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祖临走前随手布下的那层隔音结界,看着轻飘飘、淡若无痕,仿佛一阵风就能吹破,可真等萧峰想从里面出来时,才明白什么叫诸天至高的手段——防贼一样防他,防打扰一样锁死。
外界一日,结界内仿若被温柔地拉长了光阴。没有刀光剑影,没有神魔厮杀,没有域外邪魔跳脚,也没有圣王余孽瑟瑟发抖,只有一群等了亿万年、盼了亿万年的女子,把这位横压九天十地的萧圣尊,彻彻底底、认认真真地“缠”了十日。
十日后。
女娲宫内,那层淡金色、温温柔柔的结界终于“啵”的一声,如同熟透的仙果般碎裂开来。
下一刻,一道人影扶着墙,脚步虚浮得像是踩在棉花上,踉踉跄跄、一步三晃地从寝宫区域挪了出来。
不是别人,正是咱们威震神域、抬手能碎星域、一怒可震诸天的——萧圣尊·萧峰。
只是此刻这位圣尊的模样,实在有点对不起他那响当当的名头。
往日里一身玄色圣袍纤尘不染、身姿挺拔如擎天神柱、面容俊朗威严、目光锐利得能洞穿混沌的萧圣尊,如今彻底换了个画风。
双眼眼窝深陷,一圈淡淡的青黑明目张胆地挂在眼下,一看就是连续十日连合眼眯一会儿都成了奢侈;平日里梳理得整整齐齐的长发,此刻微微凌乱,几缕不听话地垂在额前,平添了几分狼狈;下巴上更是冒出了一层淡淡的胡茬,往日洁净如玉的脸庞,多了几分胡子拉碴的沧桑。
最要命的是步态。
他一只手紧紧扶着腰,另一只手有气无力地搭在廊柱上,脚步轻浮,每走一步都像是踩在云端,虚得不行,活像是刚从十万八千里的长途跋涉中爬回来,而不是在温柔乡里待了十日。
路过的仙童侍女远远瞥见,一个个吓得赶紧低下头,拼命憋笑,肩膀一抖一抖的,大气都不敢喘。
谁能想到,横压神域的萧圣尊,出关第一形象,居然是这么一副被“掏空”了的凄惨模样。
萧峰自己也觉得有点丢人,一边挪步,一边在心里疯狂吐槽:道祖这老不修,布个结界至于这么结实吗?害得他硬生生耗了十日光景,才勉勉强强破界而出,简直是要把他这圣尊之躯用到极限。
他刚扶着柱子喘匀半口气,准备悄悄整理一下仪容,挽回一点圣尊威严,一道熟悉又欠揍的声音,先一步轻飘飘飘了过来。
“哟,这是谁啊?”
萧峰僵硬地抬头。
只见不远处的廊亭下,多宝圣人一身宽松锦袍,手里端着一把精致的紫玉茶壶,慢悠悠地抿着茶水,小眼睛眯成一条缝,正用一种看笑话看到饱的眼神,上下打量着他。
那目光,直白得毫不掩饰——
“哟呵,萧圣尊,几日不见,怎么虚成这样了?”
萧峰心头一慌,圣尊尊严瞬间上线,猛地一挺胸脯,强行站直身体,腰上那点酸软被他硬生生压下去,摆出一副刚经历一场惊天动地大战的疲惫模样,干咳两声,一本正经地尴尬解释:
“啊,是多宝道兄啊。道祖老人家果然法力高深,随手布下的结界,玄妙无穷,我倾尽全力,耗尽心神,方才勉强破除,这一通下来,真是快累死我了……”
他说得情真意切,语气诚恳,仿佛那十日真的在闭关破阵,而不是在温柔乡里忙到脚不沾地。
多宝圣人闻言,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
他放下茶壶,对着萧峰翻了一个比神域苍穹还要大的白眼,脸上写满了鄙夷,嘴角一扯,毫不留情地讥笑道:
“儿子。你还是这么没用啊!”
