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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20章 道祖
    万载光阴,于神域诸神而言,不过是灵台静坐、吐纳周天的一场寻常冥想。神域的天,永远是那片亘古不变的苍玄,云海翻涌间,岁月的痕迹似被大道抹平,连风过九霄,都带着几分凝滞的安然。可这万载,于被囚在紫宸宫偏殿的女娲而言,却是漫长得近乎蚀骨的煎熬。

    自鸿蒙初开,抟土造人,炼石补天,她证得圣人果位,便从未尝过这般身不由己的滋味。周身的禁制似无形的枷锁,不仅锁了她的修为神通,更隔绝了她与外界的一切感知——她念着下界的萧峰,念着他一身浩然正气,念着他在天道漩涡中挣扎的模样,念着那些神域宵小或许会借着她被囚的空隙,对他痛下杀手。这份牵挂,如细密的针,日夜扎在心头,让她纵使想入禅定,也难寻半分安宁。圣人的心境,本应如古井无波,可这万载,她的心湖却始终翻涌,怒火与担忧交织,将那片澄澈的道心,磨出了几分焦躁的棱角。

    这一日,偏殿的沉寂忽然被一声轰然巨响打破。

    不是惊雷,不是法宝碰撞,而是缠缚在她周身万载的禁制,在一瞬间寸寸碎裂,化作点点灵光,消散在殿宇的虚空里。久违的大道气息重新涌入四肢百骸,圣人的威压自她体内缓缓升腾,那股被压抑了万载的磅礴力量,似沉睡的巨龙苏醒,震得殿内的玉柱微微震颤。

    一道冷冽而威严的声音,自殿外的云海中传来,穿透层层殿宇,落在女娲耳畔,正是紫宸圣王的声音:“女娲,罚你思过万年,今日期满,你可以走了。记住,如若你再敢干预天道命数,下次绝不轻饶。”

    那话语里的居高临下,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似一根火柴,点燃了女娲心中积压了万载的怒火。她指尖微攥,指甲几乎嵌进掌心,指节泛白,周身的空气都因她的怒意而微微凝滞。圣人的骄傲,容不得这般折辱;造人补天的功德,更让她不屑于向这等宵小低头。她强压着心头的火气,将那股几乎要喷薄而出的怒意,硬生生压回丹田,化作一声冰冷的冷哼。

    这声冷哼,不卑不亢,带着圣人的凛然,便是她对紫宸圣王唯一的回应。没有行礼,没有道谢,甚至未曾回头看一眼那声音传来的方向。她的身影化作一道清辉,自偏殿的窗棂掠出,似一道离弦的箭,冲破紫宸宫的云海禁制,直往神域深处飞去。那道清辉,快得近乎撕裂虚空,沿途的仙官神将见了,皆下意识地躬身避让,只觉那道身影上的寒意,似能冻彻骨髓。

    遁行途中,女娲悬停在九霄云海之上,素手轻抬,掐动道诀。指尖灵光流转,大道符文在她掌心熠熠生辉,似一张无形的网,向着整个仙界、乃至神域的角落铺展而去。万载的禁制隔绝了她的感知,如今禁制解开,她的神念便如潮水般漫开,将这万载间发生的一切,尽数纳入脑海——紫宸圣王联合数位圣人,暗中截杀她的门人,欲断她臂膀;又勾结域外邪魔,屡次下界围杀萧峰,想借着天道的名义,将这个不在他们掌控中的变数抹杀;他们以为囚了她万载,便能一手遮天,便能让萧峰永远沉沦在域外的腥风血雨中,再也无法踏足神域。

    一幕幕,一桩桩,清晰地在她神念中浮现。

    女娲的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眼中翻涌着浓烈的恨意与不屑。她心中暗骂:“囚禁我万年,截杀我门人,想趁此机会利用域外邪魔灭杀萧峰,你们倒是好算计!勾结域外邪魔,屠戮本族下界,视众生性命如草芥,这神域,还真是烂到根了!可惜,你们机关算尽,到头来还是无法阻止萧峰回归。天道若真由你们这等宵小掌控,那这神域,留之何用?”

