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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355章 引导流言
    崔瑾瑶立刻领会了精髓,补充道:“对!还要强调,东宫众人并非畏罪潜逃,而是被奸人设计陷害,如今奸人又要以无辜者性命相逼,实乃丧尽天良!将同情与愤怒这两把火,一起烧起来!”

    杜良媛也重重点头:“此计虽险,却是绝境中唯一的生门,民心似水,能覆舟亦能载舟,他们敢在暗处行鬼蜮之事,却未必敢在光天化日、众目睽睽之下,彻底撕下伪善面具!”

    众人听得怔住了,似乎没想到绝境之中还能生出如此曲折又大胆的反击。

    含玉将要点牢记心中:“奴婢明白!定不负所托,散开火种即回!”她不再犹豫,立刻与几名精干的侍卫迅速套上不起眼的旧外衫,检查了随身短刃,悄无声息地没入那条通往未知外界的幽深通道。

    密室里重新陷入了沉寂,所有人都无法再安坐,疤脸侍卫等人持械守在关键位置,捕捉着地面传来的任何一丝异动,严嬷嬷和姜嬷嬷将两个孩子紧紧搂在怀中,嘴唇无声地翕动,不知是在念佛还是祈祷。

    时间在昏暗的珠光下被无限拉长,我们如同被困在深渊之底的囚徒,仰望着头顶那一片可能带来救赎的天光,等待着由我们亲手投出的石子,能在外面那潭浑水中激起怎样的波澜。

    起初,头顶只有风声和模糊的喧嚣,渐渐地,那喧嚣似乎发生了变化,不再是单调而凶暴的呼喝,而是掺入了更多杂乱、沸腾的声浪,……人声,很多很多人声,正在从四面八方朝着一个方向——东宫正门——汇集、鼓噪。

    “听到了吗?人……人越来越多了!”杜良媛压低声音,眼中燃起一簇火苗。

    崔瑾瑶与我凝神屏息,侧耳倾听,的确,那声浪虽然隔着一层厚土,却已能分辨出鼎沸的人语、民心,这看似微弱飘忽的力量,正在被点燃、被引导,朝着我们希望的方向奔流。

    计划已然发动,能否撬动这看似铁板一块的死局,能否从绝境中撕开一道血口,能否救下那些生命,就看这汇聚的“众目睽睽”,能否成为暂时的盾牌。

    这时通道口传来响动,含玉回来了:“外面已经闹起来了!我们的人混在人群里依计行事,消息散得很快,百姓越聚越多,都在议论纷纷,说有人要逼死太子家眷,残害无辜。

    成了!那微弱的火种,已然在干柴般的人心中点燃!

    崔瑾瑶霍然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看向我:“走吧,是时候,去会会那些魑魅魍魉了。”

    我走到严嬷嬷和姜嬷嬷身边,两个孩子睡得正酣,全然不知外界风雨,我俯身,在两个稚嫩的脸颊上各落下一个吻,指尖留恋地拂过他们细软的胎发。

    “等我回来。”我无声地说

    然后,我直起身,与崔瑾瑶对视一眼,转身,朝着通往地面的阶梯走去。

    疤脸侍卫带着几名侍卫远远地跟在我们身后,穿过凌乱的花园,沿着小巷慢慢走向主街,已经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喧嚣声,其中夹杂着士兵头目气急败坏的呵斥:“退后!都退后!闲杂人等速速远离!”然而,他的呵斥在鼎沸的民声中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越靠近正门方向,聚集的人群越密,议论声也越发清晰地钻入耳中,仔细分辨,能听出几种不同的“引导”痕迹:

    一个货郎打扮的汉子,挤在人群里,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周围人听清:“俺刚才从永兴坊那边过来,听几个差爷模样的人喝酒嘀咕,说东宫早就被清扫过一遍了,女眷都进了推事院!啧啧,那地方……”

    旁边一个提着药箱、像个走方郎中的人立刻接话:“那可真是伤天害理!妇人生产乃是过鬼门关,最需将养,听闻那位良娣刚诞下双生子,气血两亏之时被投入那阴寒之地,这哪里是审案,分明是要命!可怜那襁褓中的婴孩,不知能否熬过……”

    “怪不得!我说东宫最近怎么一直大门紧闭,巡逻的都换了生面孔,合着是趁着太子爷不在京,可劲儿欺负人家女眷呢!”另一个粗嗓门愤愤道。

    一个书生模样的年轻人,则显得义愤填膺,对着几个聚拢过来的路人分析:“学生熟读史书,此类构陷忠良、残害妇孺之举,史不绝书!太子殿下远离京师,便有人对东宫下手,此非忠臣所为!况且,储君乃国本,无故动摇,必生大乱!”

    “我还听说太子昨日逼宫呢!我呸!太子殿下仁德英明,早晚那个位子都是他的,他犯得着逼宫?把自己老婆孩子先逼死?”

    “嘘——小声点!你没听刚才有人传吗?宫里那位柳贵妃,肚子里的也快生了……我看这事儿不简单!储君出事,谁最得利?到时候那位置……”

    “嘘!慎言!慎言!……柳家虽势大,难道敢……”

    “有什么不敢?你看这架势,刀都架在脖子上了!”

    在这些“有心人”或直接、或含蓄引导的议论下,如同被无形之手编织的网,拼凑出百姓眼中这场变故的轮廓——构陷忠良、谋害妇孺,矛头隐约指向更深处的宫闱与权臣。同情、愤怒、对不公的天然反感,以及对阴谋的隐约窥破,正在人群中汇聚成汹涌的暗流,迅速发酵并朝着我们期望的方向汇聚。

    我与崔瑾瑶对视一眼,民意已被撬动,但火候还不够,还需要最后那一下——我们亲自现身,将这场戏推向高潮。

    我们并肩,穿过议论纷纷的人群,走向那片被白晃晃的日头与刀锋的寒光映亮的区域。

    为首的将领面生横肉,眼神凶戾,明晃晃的日光下,他那身铠甲反射着刺眼的光,却更衬得他脸上因人群聚集而生的焦躁与不耐烦,他喝骂着手下维持秩序,但显得粗嘎而徒劳。

    当我和崔瑾瑶的身影越过最后几个围观者的肩头,清晰出现在东宫正门前那片空地上时,全场骤然一静。所有目光——惊愕的、探究的、同情的、惶恐的——如同被无形之线牵引,齐刷刷钉在我二人身上。

    崔瑾瑶上前半步,脊背挺得笔直,她的声音并不高亢,却奇异地压住了所有残余的嘈杂:

    “本宫,太子妃崔氏。”

    她侧身,目光与我短暂交汇,复又直视前方。

    “这位,是东宫良娣林氏。”

    她的视线缓缓扫过那头目,一字一句,清晰决绝:

    “我们来了。”

    “现在,把无辜的人都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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