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无咎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栽倒。
噗通。
他重重地摔在地上，溅起一片枯叶。
动用“血怒”的代价，此刻才真正显现出来。
他的身体，像是被抽干了所有水分的河床，干瘪、枯竭。
皮肤表面，一道道细密的裂痕凭空出现，如同碎裂的瓷器。
殷红的鲜血，不是流出，而是从那些裂痕中“渗”了出来，仿佛身体这个容器已经无法再承载住哪怕一丝一毫的气血。
气血反噬！
这是炼体者最恐惧的噩梦。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气血，正在随着渗出的血液，一点点流逝。
意识开始模糊，眼皮重如千斤。
撑不住了……
真的……要死在这里了吗……
就在他的意识即将沉入永恒黑暗的瞬间，一股微弱但极其精锐的气息，从不远处的浓雾中浮现。
那气息，他并不陌生。
是那只头马！
它没死！
谢无咎猛地挣扎了一下，试图撑起身体，但换来的只是更剧烈的眩晕和从裂痕中涌出的更多鲜血。
他艰难地转动眼球，透过模糊的视线，看到一团暗紫色的雾气，正在不远处缓缓凝聚。
那雾气比之前淡薄了许多，显然在赤龙的炼化下元气大伤，但它的核心仍在。
很快，那只头马的身影再度出现，只是体型缩小了一半，额头的水晶尖角也布满了裂纹，光芒黯淡。
它紫色的眼眸中，不再有之前的威严，只剩下最怨毒的仇恨和劫后余生的庆幸。
它一步步地，缓缓地走向已经毫无反抗之力的谢无咎。
它要亲口，将这个差点杀死自己的猎物，一点点地嚼碎。
完了……
谢无咎的眼中，终于浮现出一丝真正的绝望。
他已经连动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头马走到了他的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然后，缓缓低下了头。
那布满裂纹的水晶尖角，对准了他的眉心，毫不留情地刺下！
死亡的阴影，彻底笼罩。
然而，就在那尖角即将触及他皮肤的瞬间——
咔嚓！
一声清脆的、如同冰块凝结的声音，突兀地在谢无咎耳边响起。
周围的温度，骤然下降，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仿佛都被冻结了。
一面晶莹剔透、散发着森森寒气的冰墙，毫无征兆地从地面拔地而起，正好挡在了谢无咎和头马之间！
铛！！
一声金铁交鸣般的巨响！
头马的尖角，结结实实地撞在了冰墙之上。
冰墙剧烈地一震，表面瞬间布满了蛛网般的裂痕，但终究是没有破碎，硬生生挡住了这致命的一击。
头马被反震之力弹得后退了半步，紫色的眼眸中充满了惊疑不定，死死地盯着这面突然出现的冰墙。
谢无咎也愣住了。
这是……灵术？
他艰难地转过头，顺着寒气的源头看去。
只见不远处的浓雾之中，一道白色的身影，正缓步走来。
那是一个女人。
她身着一袭素白的长裙，纤尘不染，与这片血腥泥泞的森林格格不入。
青丝如瀑，简单地用一根玉簪束在脑后，面容清冷如月，仿佛不食人间烟火的仙子。
她的出现，让周围翻滚的雾气都仿佛安静了下来。
随着她的走近，空气中的寒意越来越浓，地面上甚至凝结出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是她！
谢无咎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身影，这张脸，他认得！
是前一次来迷雾森林遇到的那个女人！
头马显然也察觉到了威胁，它放弃了谢无咎，转而对着女人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喉咙里凝聚起一团暗紫色的能量。
女人看都未看它一眼，只是抬起了右手，纤细白皙的食指，对着头马的方向，轻轻一点。
咻！
一道肉眼可见的冰锥，凭空在她指尖生成，以超音速，瞬间洞穿了浓雾，精准地命中了头马那布满裂纹的水晶尖角。
咔嚓……砰！
水晶尖角应声而碎，化作漫天晶粉。
头马发出一声凄厉的哀嚎，庞大的身躯轰然溃散，化作最原始的雾气，彻底消散在了天地之间。
一指，秒杀！
做完这一切，女人才缓缓收回手指，清冷的目光，落在了地上那个浑身是血、狼狈不堪的男人身上。
四目相对，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谢无咎看着她，看着那张依旧清冷、没有丝毫波动的脸。
他用尽全身的力气，用手肘撑着地面，试图坐起来。
这个动作，牵动了他全身的伤口，让他疼得倒吸一口凉气，更多的血从裂痕中渗出。
但他不在意。
他死死地盯着那个女人，沙哑的喉咙里，挤出了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毕生的力气。
“为什么？”
女人的眉头，几不可察地微微一蹙。
谢无咎没有给她开口的机会，他看着她：
“上次在迷雾森林，你为什么不告而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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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人的目光，平静得像一潭千年不化的寒冰，没有因为谢无咎的问题而泛起半分涟漪。
她就那么静静地看着他，看着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撑起半个身子，看着他眼中那混杂着不甘、疑惑的复杂情绪。
良久，她才缓缓开口，声音也如她的眼神一般，清冷，空灵，不带一丝烟火气。
“没有为什么。”
这五个字，像五根冰冷的针，扎进了谢无咎的心里。
“咳……咳咳……”他剧烈地咳嗽起来，每咳一下，都有暗红色的血块从嘴里涌出。
女人看着他这副模样，终于动了。
她向前迈出一步，身影一闪，便无声无息地出现在谢无咎的身边，蹲下身来。
一股清冽的、如同雪山之巅的寒气，瞬间笼罩了谢无咎。
这股寒气，让他那滚烫的身体，感到了一丝久违的舒缓。
女人伸出两根纤细如玉的手指，搭在了他手腕的脉门上。
冰凉的触感，让谢无咎的身体下意识地一颤。
他想挣扎，却发现自己连动一动手指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能任由对方施为。
“别动。”女人的声音依旧平淡，“你的气血反噬，已经伤及本源，再乱动，神仙也救不了你。”
谢无咎从这冰冷的语气中，听出了一丝不容置疑。
他放弃了挣扎，任由那冰凉的指尖停留在自己的脉门上。
他能感觉到，一股极细、极锐利的寒气，正顺着她的指尖，小心翼翼地探入自己的经脉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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