    今日之事,绝非一句“思过期满”便能揭过。她女娲的委屈,她门人险些丧命,萧峰所受的刁难,这笔笔血债,她定要讨回。此事,不闹个天翻地覆,不叫那些藏头露尾的宵小付出血的代价,她便枉为圣人,枉为造人之母!

    心中的决心,如磐石般笃定。她收了神念,脚下的清辉更盛,调转方向,向着神域最深处的一处秘境飞去。那处秘境,名为“星穹境”,是她师尊道祖的道场,隐于亿万星辰之后,非圣人不可入,非道祖亲召不可近。

    片刻后,女娲的身影便停在了星穹境的入口。那是一道无形的屏障,似星空的褶皱,将秘境与外界隔绝。她敛了周身的威压,放下了圣人的骄傲,躬身而立,声音恭敬而恳切,穿透屏障,传入秘境之中:“女娲求见师尊!”

    话音落下,周遭的星空陷入了短暂的沉寂。唯有亿万星辰,在虚空之中缓缓流转,洒下淡淡的清光,落在女娲的肩头。

    不多时,一道轻柔的光晕,自屏障中缓缓漾开。那道无形的屏障,似被一只无形的手推开,露出了秘境之内的天地。女娲抬眸,迈步而入。

    入目之处,竟是一片无边无际的星空。没有殿宇楼阁,没有仙山琼阁,唯有数万颗美轮美奂的星球,在虚空之中循着各自的轨迹缓缓盘旋。那些星球,或大或小,或明或暗,有的裹着七彩的星云,有的凝着皑皑的星辉,每一颗都蕴含着浓郁的大道气息,似是道祖以自身道力孕育而成。虚空之中,星力流转,化作淡淡的光幕,笼罩着整个秘境,静谧而神圣。

    在这片星空的中央,有一处悬浮的白玉平台,平台不染纤尘,似与整个星空融为一体。一道道袍素白的道人,背对着女娲,静立在平台之上。他的身影看似单薄,却与周遭的星辰、虚空融为一体,仿佛他本就是这星空的一部分,亘古存在。他周身没有半分威压,可女娲见了,却下意识地敛了气息,心中的怒火与焦躁,似被这片星空的静谧抚平了几分。

    那便是她的师尊,神域唯一的道祖。

    女娲轻轻抬脚,一步步飞上白玉平台,脚步轻缓,似怕惊扰了这片星空的安宁。行至道祖身后,她的声音放得极柔,带着几分委屈,几分依赖,轻声唤道:“师尊……”

    道祖并未回头,依旧静立在那里,望着前方流转的星辰。可他的声音,却如春日的暖风,缓缓传来,温和而包容,似能洞悉女娲心中的一切:“女娲,我知你来意,也知你受的委屈。这笔账,为师记下了。”

    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却让女娲的鼻尖微微一酸。万载的委屈,万载的煎熬,万载的孤军奋战,在听到师尊这句话的瞬间,似有了归处。她强忍着眼中的湿意,静静听着。

    “之前我沟通天道,发现萧峰的命数,已然不在天道之内。”道祖的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置疑的笃定,“天道不可测,命数不可改,可他的命数,已脱出了天道的桎梏,谁也无法干涉,谁也无法抹杀。想必紫宸也发现了此事,知晓再囚着你,也无半分意义,才肯放你离开。”

    女娲心中一震。萧峰的命数,脱出天道?这意味着什么,她再清楚不过。天道之下,众生皆有命数,纵使是圣人,也难逆天道而行。可萧峰,竟能以一介凡身,挣脱天道的束缚,走出一条属于自己的路。这般造化,这般气运,古往今来,从未有过。

    “你且安心回去,潜心修炼,抓紧提升修为。”道祖继续说道,声音里多了几分深意,“这神域的天,快要变了。”

