷，他便权当此事从未发生。”
他抬头看向皇后，从未想过皇后如今竟会为自己而考。
“你…”
就连昔日与自己同肩而行的妻子都背弃他。
可现在…唯一没有背弃的，却是多年感情淡漠的母亲。
“本宫早些年，为了守住你外祖父家，与你父亲斗法，忽略了对你成长的干预，原本想著…当初实在是亏欠於你，所以便想著白班补全，只要你想要的，我都给了你。”
却没想到这样的骄纵反而让人越发的失去了本性。
“我瞧见了你做的那些事，別怕，如今虽一时之间无法…但有母亲。”
承王憋著心里的气，他看著面前如此可爱可亲的母亲，却一时不知该如何开口。
而就在此时，门外有人传话。
说是太子的车马已经到了承王的门口。
承王一听见席知澈的名字，便心中气，不打一处来。
皇后却瞪了他一眼。
“你与太子无论如何都是一母同胞，这宫中的鹿原本应该是你兄弟二人携手同行才能越发好走，而不是你们彼此背叛。”
皇后伸手啦啦啦眼前之人。
“听话。”
席知澈这次没有坐著轮椅，反而是手拄著拐杖，身旁站著於亲王和慕雨声。
他三人走进来时瞧见皇后倒也没什么神色变幻，反而是挨个向其行礼。
“你们都是好孩子，有些话只有你们这一辈子的人说才有用，本宫也有些乏了，就先回宫了。”
皇后说著便站起身朝著门外走去，但又略有不舍的回头望了望。
“太子，他虽是承王，但却也是你的亲哥哥，你二人斗法至此，你……”
“母后儘管放心，我不会对他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母后早些回去吧。”
皇后点了点头，与老嬤嬤二人一同离开。
席知澈寻了一处坐下，將手中的拐杖放在一旁。
承王见状，有些惊讶地开口。
“你如今竟能够站起来了可你当初这双腿明明已经被…怎么可能还会站起来”
“从前本宫也以为此生绝不可能再有任何机会能从那轮椅上站起来，甚至自暴自弃，但是她，是那个人的出现，让本宫明白，事在人为。”
他看著面前这个与自己是血脉相连的哥哥。
虽然心中有无尽恨意，但却也延绵著细微的爱意。
“承王的计谋不错，就连本宫都差点涉及其中，所以若是承王愿意，本宫以后真坐上了那位置，定会让承王一展抱负。”
“你觉得我稀罕你的施捨本王好歹也是陛下亲封的亲王，就算是如今被关在府里，吃食住行也绝不会有任何亏待，我才不要你的……”
“你確定，不要吗”
席知澈看著他，却似乎直击了他的灵魂。
看著面前这突然陷入沉默的人。
席知澈伸手够了够人的胳膊。
“你我是兄弟，就像母后说的那句话一样，你我生来就该互相扶持，而不是彼此算计，让人…嘲笑著你我。”
他抬眸，与面前之人確定，彼此內心之中都是何等想法。
承王没有说话，但却也变相的承认了自己心中所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