一句“儿子”,直接把萧峰刚刚建立起来的圣尊滤镜,砸得稀碎。
萧峰脸色一黑,当场炸毛,刚才那副虚弱疲惫瞬间消失,瞪着多宝圣人,怒道:“死胖子,你是不是没完了!当年不过是一世轮回,你临时扮作我父,这便宜老爹的身份,你还想占一辈子是不是!”
多宝圣人慢悠悠地嘬了一口茶,那对小眼睛斜楞着看向萧峰,鼻孔都快翘到天上去了,语气拽得二五八万:
“一日为父,终身为父。古往今来,天地规矩,你敢不认?”
“你!”
萧峰气得握紧拳头,指节咔咔作响,周身圣力都微微躁动,咬牙切齿:“少跟我扯这些歪理!单挑!敢不敢!出去打上三百回合,谁赢谁是爹!”
多宝圣人像看傻子一样,静静地望着他,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喝糊涂了”。
沉默了两息,多宝圣人忽然嗤笑一声,慢悠悠开口:“你确定?跟现在的你单挑?”
萧峰梗着脖子:“确定!一定!肯定!”
“行啊。”多宝圣人耸耸肩,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一拍额头,“咦?对了,我正好有个东西,给你看看。”
话音未落,一枚淡青色的玉简从他袖中飞出,轻飘飘地落在萧峰面前。
萧峰下意识伸手接住,心里还在纳闷:这死胖子又搞什么鬼?难不成还藏了什么对付我的法宝?
他带着一丝警惕,一丝疑惑,一丝不服气,神念探入玉简之中。
下一秒。
玉简内的画面,直接让萧峰整个人呆愣当场,如同被九天神雷劈中,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那是一段不知道被记录下来的古老影像。
画面中,一艘穿梭在星际中的飞船内部,灯光柔和,环境熟悉。年轻了不少的他,正抓着一条丝袜,一脸满足,那模样——
萧峰:“……”
大脑一片空白。
整个人都傻了。
他这辈子杀伐果断,威震诸天,凶名能止小儿夜啼,结果……结果居然被人拍下了这种黑历史?!
还是这种能让他直接社死到混沌深处的黑历史!
多宝圣人看着他僵硬如石雕的模样,笑得一脸真诚、一脸纯良、一脸“我都是为你好”,慢悠悠补刀:“别急,这只是其中一段。还有很多,存货充足,要看吗?为父可以慢慢放给你看。”
“为父”两个字,咬得格外清晰。
萧峰猛地回神,脸色一阵青一阵白一阵黑,气得浑身发抖,手上用力,“咔嚓”一声,直接将那枚玉简捏得粉碎,化作漫天飞灰。
他握紧拳头,低着头,肩膀微微颤抖,一言不发地朝着多宝圣人走了过去。
那模样,像是要拼命。
多宝圣人下意识往后缩了缩,准备随时开溜。
然而——
下一刻。
萧峰猛地抬起头。
刚才的愤怒、憋屈、恼羞成怒,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谄媚至极、奴才相十足、笑得比春风还要和煦的脸。
他快步走到多宝圣人面前,双手抱拳,腰弯得几乎要鞠躬九十度,语气恭敬得不能再恭敬,声音甜得发腻:
“多宝兄!不,多宝义父!我萧峰闯荡三界数千万年,披荆斩棘,一直未逢明主,直到今日遇到您,才知什么是真神、什么是长辈、什么是高山仰止!您若不弃,峰愿拜入您门下,从此鞍前马后,不离不弃,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一套词儿,说得流畅自然,情真意切,毫无心理负担。
多宝圣人:“……”
本以为萧峰要跟他拼命,本以为要上演一场圣尊大战,本以为至少也要吵得天翻地覆。
结果……
萧峰直接当场认爹。
多宝圣人彻底呆住了,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得能塞下一颗拳头大的灵果,半晌都没合上,磕磕巴巴地挤出一句话:
“够……够……够无耻!”
