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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文 第65章 新车间投产
    新车间投产的第一天,陈师傅天没亮就来了。

    他推开那扇崭新的铁门——昨天才装上的,滚轮还有点涩,发出嘎吱的轻响。车间里还黑着,只有安全出口的绿灯幽幽地亮着。他摸索着找到开关,“啪”一声,头顶的日光灯管一盏接一盏亮起来,白光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空间。

    三百多平米,挑高四米。崭新的缝纫机一排排整齐排列,五十台,闪着灰绿色的金属光泽。每台机器上都贴了编号标签,从cj001到cj050——cj代表“车间一”。裁床在车间最里面,三米长,不锈钢台面,下面有滚轮。质检台靠墙,装了四盏专业的对色灯。墙上挂着《标准作业程序》要点、《质量检验标准》、《安全生产规程》,都是新打印的,白纸黑字,还带着油墨味。

    陈师傅慢慢地走,手从机器上抚过。这些日本重机dl-200型,是他亲自去省城挑的,一台两千二,是厂里最贵的设备。他记得签合同时手心的汗,记得林卫东那句“要买就买最好的”。现在,它们就在这里,等着被人唤醒,等着开始工作。

    他走到第一台机器前,坐下。座椅是新的人体工学椅,能调节高度。他踩下踏板,很轻,几乎无声。针头上下跳动,发出细密而均匀的嗒嗒声,像小雨打在铁皮屋顶上。这声音他听了四十年,但今天听起来格外悦耳。

    “陈师傅,您这么早。”门口传来声音。

    是杨秀娟,带着她那一组的新人来了。二十个女工,穿着崭新的工作服,白色的确良褂子洗得发白,蓝色的确良裤子裤线笔挺。她们站在门口,有些拘谨,有些兴奋地看着这个崭新的车间。

    “进来吧,都进来。”陈师傅站起来,“这就是你们以后工作的地方。记住你们的工位号,按照培训时分好的,对号入座。别坐错了,错了工具对不上,耽误事。”

    女工们鱼贯而入,找到自己的工位,坐下。有的摸摸机器,有的看看工具,有的调整座椅高度。声音很轻,没人说话,气氛有些凝重。

    “放松点,别紧张。”陈师傅走到车间中间,“跟培训时一样,该怎么做就怎么做。今天是第一天,不赶产量,就练手,找感觉。杨组长,你带她们先做热身练习,踩空机,练脚感。十分钟后,开始做简单工序。”

    “是,陈师傅。”

    杨秀娟开始指导。车间里响起一片踩踏板的嗒嗒声,开始时杂乱,慢慢变得整齐。陈师傅听着,微微点头。培训是有效的,这些新人至少知道怎么控制力道了。

    半小时后,其他组也陆续到了。赵小军带的那组男工,手脚笨些,但力气大,适合做裁床、整烫这些力气活。郑总监在车间里转,检查设备,检查工具,检查环境卫生。一切就绪。

    上午八点整,林卫东来了。他站在车间门口,看着里面忙碌的景象,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三个月前,这里还是个空仓库,积满灰尘,堆着废料。现在,窗明几净,机器崭新,人声、机器声,充满生机。这就是成长,这就是希望。

    “林经理,可以开始了吗?”陈师傅走过来。

    “开始吧。”林卫东说。

    陈师傅拿起铁皮喇叭——这个老伙计从老车间带过来了,敲了敲,车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注意,现在开始生产。今天任务:每人完成十件衬衫的基本工序。用普通棉布,按标准作业程序做。杨组长负责缝制一组,赵组长负责缝制二组,王组长负责缝制三组,李组长负责缝制四组。质检员就位,每道工序都要检,不合格的当场返工。开始!”

    声音落下,车间里响起密集的机器声。嗒嗒嗒,嗒嗒嗒,开始时还有些生疏,有些停顿,慢慢地,节奏出来了,像一支磨合中的乐队,渐渐找到共同的拍子。

    林卫东在车间里慢慢走,看着。杨秀娟那一组最快进入状态,女工们手稳,眼准,动作流畅。一件衬衫的前片、后片、袖子,在她们手中组合,渐渐成型。赵小军那组慢些,但很认真,一个男工缝袖子时歪了一点,自己拆了重缝,不等人说。

    走到裁床区,三个男工正在裁布。领头的叫刘大力,是陈师傅从老厂挖来的,做了二十年裁缝,手稳,眼毒。他铺开棉布,用镇尺压平,粉笔划线,下剪。剪刀过处,布料整齐分开,边缘光滑,尺寸精准。

    “刘师傅,手艺不错。”林卫东说。

    “林经理。”刘大力直起身,“这布好裁,棉布听话。等真丝来了,才是考验。”

    “真丝下周到,到时候您多费心。”

    “应该的。”

    走到质检台,王秀英和周玉梅已经上岗了,戴着老花镜,拿着放大镜,一件一件检查。旁边站着两个新人,是培训时表现好的,跟着学。王秀英很耐心,一边检查一边讲解。

    “你看这个领子,左边比右边宽了03毫米,虽然不大,但对着光能看出来。这就不合格,得返工。记住,高档衣服,差01毫米都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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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新人点头,认真记。

