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没有睁开眼。

    面对那道扑面而来的暗金色流光，江掠做出了一个让所有傀儡的逻辑中枢都无法理解的动作。

    他盘膝坐下。

    就在那蕴含着无尽怨毒的神血即将触及他身体的前一刹那。

    嗡——！

    一股无形的、由纯粹意志构成的风暴，以江掠的身体为中心，轰然炸开。

    他的混沌圣魂，悍然出窍。

    那不再是神念的延伸，而是灵魂本质的跃出。

    一团浓郁到极致的、仿佛能吞噬所有光线的灰色气旋，从江掠天灵盖升腾而起，在半空中急速膨胀。

    它没有去抵挡那道暗金色的流光，反而主动张开，如同一方正在开辟的微缩宇宙，瞬间将那头神血孽兽完全包裹了进去。

    没有碰撞。

    没有声响。

    一场发生在更高维度的战争，无声地展开。

    在江掠的魂海之内，这里是一片混沌的、没有上下四方之分的灰色海洋。

    那头被拖入此地的神血孽兽，发出了第一声真正意义上的咆哮。

    它不再是粘稠的液体形态。

    那无穷无尽的怨毒与不甘，在这里凝聚成了它最初的、也是最执着的样子。

    一尊顶天立地的神只。

    祂身披残破的战甲，胸口有一个贯穿前后的巨大空洞，面容因极致的痛苦与仇恨而扭曲。

    “死！”

    一个充满了死亡与终结意志的音节，在江掠的魂海中炸响。

    无数幻象，随之而生。

    江掠看到了自己被万千法则利刃凌迟，神体寸寸崩解，圣魂被碾为飞灰。

    他看到了司徒黛在他面前被卷入空间裂隙，连一声悲鸣都未能发出便化为虚无。

    他看到了人族最后的防线被攻破，泰坦的战舰与卡拉的母舰在地球的上空，投下灭世的阴影。

    绝望，痛苦，悔恨，无力。

    所有能够动摇一位圣人道心的负面情绪，如同亿万吨的海水，朝着江掠的圣魂核心疯狂挤压而来。

    然而。

    江掠的混沌圣魂，只是静静地悬浮在这片魂海的中央。

    它如同一块亘古长存的礁石。

    任凭幻象万千，浪潮汹涌，我自岿然不动。

    那些足以让寻常圣人瞬间道心崩溃的死亡幻象，冲刷在他的圣魂之上，却连一丝涟漪都无法激起。

    他的道，是包容万象，亦是终结万象。

    这些由败者执念构成的幻象，在他的混沌本源面前，脆弱得如同泡影。

    那尊神只幻影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惊愕与恐惧。

    它无法理解。

    为什么这个外来者的灵魂，竟能坚固到如此地步。

    江掠没有给它更多思考的时间。

    他的混沌圣魂，开始了反击。

    那片灰色的海洋，不再平静。

    一道道混沌气流化作旋转的磨盘，开始从四面八方，缓缓向着那尊神只幻影合拢。

    这不是攻击。

    这是吞噬。

    神只幻影发出了凄厉的尖啸，它疯狂地挥动拳头，打出一道道代表着祂生前所掌握的法则攻击。

    火焰，雷霆，冰霜。

    然而，所有法则之力，在接触到那灰色磨盘的瞬间，便被其轻易地分解，还原成了最原始的能量，随即被卷入其中，成为了混沌圣魂的一部分。

    “不——！”

    怨毒的咆哮，变成了恐惧的哀嚎。

    它感觉自己的本源，那段支撑它存在了亿万年的不甘执念，正在被一点点地磨碎，抽离。

    江掠的圣魂，就像一个无情的深渊，冷酷地吞噬着它的一切。

    外界。

    司徒黛紧张地看着那团静止在半空中的、由神血构成的怪物。

    它的表面，开始剧烈地翻滚，沸腾。

    那无数张开的怨毒眼睛里，疯狂之色正在迅速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恐惧与哀求。

    终于。

    伴随着一声从灵魂层面传来的、微不可闻的叹息。

    嗤……

    那头不可一世的神血孽兽，庞大的身躯如同被戳破的气球，瞬间崩溃。

    所有凝聚的形体，都在一秒内瓦解。

    暗金色的粘稠液体，失去了所有活性与灵性，哗啦啦地洒落下来，重新在地面上汇聚成一滩死寂的、凝固的血珀。

    盘膝而坐的江掠，身躯微微一震。

    那团灰色的混沌圣魂，从半空中落下，重新没入他的天灵。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一抹比之前更加深邃、更加凝练的灰色光芒，在他瞳孔深处一闪而逝。

    经过此战，他的混沌圣魂非但没有任何损耗，反而因为吞噬了那股庞大的执念能量，变得更加坚韧。

    更重要的是，他对这个世界中弥漫的神性力量，产生了一丝微弱的抗性。

    那股无时无刻不在压制着他的世界之力，似乎减轻了那么一丝。

    江掠缓缓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体。

    虽然依旧沉重，但已经不像最初那般，连调动一丝力量都举步维艰。

    就在这时。

    异变陡生。

    他们来时穿过的那片肋骨峡谷尽头，一具一直被他们当做背景山脉的、斜靠在崖壁上的完整神骸，忽然有了动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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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具神骸高达万丈，即便只是坐着，也如同一座巍峨巨山。

    它早已失去了所有血肉，只剩下一副完整的、闪烁着淡淡宝光的骨架。

    它那巨大无比的、空洞的眼眶，原本一片漆黑。

    此刻。

    其中一个眼眶的深处，毫无征兆地，亮起了一点微弱的光。

    那光芒很暗，如同风中残烛，却又无比执着，没有熄灭。

    紧接着，那点光芒汇聚成一道纤细的光束，从空洞的眼眶中射出，穿过昏黄的天穹，精准地投射在盆地另一侧的某个方向。

    光束在地面上，留下了一个清晰的光斑，指向了骸骨荒原的更深处。

    “这是……”

    江掠身后的十二具傀儡，镜面头颅上同时闪烁起代表分析与不解的数据流。

    “是神骸的残存意志！”

    司徒黛的声音响起，带着压抑不住的惊喜。

    “它认可了我们！它在战斗中‘看’到了你磨灭了那头孽兽！这是对胜者的嘉奖，在为我们指引方向！”

    她的双眸中，流淌的法则光影都仿佛变得雀跃起来。

    “那头孽兽是这片神血湖泊的‘守卫’，也是考验！我们通过了考验，这尊陨落的神只，在指引我们去寻找祂遗留的宝物！”

    江掠顺着那道光束望去。

    那片死寂的、埋葬了无数神魔的骸骨大地，在这一刻，仿佛不再是纯粹的绝地与牢笼。

    它展现出了另一面。

    筛选，考验，以及……机遇。

    光束指引的方向，一片未知的黑暗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静静地等待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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