    女娲听闻此言,心中骤然骇然。

    师尊的意思,她听得明明白白。萧峰的命数脱出天道,神域的天即将生变,而她,如今的修为,如今的境地,再往后的事,已经不是她能参与的了。师尊拦下了她的仇,记下了她的委屈,却也在提醒她,当下最该做的,是沉心修炼,而非急于一时的复仇。那即将到来的变局,远比她想象的更为浩大,更为凶险,若非有足够的修为,连站在一旁观望的资格,或许都没有。

    她心中的不甘,渐渐被理智压下。她知道,师尊从不会骗她,也从不会害她。当下,唯有提升修为,方能在即将到来的变局中,护住自己想护的人,方能不辜负师尊的提点。

    女娲躬身,对着道祖的背影深深一拜,声音恭敬:“弟子明白,谢师尊提点。”

    没有再多言,她转身,迈步走下白玉平台,化作一道清辉,缓缓退出了星穹境。

    待女娲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秘境之外,那静立在白玉平台上的道祖,终于缓缓转过身来。他面容清癯,目若星辰,周身的道韵流转,似有无尽的智慧,又似有不容侵犯的威严。他望了一眼女娲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波澜,随即迈步。

    一步踏出,便似跨越了亿万星河。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没有磅礴的威压,只是简简单单的一步,道祖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一处隐秘的虚空之中。这处虚空,正是此前十几位圣人密谋算计萧峰的地方。此刻,那十几位圣人依旧聚在此处,围坐成一圈,神色阴翳,正低声密谋着什么。他们的话语里,依旧是如何借着域外邪魔的手,彻底抹杀萧峰,如何在道祖未曾察觉的情况下,一步步掌控神域的天道权柄。

    他们沉浸在自己的算计之中,丝毫没有察觉,一道身影已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他们的身侧。

    直到道祖的身影在虚空之中显现,那十几位圣人才猛然惊觉。抬头望去,见到来人的模样,他们的脸色瞬间惨白,如遭雷击,浑身的血液似在这一刻冻彻。那是道祖,是神域唯一的道祖,是他们所有人的师尊,是站在神域顶端的存在。他们的密谋,他们的算计,竟被道祖尽数看在眼中,听在耳中。

    恐惧,如潮水般将他们淹没。他们连起身的力气都没有,噗通一声,齐齐跪倒在虚空之中,身体瑟瑟发抖,声音带着难以抑制的颤抖,连声参拜:“参……参见道祖!”

    没有人敢抬头,没有人敢言语,甚至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他们能感受到,道祖周身虽无半分威压,可那股无形的怒意,却似能将他们碾成齑粉。

    道祖面无表情,目光扫过跪倒在地的十几位圣人,眼中没有半分温度。他没有说话,甚至没有多看他们一眼,只是轻轻抬起右手,手中的浮尘轻轻一挥。

    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没有绚烂的法宝光芒,只是淡淡的一道灵光,自浮尘的穗子上漾开,落在那十几位圣人身上。

    那十几位圣人,皆是证得圣人果位的存在,修为高深,神通广大。可在道祖的这一挥之下,他们连半声惨叫都未曾发出,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身体便在一瞬间化作点点虚无,消散在这处隐秘的虚空之中。连他们的圣人果位,连他们的道心,连他们存在过的痕迹,都被彻底抹去,仿佛从未在这世间出现过。

    虚空之中,只剩下淡淡的灵光,缓缓消散。

    道祖依旧面无表情,手中的浮尘垂落,似什么都未曾发生过。他再次迈步,又是简简单单的一步。

    这一步,便到了紫宸宫的宫门外。

    紫宸宫的云海翻涌,宫墙巍峨,守卫森严。可道祖的身影出现在宫门外,那些守卫的仙官神将,竟无一人察觉。道祖静立在宫门外,望着那座恢弘的紫宸宫,目光平淡,却似能看透宫墙后的一切。