    一上午,车间里顺利运转。产量虽然不快——到中午统计,总共完成一百二十件衬衫的基本工序,平均每人不到一件,但质量不错,合格率95,只有六件返工,都是小问题,当场改了。

    中午吃饭,食堂里热闹。新人老员工坐在一起,交流心得。

    “你们组那个小王,手真快,我缝一件袖子,她都缝两件了。”

    “快是快,但线头多,被杨组长说了。还是得求好,不能求快。”

    “陈师傅说了,先求好,再求快。好了,快了才有意义。不好,快了也是白快。”

    “下午咱们比比,看哪组合格率高。”

    “比就比,输了请汽水。”

    气氛活跃,有竞争,有互助。林卫东看在眼里,心里踏实。团队在融合,文化在形成。

    下午,节奏明显快了。工人们熟悉了机器,熟悉了工序,产量提升。到下班时统计,下午完成一百八十件,全天三百件。合格率96,又提高了一点。

    “第一天,这个成绩不错。”陈师傅在总结会上说,“但问题也有。第一,工具使用不熟练。今天有三次剪刀掉地上,有五次尺子用错面。第二,工序衔接不顺畅。缝制组做完了,整烫组接不上,等了三分钟。三分钟,够做小半件衣服了。第三,新人紧张,动作僵硬,容易累。这些问题,明天要改进。”

    “工具使用,今晚加练半小时。工序衔接,杨组长、赵组长你们协调,定好交接时间,精确到分钟。新人疲劳,注意工间休息,做二十分钟,休息五分钟,喝口水,活动活动。”郑总监补充。

    “行,就按郑总监说的办。明天产量目标,三百五十件。质量目标,合格率97。大家有没有信心?”

    “有!”

    散会后,林卫东留下陈师傅、郑总监、杨秀娟、赵小军。

    “第一天顺利,是好事。但不能松劲。真正的考验在后面。真丝下周到,那才是硬仗。今天用棉布,大家还不紧张。用真丝,一匹几百块,做坏了心疼,手会抖,容易出错。得提前做心理建设。”

    “我想好了。”陈师傅说,“真丝到的前一天,开动员会。讲真丝多贵,讲做坏了多心疼,但更要讲,咱们有能力做好。培训时用真丝废料练过,大家有基础。只要认真,只要按标准,就能做好。另外,前几件,我亲自带,手把手教,做好一件,树立信心。”

    “这个办法好。郑总监,流程上还有什么要优化的?”

    “有。真丝娇贵,从裁床到缝制,到整烫,每个环节都要加防护。裁床要铺绒布,缝制要用专用压脚,整烫温度要严格控制。这些,明天开始模拟训练,用棉布,但按真丝的标准做,让大家习惯。”

    “行,就这么办。杨姐,小军,你们多盯着新人,特别是心理素质差的,多鼓励,多帮助。告诉他们,别怕,怕就容易出错。只要按学的做,就不会错。”

    “明白。”

    第二天,第三天,生产继续。产量稳步提升,从三百件到三百三十件,到三百五十件。合格率也在提高,从96到965,到97。工人们越来越熟练,配合越来越默契。车间里,机器声整齐有力,像一支训练有素的军队在行进。

    但问题也开始暴露。第四天上午,出了一次质量事故。一个新女工,叫小芳,十八岁,培训时表现很好,但实际生产时紧张。做一件衬衫的领子时,手一抖,裁歪了,领子左右差了一厘米,明显不对称。她自己没发现,流到质检工序,被王秀英检出来了。

    “小芳,你这领子裁歪了,差一厘米。”王秀英拿着衣服过来。

    小芳一看,脸白了。“我……我没注意。”

    “没注意?培训时怎么教的?裁之前要划线,要对准,裁完要量。你都做了吗?”

    “划线了,也对准了,但裁的时候手滑了一下……”

    “手滑不是理由。一件衬衫,领子是门面,领子歪了,整件衣服就废了。这布虽然不值钱,但工夫值钱。返工吧,拆了重做。”

    小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咬着嘴唇拆线。旁边的人看着,不敢说话。陈师傅走过来,看了看那件衣服,又看了看小芳。

    “哭什么?做坏了,改就是。谁没做坏过?我做了四十年,还裁坏过料子呢。重要的是,要知道为什么坏,下次不犯。你手为什么滑?是紧张,是工具不称手,还是方法不对?想清楚,改了,就是进步。”

    “我……我紧张。怕做不好,怕您说。”

    “越紧张越做不好。放松,就当练习。来,我教你,怎么裁不歪。”

    陈师傅亲自示范,慢动作,讲要点。小芳看着,听着,渐渐平静。重新裁,这次对了。

    下午,陈师傅在晨会上说了这件事。

    “今天小芳的事,大家都看到了。做坏了,不可怕,可怕的是不知道为啥坏,可怕的是不敢承认,可怕的是不改。咱们车间,允许犯错,但不允许重复犯错。犯错一次,总结经验,改进方法。犯错两次,要检讨。犯错三次,就要考虑适不适合这个岗位。大家记住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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