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日之期转瞬即至。
慈恩寺位于京城南郊,香火鼎盛,但墨老先生约定的品茶处,并非游人如织的大殿前院,而是寺后一处僻静的禅院。青松掩映,曲径通幽,唯有偶尔传来的钟声与风过松涛的簌簌声,更添几分超然物外的宁静。
苏瑾今日特意穿了一身更为素雅的月白襦裙,发髻只用一支青玉簪固定,通身上下再无多余饰物,力求符合这清幽的环境与即将见面的士人身份。她只带了小桃一人,提着准备好的礼盒,依约来到禅院外。
早有墨老先生身边那小童在院门等候,见到苏瑾,无声地行了一礼,引着她主仆二人入内。
禅院不大,院中一方石台,几张石凳,墨老先生与另外三位客人已然在座。一位是身着半旧直缀、面容清瘦、目光炯炯的中年文士;一位是穿着藏青道袍、手持拂尘、仙风道骨的老者(并非道士,而是时下一些名士喜欢的装扮);还有一位则是穿着寻常布衣、沉默寡言、气质却颇为刚毅的中年人。石台上摆放着一套素雅的紫砂茶具,炭火正红,茶香袅袅。
见到苏瑾进来,几道目光同时落在她身上,带着审视、好奇,或许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轻视。一个女子,尤其是一个商贾女子,踏入他们这个圈子,终究是件稀罕事。
“晚辈苏瑾,拜见墨老先生,拜见诸位先生。”苏瑾上前几步,依着规矩,深深一福,姿态从容,不卑不亢。
“苏管事来了,不必多礼,坐。”墨老先生含笑点头,示意她在空着的石凳上坐下。小桃将礼盒轻轻放在石台一角,便垂首退至苏瑾身后。
“这位是国子监司业,周文渊周大人。”墨老先生指向那清瘦文士介绍道,又指向那道袍老者,“这位是致仕的翰林侍讲,林栖客林老。”最后指向那布衣中年人,“这位是兵部职方司主事,韩罡韩大人。”
苏瑾心中微凛。国子监司业,乃清贵之职,掌管教育,门生故旧遍布朝野;致仕的翰林侍讲,虽已不在其位,但在士林中声望犹存;兵部职方司主事,官职虽不高,却掌边关舆图、军情机要,是实权人物。墨老先生引荐的这三人,涵盖了文教、清议、军务三个重要领域,其能量与人脉,绝非寻常。
她再次起身,向三人分别行礼:“周大人,林老,韩大人。”
周文渊微微颔首,算是回礼,目光依旧带着探究。林栖客抚须一笑,态度还算温和。韩罡则只是点了点头,面无表情。
“早就听闻墨老盛赞,言玉容斋苏管事虽为女子,却胸有丘壑,不同凡响。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周文渊率先开口,语气平淡,听不出褒贬,“只是不知苏管事对这近日朝中热议的‘开源节流、充实国库’之策,有何高见?”
一来便是考较!而且直指时政核心!这绝非闲聊,而是要看她苏瑾,是否真有与他们坐而论道的资格,而非仅仅是一个会赚钱的商贾。
小桃在后面听得手心冒汗。苏瑾却神色不变,她知道这是必经的一关。她略一沉吟,并未直接回答具体政策,而是从自身领域切入,声音清晰而沉稳:
“周大人垂询,晚辈不敢妄言朝政。只是身为商贾,略通筹算。窃以为,‘开源’之道,除却整顿盐铁茶马旧制,或也可鼓励工商,藏富于民。民富则国用自足。譬如晚辈经营的玉容斋,所用原料如茉莉、珍珠、蜂蜡等,多购自江南、岭南农户匠人之手,其利虽微,聚沙成塔,亦能滋养一方民生,间接充实税源。此或可为‘开源’之细微补充。”
她避开了宏大的政策辩论,从自身实践出发,将商业活动与“民富国强”联系起来,角度新颖,言之有物。
周文渊眼中闪过一丝讶异,似乎没料到她会从这个角度回答。
那一直沉默的韩罡忽然开口,声音低沉:“苏管事所言,不无道理。然边关将士浴血,军饷时有拖欠,恐非区区脂粉利润所能解。”他话语直接,甚至有些尖锐,带着军旅之人的直率。
苏瑾迎向他的目光,坦然道:“韩大人所言极是。保家卫国,乃男儿血性,亦是我等安享太平之基石。晚辈人微力薄,不敢妄言解军国之困。但前日已通过王府,向兵部捐输五千两,略尽绵力。此后,‘玉容基金’每年皆会拨出定额,用于犒军恤兵。钱虽不多,却是一份心意。晚辈深信,天下兴亡,匹夫有责,商贾亦不例外。”
她直接点出已捐输犒军之事,态度诚恳,既不夸大,也不怯懦。
韩罡闻言,盯着她看了片刻,那刚毅的脸上似乎松动了一丝,不再说话,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致仕的林老呵呵一笑,打圆场道:“好一个‘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苏管事有此心胸,胜过许多只知夸夸其谈的须眉男子矣。看来墨老眼光不差。”他目光扫过石台一角那雅致的礼盒,“这便是玉容斋之物?老夫近日亦听闻其名,连宫中贵人都颇为青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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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题终于转向了相对轻松的领域。苏瑾顺势接过话头,简单介绍了一下玉容斋的产品理念,强调天然、匠心与品质,言语间既不谄媚,又充分展示了自身价值。她并未过多推销,但那份从容与对自己事业的笃定,反而更令人印象深刻。
茶过三巡,气氛渐渐融洽。周文渊虽依旧矜持,但也偶尔就商事与民生的关系与苏瑾交谈几句。韩罡虽话少,却也不再释放压力。林老则显得最为健谈,对苏瑾提及的一些经营理念颇感兴趣。
临别时,墨老先生亲自将苏瑾送出禅院。
“今日表现甚好。”墨老先生低声道,“不卑不亢,言之有物,尤其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甚合韩罡之心。周文渊此人清高,但并非不通情理,你今日之言,他听进去了。林老则是个通达之人。此番算是开了个好头。”
“多谢老先生成全。”苏瑾真心实意地道谢。
“路还长。”墨老先生摆摆手,“捐输之事,兵部已有记录,反响不错。后续如何维系,如何让你这份‘心意’发挥更大作用,还需筹谋。去吧。”
乘坐马车返回城中,苏瑾靠在车厢壁上,长长舒了一口气。方才禅院之中,看似平静,实则每一句话都需要斟酌,耗神至极。但这一步,她终究是稳稳地迈出去了。
她不仅见到了这几位关键人物,更在他们的圈子里,留下了初步的、积极的印象。尤其是那句“天下兴亡,匹夫有责”,虽是她借用了后世之言,但在此情此景下说出,效果奇佳。
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捐输的钱需要看到实效,与这些士林清流的关系需要用心维系,玉容斋的生意更不能有丝毫松懈。
但经此一会,她心中更多了几分底气。这条政商结合之路,虽险,却并非走不通。
回到玉容斋,还未坐定,安阳郡主府的人便来了,带来了郡主的赏赐——一套赤金镶宝的头面,并传郡主的话:“慈恩寺之行,甚好。望戒骄戒躁,好自为之。”
苏瑾明白,这是郡主对她今日表现的认可,也是一种无声的警告——她可以有自己的天地,但绝不能脱离郡主的掌控。
她恭敬地收下赏赐,心中澄明。
前路漫漫,她已掌灯前行。
接下来的每一步,她都将走得更加谨慎,也更加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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