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探海号”与“破浪号”带回的实物与契书,犹如一块投入朝堂深潭的热石,蒸汽与涟漪并起。
御书房内,皇帝指尖抚过那颗圆润的琉球珍珠,又展开那张带着异域纹样的贸易契书,目光深沉。端亲王肃立一旁,简明禀报着苏瑾修饰后的“意外迷航、遵法贸易、携证而归”的经过,以及她再次强调的“海上新匪”威胁与“可控商船辅助海防”之议。
“苏瑾此人,倒是有些胆色,也有几分运道。”皇帝缓缓开口,听不出喜怒,“迷航能迷至琉球,还能全身而退,带回这些东西,寻常商贾做不到。”
“陛下明鉴。”端亲王谨慎道,“其船坚人练,确是下了功夫。此番虽属‘意外’,却也验证了其所言非虚——海上既有强梁需防,亦有商利可图。若一味禁绝,恐利权外泄,匪患坐大。”
皇帝不置可否,将珍珠轻轻放回锦盒:“然祖宗海禁之制,关乎社稷安稳,不可轻动。她此番行事,虽有成果,终究是擅出外洋,有违定制。朝中御史,怕是不会轻易放过。”
话音刚落,外间便传来通禀,内阁首辅与几位御史求见。果然,弹劾的奏章如同雪片,指责苏瑾“罔顾法度,私通外番”、“以试航之名,行走私之实”、“聚武练兵,其心叵测”,要求严惩以儆效尤,并彻底取缔其“预备”事宜。
朝会之上,争论再起。反对者言辞激烈,将苏瑾之行与可能引来的外患、动摇的国本相联系。支持者(主要是端亲王一系及少数看到实利的官员)则据理力争,强调其带回情报与实物的价值,以及发展可控海上力量以应对新威胁的必要性。双方唇枪舌剑,僵持不下。
皇帝高坐龙椅,静听争论,目光偶尔掠过端亲王,掠过那些义愤填膺的御史,最终停留在殿外那片辽阔的天空。争论的核心,其实早已超越苏瑾个人,而在于“变”与“不变”的国策抉择。
几日后,一道旨意传出,并未昭告天下,而是经由司礼监直接下达至苏瑾手中,同时抄送端亲王及户部、兵部相关堂官:
“查皇商苏瑾,奉旨预备海路,本应恪守规制。然前番船只试航,因风涛不测,偏离航道,意外漂泊至琉球。虽事出有因,且于当地谨守本分,未滋事端,并带回外藩风物、通商信息,略有微功。然擅至外洋,终属不合旧例。朕体恤其探寻之艰,亦念及其忠诚勤勉,于国有用,特予宽宥,不予深究。”
“今东南海疆,匪情未靖,漕运维艰。着苏瑾继续领‘海事预备’差事,准其于原有两船之外,再造两艘同式海船,扩大船员操练,务必精熟船艺,明习海事。另,许其船队在核定之近海航路(由兵部、市舶司会同勘定)内,承运部分指定官用物资(如军需辅料、边关特需)及特定贡品,以测试航路,积累远航经验。一应船只人员,需在官府登记造册,接受巡检。所获贸易之利,需按例缴纳税赋。若再有无故擅出核定范围之举,定严惩不贷。”
“望尔感念天恩,慎始慎终,砥砺前行,于国于商,两相裨益。钦此。”
这道旨意,堪称平衡术的典范。既未明确推翻海禁,又给了苏瑾一个“戴罪立功”般的合法扩张空间;既限制了她的活动范围(核定航路),又给予了她实际运输官方物资的资格和利润;既承认了她此次“意外”的成果,又严厉警告不得再犯。最重要的是,它将苏瑾的船队,从纯粹的民间商业探索,部分纳入了“官用测试”体系,披上了一层半官方的外衣。
对苏瑾而言,这无疑是巨大的突破!她得到了梦寐以求的、有限度的合法出海运营权,尽管范围受限且监管严格,但已是划时代的一步。她的“海事预备”从此名正言顺,可以公开招募训练更多船员,建造更多船只(虽有限额),并以承运官方物资的名义,积累真正的远航经验和商业信誉。
当然,挑战也随之升级。她必须严格遵守划定的航路(初期可能仅限于东南沿海至琉球一线),随时接受官府检查;官方运输利润可能有限,且需分润;更重要的是,她将彻底暴露在阳光之下,成为所有反对者和潜在敌人更明确的靶子。
接到旨意的苏瑾,在最初的激动过后,迅速冷静下来。她恭敬谢恩,然后立刻着手两件事:
第一,以最正式、最谦卑的姿态,上书谢恩,并呈报详细的后续执行方案,包括新船建造计划、船员扩充与训练大纲、核定航路内的营运规划、以及与官府对接的规程,姿态做得十足。
第二,密令沈文柏:加快新船建造(限额内的两艘),务必精益求精;扩大核心船员选拔与训练,标准从严;立刻开始研究“核定航路”(一旦公布)的水文、港口、补给点详情;同时,与泉州水师及市舶司的“善缘”经营,要更加深入、公开且合乎规矩,甚至主动邀请他们派员“指导”训练或检查船只,以示坦荡。
她明白,从现在开始,她必须在官府的望远镜和反对者的放大镜下行事,一丝一毫的差错都可能被无限放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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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爷”方面,很快也获悉了这一变化。无名岛,或者说新的隐秘据点内,独眼的“龙爷”把玩着一把精致的西洋短铳,听着下属的汇报,脸上那道疤微微抽动。
“半只脚踩进官家的门了?”他声音沙哑,“这个苏瑾,倒是个角色。上次没拦住,反而让她因祸得福。”
“龙爷,如今她有了官家身份,咱们再动手,会不会……”手下有些顾虑。
“官家身份?”龙爷冷笑,“那是护身符,也是催命符。盯着她的人更多了。告诉北边,情况有变,但计划照旧。她不是要跑官定航线吗?海上风浪大,碰上海匪,或者‘意外’触礁,官家也怪不到咱们头上。重点是,找机会,弄清楚她船上那些‘新奇’玩意儿是哪儿来的!还有,她跟琉球那边到底搭上了什么线!”
他眼中凶光闪烁:“海上的规矩,不是一张纸就能改的。该是我们的肉,谁也别想轻易叼走。”
琉球那霸港,那几家与赵哨总有过接触的华商,也听闻了大明朝廷对苏瑾船队的新政策。他们态度更加热情,主动传递消息,表示期待与“有官方背书”的苏瑾商号进行更稳定、更大规模的贸易。一条微小但稳固的贸易链路,悄然有了雏形。
京城的苏瑾,站在新的起点上。眼前是朝廷划定的无形航道,身后是虎视眈眈的暗敌,远方是隐约可见的贸易曙光与未测风险。
权衡之后,方见真章。她手中的筹码增加了,但赌注也随之加大。这局棋,已从中盘绞杀,进入了更为复杂精细的官商博弈与海上角逐新阶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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