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泽公园对面最边沿的空房子被租了下来，门上挂着一个霓虹灯招牌，上面写着《起运阁》。

    

    由于人少，位置又偏僻，暂时没有收店租，几乎可以说零成本开店。

    

    陆羽站在门口，正要进去，忽然听到一个小女孩的声音。

    

    “爸爸，那是什么地方？”

    

    “起运阁，”男人说，“算命的地方。”

    

    陆羽：“……”

    

    她停下脚步，下意识抬头看了一下招牌。

    

    顺着男人的思路，‘起运’两个字，越品越觉得像个算命摊子。

    

    她提这个名字时，没人告诉她有问题，也许大家也都觉得没什么问题，毕竟，开店宗旨是为了救‘落难’之人，其他业务都是顺带的。

    

    脚步声从她身后过去。

    

    她转过头，视线只扫到他们的背影。

    

    小女孩穿酒红色的棉衣，搭配一条咖啡色格子裤，头发扎成马尾，随着走动的姿势，快乐地跳动着。

    

    男人一头棕发，高大而瘦削，他穿着一件磨损严重，但干净整洁的黑色大衣，底下是一条看不出材质的黑色裤子，脚上是一双长筒雨靴。

    

    他走路时，头稍稍向前低着，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外一只手挂着。

    

    每走一步，雨靴里都会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好像那里面装满了不明成分的‘液体’，给人一种黏糊糊、湿哒哒的感觉。

    

    陆羽感觉有点不舒服，她移开视线，看着前方十字路口。

    

    路边不知什么时候竖起了一块路牌，上面写着‘六南’街。

    

    在她毫无所觉的时间里，这个世界在以它自己的节奏运转着，慢慢走入另一个轨道。

    

    不远处，一群黑鸟飞旋着落下，落在枝头上。

    

    双棱也在其中，它站在路牌上面，一动也不动。

    

    越往前去，就越荒凉。

    

    也就是这个时候，男人忽然转头看过来。

    

    这个动作发生的有点突然，陆羽躲避不及，被迫和他对视一眼。

    

    男人的神情谨慎而又防备，瞳孔看上去空洞的，几乎没有一丝愉快的感觉。

    

    他的脸色苍白，眼睛底下带着黑圈，整个人看起来有种说不出的疲惫感。

    

    透亮液体从他脸上滑落，沿着下巴一直往下，划割着空气，直到滴落在地上。

    

    ‘滴答’，她似乎听到了水滴的声音。

    

    或者，只是幻听。

    

    他看上去就像一个水做的人，并不是清透的江河湖水，而是被某种死物污染过的水。

    

    一团细微的气流在无形中涌动，带起一片枯黄的树叶，在脚边轻轻打转。

    

    冷飕飕的，陆羽不由打了一个寒颤。

    

    她甚至开始怀疑小女孩是男人偷来的，虽然这种怀疑对男人而言不太公平，但她无法控制地冒出这个念头。

    

    男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坏掉的牙齿。

    

    “爸爸，走吧。”小女孩的声音意外地听起来十分坚定，带着几分小大人的沉稳感。

    

    陆羽把视线转移到女孩身上，女孩没有转身，但她有一种强烈的感觉，自己正被人盯着看。

    

    除了男人，现场只剩下小女孩。

    

    终于，男人在无声中转过头，牵着小女孩往前走。

    

    陆羽机械地收回视线，在思绪极度混乱中抓住一丝信息：

    

    难道说，他们的关系跟表面上看到的，刚好反过来。

    

    实际上，小女孩才是起主导地位的那个？

    

    她掏出纸笔，在上面写下一句话：车到山前必有路，船到桥头自然直。

    

    看起来似乎没有什么威胁性。

    

    莫非是她多想了。

    

    在她把纸笔放入口袋的一瞬间，她忽然发现自己无从描述男人的样貌，刚才在脑海里编织出来的所有文字，突然消失无踪。

    

    就像小说故事里的某个路人甲角色，翻页以后立刻进入隐形状态，连出场的痕迹都想不起来。

    

    收起纸笔，她朝父女俩离开的方向瞥了一眼。

    

    拐弯处有一片绿植，挡住了阳光，无人的街道，给人一种寂寥的感觉。

    

    眼下还有更多她需要考虑的事情，她只能先把这件事放下。

    

    她迈步往前走，推开玻璃门走进去。

    

    一个宽敞的空间，除了北侧摆的桌子，还没来得及做任何装饰。

    

    此刻，许宏硕正坐在那儿，桌子上的摆着一个罗盘，不停旋转着。

    

    背对着她这边还坐着一个人，从身形看应该是个陌生人。

    

    两人跟前各放了一个杯子，冒着白烟。

    

    空气里漂浮着一股茶香。

    

    许是听到脚步声，男人转过头，朝她这边看过来。

    

    男人脸上架着一副大墨镜，很多时候这种墨镜给人一种盲人的感觉，但在他脸上没有。

    

    从面部状况判断，是个年轻人。

    

    他并不搭腔，勾起的唇角看起来半笑不笑，隐藏在墨镜后面的眼睛让人无法揣测他的心思。

    

    陆羽主动开口：“路上有点事耽搁了，来得有点迟。”

    

    许宏硕微微地笑道：“没关系，我先接待曹先生。”

    

    陆羽点头：“好的。”

    

    许是听出他们话中的熟络，这位曹先生转头看向许宏硕。

    

    他用一种古怪的探寻语气询问道：“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什么也没说啊？”

    

    许宏硕表现得很平淡：“我只是根据你聊天内容，复原了你在某个时间点的状态，然后做了一些推理和分析。”

    

    曹先生突然一笑：“明白了，差点以为你有什么神通。”

    

    语气平淡中带着点冷漠，仿佛他是个高深莫测的大人物。

    

    说着，他放松地靠向椅背，端起杯子，不紧不慢地品着热茶。

    

    许宏硕依旧微笑看着他，并没有表现出任何不耐烦。

    

    陆羽一时间不知道他们在干什么，现在又是什么情况。

    

    就在这个瞬间，她看到曹先生的身影变得模糊起来。

    

    她产生了一种感觉，仿佛空气在不停地震动，或者说，有什么东西在周边浮动。

    

    短短几秒钟的沉寂，似乎一切都停滞了。

    

    在这个过程中，许宏硕一直保持沉默。

    

    曹先生忽然摘下墨镜，吐出一口气，又揉了揉脸颊，说：“我忽然舒服多了。”

    

    许宏硕一边收罗盘，一边微笑着点头。

    

    曹先生说：“你去除了我的心病，我可以给更多报酬。”

    

    许宏硕摇头：“说好多少就是多少，我的时间到了，曹先生请回吧。”

    

    “那就谢谢了。”说着，曹先生起身离开。

    

    等店里只剩下两个人，陆羽问：“他是客人吗？”

    

    “是的，”许宏硕一边收着罗盘，一边说，“看到我们的店铺名字，进来算运势。”

    

    陆羽：“……”

    

    不过，有了前面父女的铺垫，她也没觉得这事有多奇怪，只是接下来自己值班的一个小时，不知道会不会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和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