他活了亿万年,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还是一位堂堂圣人王极境的萧圣尊!
多宝圣人被这一波操作秀得头皮发麻,再也装不下去那副高人模样,转身就走,几乎可以说是落荒而逃,一边走一边心里狂吼:
这谁受得了啊!太无耻了!太离谱了!
看着多宝圣人狼狈逃窜的背影,萧峰缓缓直起身,脸上的谄媚瞬间收起,恢复了那副淡定从容的圣尊模样,仿佛刚才认爹的人根本不是他。
尊严?
那是什么?
能有保住黑历史重要吗?
能有家庭和睦重要吗?
而不久之前刚聚在一起的的众女——
从一开始,她们就没忍住。
夏梅、秦宇师、陈薇、云清、安娜、王若桐、苏佩宁、阿芙洛狄忒、胡媚娘、美兰……一众人早就支起了耳朵,听着外面两人斗嘴。
从多宝圣人喊“儿子”开始,房间里就已经笑翻了天。
等到萧峰当场认爹,一句“鞍前马后,不离不弃”喊出来,众女再也绷不住,一个个笑得花枝乱颤,前仰后合,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秦宇师笑得趴在桌上,直不起腰:“哈哈哈哈……夫君他……他也太能屈能伸了!”
云清捂着嘴,眉眼弯弯,笑得温柔又欢喜:“多宝圣人这次,怕是被气得不轻。”
夏梅笑得豪爽:“咱们家这位圣尊,对外凶得要命,对内,那是真没底线!”
一屋子莺莺燕燕,笑声清脆,满室春意。
而此刻,女娲宫最高的天台之上。
女娲依旧是那副清冷出尘、超凡脱俗的模样,背负双手,仰望星河,仿佛在参悟大道,思索诸天法则。
只是仔细一看。
这位创世圣人的额头上,满脑门子黑线,几乎要凝成实质。
她在心里默默叹气:
这弟弟……
也太能屈能伸了。
也太……无耻了。
真是丢尽了姐姐的脸!
可偏偏,她又觉得这画面,格外鲜活,格外温暖,比她见过的所有开天辟地、万界重生,都要有趣。
当日,女娲宫内。
负责日夜守卫、寸步不离的两大护卫——王霄与玄夜,也敏锐地发现了一件极为诡异的事情。
自家那群嫂夫人们,不过数日未见,一个个容光焕发,气色红润,精神饱满得快要溢出来,眼眸明亮,笑意盈盈,仿佛被世间最温润的灵气滋养过,美得愈发惊心动魄。
再看自家大哥——
威震神域、打遍诸天无敌手的萧圣尊。
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瘦了十几斤,脸色虽然依旧圣威凛然,可那眼底深处的淡淡疲惫,那走路时偶尔不经意扶腰的小动作,根本瞒不了两位跟了他亿万年的亲信。
王霄和玄夜默默地对视一眼。
两人从彼此的眼神里,精准地读懂了同一句话:
——女人,太可怕了。
——大哥,太惨了。
——心疼大哥三秒钟。
两人同时默默移开目光,假装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发现,尽职尽责地站好守卫,不敢有半分多余表情。
开玩笑,圣尊的家事,谁敢议论?
不想在神域混了?
