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廷筹备联合剿匪的风声,如同投入滚油的水滴,在东南沿海与京城暗处同时激起了剧烈反应。
泉州玉容海事司的船坞内,“乘风号”与“逐波号”的修缮已近尾声,但沈文柏接到了苏瑾“暂缓远航,专注近海贸易与整训”的明确指令。船队上下虽对不能参与接下来的剿匪行动略感失落,但也深知朝廷规矩,更明白自身力量在正规水师大举行动面前的局限。赵哨总与胡舵工转而将精力投入更精细的船员训练、船只维护,并与泉州水师建立更频繁的交流——以“请教”、“观摩”之名,实则学习正规水师的战阵、信号与后勤体系,同时也在不露痕迹地分享一些他们与龙鲨会交手得来的实战经验。
沈文柏则借着玉容斋的商贸网络,在苏瑾的授意下,开始一项新的尝试:以“海事司需采购优质南洋木材、香料以补货殖”为名,通过陈娘子等灰色渠道,以及琉球林永昌等华商,尝试接触吕宋以外的南洋商埠,如暹罗(泰国)的北大年、爪哇的巴达维亚(雅加达)等地。目的并非立即开展大规模贸易,而是编织更广泛的信息网络,了解西洋人在南洋各处的活动、华商处境,并留意任何与“古物”、奇异图纸或龙鲨会相关的消息。这项工作是长期而隐蔽的,如同在深海布下无声的听音网。
与此同时,苏瑾在京城并未闲着。朝廷关于联合剿匪的方略在兵部、枢密院、内阁及几位相关督抚之间反复讨论、争执。核心问题在于:第一,如何确定“北岛”或龙鲨会主力巢穴的精确位置?仅凭苏瑾船队带回来的雾区线索远远不够;第二,跨海远征,补给线长,风险大,需调集多少船只、兵力?军费何出?第三,如何避免与可能出现在该海域的西班牙船只发生直接冲突,引发外交乃至军事争端?朝中主剿派与持重派争吵不休,方案几易其稿。
苏瑾通过端亲王及韩罡等渠道,密切关注着讨论进程。她知道自己人微言轻,不宜直接介入军事决策,但适时地提供了一些“来自海事一线的补充建议”,例如:再次强调了龙鲨会船只(尤其是快船)灵活、熟悉复杂水域的特点,建议水师征调或雇佣一些熟悉当地水文、船小灵活的快船辅助侦察与追击;提醒需防范龙鲨会利用雾、夜、岛礁设伏的战术;并委婉指出,若能有效切断龙鲨会与陆上(特别是某些可能存在的走私口岸)的联系及其资金链,或许比单纯海上追剿更有效。这些建议,部分被采纳,部分则淹没在更宏大的战略争论中。
“北岛”某处更加深入岩洞的密室内,气氛压抑。“龙爷”独眼赤红,将一份密报摔在石桌上。密报来自他在福州港的内线,详细描述了朝廷正在筹备联合水师,意图清剿“海上匪患”的动向,甚至提及了“北岛”、“雾区”等关键词。
“红毛鬼那边怎么说?”他声音沙哑,问向“鬼算盘”。
“佩德罗官员回复,”“鬼算盘”小心翼翼道,“马尼拉总督府暂时无法提供直接的军事支持,以免与明国朝廷公开冲突。但他们承诺,可以加速‘圣洛伦索’号的修复,并暗中提供一批最新的燧发火枪和优质火药,以及……一份更精确的、包括巴士海峡以北部分‘特殊地形’的海图。条件是,我们必须确保‘北岛’项目的安全,并尽快将上一阶段发掘的‘成果’运往马尼拉。”
“火枪……海图……”龙爷咀嚼着这几个词,独眼中闪过一丝狠戾与算计,“告诉他们,火枪和火药我们要,海图也要。但‘成果’运输,必须等我们确认安全之后。另外,让他们想办法,从濠镜(澳门)或者别的渠道,给我们弄两个懂红毛大炮的炮手来,价钱好说!”
“是。”“鬼算盘”应下,又道,“那明国水师……”
“想剿我?没那么容易!”龙爷冷笑,“北岛这么大,岛礁这么多,水道他们不熟。传令下去:一、雾区及所有外围哨站加强警戒,布置更多水鬼(潜水埋伏者)和触发式警号。二、所有非必要船只、物资,向群岛更深处、更隐秘的备用洞穴转移。三、派几艘快船,挂着抢来的商旗,去袭扰浙江、福建几处不太重要的沿海村镇和盐场,做出我们要流窜作案的样子,分散他们的注意力!四、让我们在岸上的‘朋友’,加紧活动,务必摸清水师出动的具体时间、规模和主要将领!”
