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林峰刚醒，院子外头就传来了汽车引擎的动静。

    没一会儿，大金链子那伙人又来了，这次还带了几个穿着干部服，戴着眼镜的人，一看就是市里来的。

    “林峰！快，专家来了！”

    林峰赶紧迎出去，带着这几位专家就往那块地上走。

    路上，大金链子那伙人嘴巴就没停过，围着专家一个劲儿地吹。

    “几位领导，我跟你们说，这十里八村，要论搞养殖，没人比得上我们林峰兄弟。他这脑子，活泛！”

    “没错，他这养殖场要是开起来，不光我们林家村跟着吃肉，对咱们整个市那都是大好事！咱们市差啥？就差个像样的养殖场！搞得现在吃个肉都跟割自己肉似的，贵得要死！”

    林峰在旁边听得直乐，这大金链子吹牛的本事是真不赖，三言两语就把利害关系给掰扯清楚了。

    他也顺着话头接了下去，笑呵呵地对专家说：“几位领导说得是，现在市里肉价确实高。我这养殖场要是真能开起来，产量上去了，价格自然就下来了，老百姓的日子也能好过点。现在不比以前了，谁家不想天天吃上肉？”

    一个看起来是领头的专家点点头，镜片后的眼睛扫视着周围，慢悠悠地开了口：“想法是好的，人民生活水平提高了，是好事。不过……你们选的这块地，要盖养殖场，恐怕还差点意思。”

    这话一出，空气瞬间安静了点。

    林峰心里咯噔一下，知道正题来了。他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旁边的王技术员。

    王技术员立马会意，往前一步说道：“领导，我们选这块地是经过反复勘察的，可以说是我们能找到的最好的地方了。您说不行，总得给个理由吧？不能凭感觉就给否了。”

    “理由自然是有的。”专家推了推眼镜，指着不远处的一条小河，“首先，你们这块地离水源太近了。养殖场规模一大，粪污处理就是个大问题，直接影响下游水质，这对环境会造成污染。”

    “这个问题我们考虑到了。”

    林峰开口了，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我们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直排。养殖场要建，配套的排污净化系统也必须跟上。处理过的水才会排出去，绝不会污染水源。”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直指核心。

    “这些技术问题我们都能解决。我现在就想问问，这块地，你们几位专家看过之后，能不能帮我们敲定下来，就划归到我们林家村名下？”

    “手续上的事，不归我们管。”专家一句话就把皮球踢了回去，“我们只负责从技术和环境角度进行评估。”

    这下可把大金链子给点炸了。

    他那大嗓门一下子就嚷嚷起来：“嘛玩意儿就评估？我让你来是给我兄弟拍板的，你跟我俩搁这儿搞评估？手续不是你一句话，我们过去就能办的事儿吗？咋这么费劲呢？”

    专家被他吼得一愣，扶了扶眼镜，镜片下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跟这号人说话，真累。

    “同志，评估是必须的流程，这是科学！不是菜市场买白菜，说咋样就咋样。”专家语气也重了些，“别的不说，就这块地，如果真交给你们，你们打算怎么搞？考虑过周边的生态环境吗？只顾着眼前挣钱，把环境都毁了，这养殖场能开得长久吗？我跟你们说这些，是为你们好，换了别人，我一句话都懒得多讲！”

    林大队在旁边听得脑仁疼，心说这专家一来，事儿怎么还越整越复杂了？

    他刚想开口打个圆场，就听那专家看着林峰，一字一句地问道：

    “来，你跟我说说，要是让你搞，你会怎么搞？”

    专家这番话甩出来，场面上一度有点僵。大金链子那几个兄弟眼珠子瞪得溜圆，看那架势，要是专家再说两句不好听的，他们真能上去跟人讲讲“物理逻辑”。

    林峰伸手拦了大金链子一下，没让这帮粗人把事情搞砸。他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干硬的土块上，发出嘎吱嘎吱的响声。他没急着反驳，而是先从兜里掏出一盒还没拆封的好烟，拆了封，先给领头的专家递了一根。

    专家摆摆手，示意不抽。林峰也没尴尬，自己把烟收回去，指着那条被专家诟病的小河，语气不急不缓。

    “领导，您刚才说的环境问题，确实是一针见血。不瞒您说，我既然想在自家门口扎根搞事业，就没打算祸害这片地。您看这河，下游还有几个村子指着它浇地，我要是真把猪尿牛粪直接排进去，不用上面来查，张家村的人第二天就能拎着铁锹把我这儿给平了。”

    林峰笑了笑，蹲下身子，随手捡起一根枯枝，在地上画了个草图。

    “我这儿的打算，不只是建个棚子养猪养牛那么简单。

    我想搞的是生态循环。

    排污系统是基础，我打算在这块地的低洼处挖三个连环沼气池。

    所有的粪便通过管道进去，发酵出来的沼气能给厂里供热，甚至能给村里几户人家供上火。剩下的沼渣、沼液，那是上好的有机肥。

    您看那边那片荒坡，那也是咱们村的地，到时候种上果树，这些肥料直接就能消化掉，一滴脏水都不往河里排。”

    领头的专家本来还是一副公事公办的冷脸，听到“沼气池”和“有机肥循环”这几个词的时候，眼神明显动了一下。他推了推眼镜，弯腰凑近看林峰在地上画的那个简易示意图。

    “沼气循环？这种规模的投入可不小，你一个村里的养殖场，有这个财力？”专家语气里带了点审视，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傲慢少了很多。

    他们看林峰怎么看怎么像个没文化的农村小伙。

    惊讶于他怎么懂的这么多？

    姑且可以听听看他到底想说什么。

    于是也没有打断林峰说话，就静静地等着他说话。

    林峰也没含糊，自顾自的操练着，他必须得把这帮专家给整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