时光荏苒,岁月如梭。
在神域这片以亿年为单位的土地上,百年不过弹指,千年不过一瞬。
转眼,又是两百年悠悠而过。
这两百年里,整个神域,都在等待一场盛事。
当年被紫宸圣王等人联手覆灭、沉寂了亿万年的清虚宗,在萧峰归来之后,举诸天之力,重新矗立在神域中心最尊贵的灵脉之上。
而与清虚宗一同落成的,还有一座气势恢宏、横贯东西方神域的奥林匹斯神城。
阿芙洛狄忒、阿瑞斯为首的奥林匹斯众神,彻底与清虚宗融为一体,不再是远隔诸天的异乡之神,而是成为了萧峰最坚实的盟友,最亲近的家人。
两座旷世神城,一东一西,一古华夏神风,一奥林匹斯气派,遥相呼应,光芒万丈,直接将整个神域的目光,死死吸引。
所有人都知道。
萧圣尊,要重开清虚宗了。
这一日,萧峰以圣尊之名,昭告天下:
全新清虚宗,开宗大典,将于百日后举行,诚邀天下同道,前来观礼。
消息一出。
整个神域,瞬间炸锅。
比当年他斩杀紫宸圣王时,还要疯狂,还要沸腾。
神域四极——北俱芦洲、南瞻部洲、西牛贺洲、东胜神洲,彻底动了起来。
凡是当年与紫宸事件没有半点关联、没有参与过围杀萧峰、没有站在紫宸圣王一边的势力,不管是接到了正式邀请,还是连邀请函影子都没看见的,全都疯了一般开始准备。
闭关亿万年的老圣人,颤颤巍巍地走出闭关之地,吩咐弟子收拾重礼;
传承万古的大家族,翻出压箱底的灵宝、灵根、神玉;
雄霸一方的妖族大帝,收敛一身凶气,换上最庄重的袍服;
凡人国度的帝王,亲自率领文武百官,备好举国之珍,日夜兼程赶往神域中心。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个道理:
抱住萧圣尊的大腿,就等于在神域站稳了脚跟;
能参加清虚宗开宗大典,就等于拿到了未来诸天的入场券。
一时间,通往神域中心的各大星域通道,人满为患,仙舟、神鸟、圣兽络绎不绝,盛况空前,亿万年来从未有过。
而作为这场盛事的主角,萧峰却没有半分骄躁,依旧沉稳如山。
他利用大典前这百日时间,日日留在女娲宫,与女娲、昭姬、多宝圣人,以及四大战神、二十八星宿等核心亲信,聚在一起,细细商议典礼的每一个细节。
从大典流程、宾客席位、礼仪器具,到安全布防、礼圣仪式、开宗宣言,但凡众人提出的建议,他都一一倾听,耐心商讨,共同策划,没有半分圣尊的架子,只有一家人齐心协力的温暖。
儿子萧念安,则依旧跟在道祖身边,日夜修行。
道祖对这位唯一亲传弟子,疼爱得无以复加,将一身大道精髓、诸天法则,毫无保留地倾囊相授。
萧念安本就是震古烁今的天资,再加上道祖亲自指点,修为一日千里,早已不是百年前的圣人境界,而是一路高歌猛进,隐隐有触摸圣王境界的迹象,前途不可限量。
家中一众妻子,也各有分工,忙前忙后,井井有条。
云清与苏佩宁,掌管典礼礼仪与女眷接待,端庄大气,有条不紊;
夏梅与秦宇师,负责膳食与后勤,把一切安排得妥妥当当;
王若桐文采出众,亲自撰写大典祭文与贺词,字字珠玑,道韵流转;
安娜、陈薇、胡媚娘、美兰等人,带着萧家子弟与仙童侍女,布置会场、整理礼器、安排住宿,忙得热火朝天,却又其乐融融。
一大家人,各司其职,同心同德。
曾经的血海深仇,还未彻底清算;
曾经的仇敌余孽,还躲在混沌深处瑟瑟发抖;
曾经的诸天动荡,还在暗流涌动。
但此刻的萧峰,心中只有安稳与温暖。
家在,妻在,子在,兄弟在,盟友在。
清虚宗开宗大典,不仅仅是一场势力的崛起,更是他萧峰亿万年轮回、千万世等待之后,真正站在神域之巅,向诸天宣告归来的时刻。
百日光阴,转瞬即至。
神域中心,祥云漫天,万道霞光,万兽朝拜,众神汇聚。
一场震动整个诸天万界的空前盛事,即将拉开帷幕。
而那些还躲在暗处、妄图苟延残喘的仇敌,也都清楚——
等萧圣尊忙完这场开宗大典,就是他们清算总账之时。
天地寂静,万神屏息。
清虚宗开宗大典,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