一道道命令传达下去,整个龙鲨会如同被惊扰的蜂巢,在浩瀚的岛礁迷宫中,开始了紧张的规避与备战。
京城,韩罡的追查,因剿匪风声的收紧,遇到了前所未有的阻力,却也隐约触摸到了更深的水下礁石。
他之前怀疑的那个与内廷供奉、某些勋贵往来密切的闲散文官,最近突然“病重”,闭门谢客,其家宅周围似乎多了些不明身份的护卫。同时,几条原本可能指向更高层人物的资金线索,在关键时刻相继中断,负责追查的线人或遭遇“意外”,或突然改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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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在害怕,在斩断线索。”韩罡对苏瑾密谈时,面色凝重,“这说明我们可能确实触及了某个敏感的枢纽。此人或许并非直接指挥龙鲨会,但很可能是朝中某些势力与海上非法利益勾连的一个中间环节,或者……是某些人不希望海上局势彻底明朗化的‘制动阀’。”
苏瑾心中一凛:“韩大人的意思是,朝中有人并不乐见龙鲨会被彻底剿灭?或者,不希望剿匪行动由某方势力主导成功?”
“未尝没有可能。”韩罡压低声音,“海疆之利,牵涉太广。开海、禁海、剿匪、抚匪……每一项背后都是巨大的利益和权力博弈。龙鲨会这样与番邦勾结的悍匪,固然是祸患,但若一举剿灭,某些人借混乱走私、上下其手的财路,或者以此为由头扩张权势的机会,恐怕也会受影响。更有人担心,水师若因此坐大,或与你这等有实力的商贾结合过深,会改变朝中力量格局。”
苏瑾默然。她虽对朝堂争斗的残酷有所预估,但真正听到韩罡如此直白的剖析,仍感到一阵寒意。她的海运事业,乃至朝廷的海防大计,竟然也成了某些人权力平衡的筹码。
“那依韩大人看,此次联合剿匪,能否成功?”苏瑾问。
“剿灭几股匪众,击沉些船只,或许不难。”韩罡道,“但若要犁庭扫穴,彻底铲除‘北岛’这样的根基,断绝其内外勾连,难。水师将领求战心切,然朝中掣肘、后勤制约、敌情不明,皆是变数。况且……”他顿了顿,“我担心有人会‘养寇自重’,或者……在关键时刻‘通风报信’。”
苏瑾倒吸一口凉气。
“你船队暂时休整,未必是坏事。”韩罡看着她,“远离漩涡中心,积蓄力量,静观其变。你那南洋情报网的铺设,很有远见。有些事,台面上做不了,或许台下能看到更多。”
韩罡的话,为苏瑾指明了另一条路:在朝廷宏大而充满不确定性的军事行动之外,她可以凭借自己的商业网络和民间渠道,去做一些更灵活、更深层的布局。这并非对抗朝廷,而是补充,是另一种形式的参与。
就在韩罡与苏瑾密谈后的第三天,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经由陈娘子的紧急渠道,送到了苏瑾手中。
消息发自暹罗北大年,来自一位刚建立起联系的华商。信中提及:约半月前,有一艘形制奇特的中型帆船抵达北大年港,船上水手肤色混杂,有华人面孔,亦有南洋土人,甚至有几个疑似“佛郎机”人。他们出售了一批品质上乘的苏木和香料,采购了大量粮食、淡水和……硝石与硫磺(火药原料)。更奇怪的是,他们曾向当地一位通晓多国语言的传教士打听,去往“星岛”(一个对某片遥远海域特定岛屿的含糊称谓,据说与古代星象航海有关)的航路,并重金购买了几份年代久远的、涉及“南十字星下”航线的破损海图副本。
这艘船的描述,与龙鲨会或西班牙船只并不完全吻合,但它采购军火原料、探寻神秘航线、混杂的人员构成,处处透着诡异。
苏瑾立即意识到,这可能是一条全新的、独立于龙鲨会与西班牙勾结线之外的线索。这艘船,属于谁?寻找“星岛”和古老海图,目的何在?与龙鲨会搜寻的“古物”是否有关联?
深流之下,暗涌不绝。朝廷的剿匪大军还在集结与争论,海上的阴谋与秘密交易,却从未停歇。苏瑾感到,自己面对的,是一片比想象中更加深邃、复杂和危机四伏的海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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