    不过瞬息,一道身影便自紫宸宫中飞掠而出,落在道祖面前。正是紫宸圣王。他见到来人,眼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躬身行礼,姿态恭敬,却又带着几分刻意的疏远:“道兄。”

    他与道祖,相识亿万个纪元,皆是神域的古老存在,只是道祖的修为,远在他之上,是神域唯一的道祖。他虽贵为圣王,却也不敢在道祖面前有半分放肆。

    道祖的目光移向紫宸圣王,淡淡开口,声音依旧温和,却带着几分不容揣摩的深意:“女娲的事,我不怪你。她本就有错在先,干预天道命数,罚她思过万年,也是应该。倒是要谢你,替我惩治劣徒。”

    紫宸圣王心中一松,以为道祖并未察觉他的算计,连忙躬身:“道兄客气了,这是我分内之事。”

    可他的话音刚落,道祖的话锋便陡然一转。

    “只是,有些人,安逸的太久了,忘了自己的本分,忘了神域的规矩,想要搞些事情。”道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带着一丝冰冷的杀意,“那些人,我已经清理掉了。”

    清理掉了。

    简简单单的五个字,却如一道惊雷,在紫宸圣王的心头炸响。他的身体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如何不知,道祖口中的“有些人”,正是方才与他密谋的十几位圣人。道祖不仅察觉了他们的算计,还直接将他们尽数抹杀,连半分情面都不留。

    他终于明白,道祖并非不知,只是一直在冷眼旁观。今日之举,既是清理那些跳梁小丑,也是在敲打他。

    道祖望着他,目光似能洞悉他心中的一切,缓缓说道:“紫宸,你我已相识亿万个纪元。你……好自为之吧。”

    说完,道祖便不再看他,也不待他回话,转身迈步。一步踏出,身影便在虚空之中缓缓消散,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一道淡淡的道韵,在紫宸宫的宫门外,缓缓流转。

    紫宸圣王立在原地,久久未动。他的双手紧握成拳,指节泛白,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云海之中,化作点点红光。他的眼中,翻涌着浓烈的阴翳与怨毒,还有一丝难以抑制的恐惧。

    道祖的警告,他听得明明白白。今日道祖饶了他一命,不过是念及亿万个纪元的交情,可若是他再敢有半分算计,再敢勾结域外邪魔,那下场,便会和那十几位圣人一样,化作虚无。

    可他心中的不甘,却如野草般疯长。他谋划了这么久,眼看就要掌控神域的权柄,眼看就要抹杀萧峰这个变数,却被道祖一手打破。他怎能甘心?

    良久,紫宸圣王才缓缓抬眸,望着道祖消失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他转身,化作一道黑影,瞬间消失在紫宸宫的云海之中。

    另一边,女娲已然回到了自己的女娲宫。

    女娲宫隐于神域的东南方,背靠苍茫的灵脉,前临碧波万顷的瑶池,宫宇巍峨,仙气缭绕,处处透着祥和与神圣。万载未归,宫中的一切依旧如旧,守宫的仙娥见女娲归来,皆是喜极而泣,躬身行礼。

    女娲抬手,示意仙娥们退下。她独自走入正殿,坐在那尊由补天石雕琢而成的宝座上,素手轻抬,掐动道诀。指尖灵光流转,两道清辉自她掌心飞出,穿透神域的虚空,向着下界的方向飞去,直抵萧峰的身边。

    那是她传给追随萧峰的两位圣人的传音,声音平静,却带着几分笃定与期许:“我已回归女娲宫,你二人就留在他身边,尽心追随,护他周全。神域恐将有巨变,风雨欲来。我会闭宫修行,潜心提升修为,不再过问外界之事。待你二人随他再入神域之日,我自会开宫相见,与他共面这神域风云。”

    传音落下,女娲收了道诀。她抬眸,望了一眼神域的天空,眼中闪过一丝坚定。

    她闭宫修行,并非逃避,而是蓄势。待她再次走出女娲宫之日,便是她讨回所有公道之时。待萧峰再入神域之日,便是这神域天翻地覆之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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