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由浓墨转为深灰,又渐渐透出靛蓝与鱼肚白的交融。巴士海峡的清晨,本应是海鸟初啼、万物苏醒的时刻,但此刻的“节点”区域外围,却笼罩在一片异样的沉寂与低鸣中。
“海鹞”号上,胡舵工三人的神经已紧绷至极限。那低频的嗡鸣非但没有减弱,反而渐渐汇聚成一种更为清晰、更具穿透力的声音——仿佛无数根巨大的琴弦在深海被同时拨动,又像地壳在极深处缓慢摩擦。他们将其命名为“潮音”。这“潮音”不再断续,而是形成了持续的背景轰鸣,震得人耳膜发胀,胸口发闷。
更令人惊异的是海面的变化。那层细密的微气泡带已经覆盖了目力所及的大半海面,气泡破裂时闪现的淡蓝色微光越来越频繁、越来越明亮,在渐亮的天光下依然清晰可见,如同海面上浮动着一层冰冷的、呼吸着的星尘。偶尔,会有几处气泡格外密集的区域,猛地爆开一团拳头大小的、更耀眼的蓝白色光晕,旋即消散,发出轻微的“嘶啦”声,带着一股淡淡的、类似雷电过后的臭氧味。
“记录:辰时初,‘潮音’转为持续轰鸣,强度继续增加。海面‘星光’(磷光)现象加剧,范围扩大至约五分之四海面,局部有强光闪烁,伴有异味及轻微爆响。磁针……”周阿细的声音有些沙哑,他盯着剧烈颤动、几乎要跳出卡槽的磁针,“……磁针乱摆,已无法指向!方向罗盘失效!”
胡舵工的心沉到了底。船只失去了可靠的指向,在这诡异的环境和可能随时变化的洋流中,极其危险。他强迫自己冷静,凭借多年的经验和对星月位置的最后一点判断,努力维持着“海鹞”号的相对位置。他知道,现在每多记录一刻,都是冒着巨大的风险,但东家需要这些信息,朝廷需要这些信息,甚至……后世可能都需要。
就在这时,李九指着东南方向,声音发颤:“胡叔!阿细哥!快看那边!”
只见大约两里外的海面上,原本均匀的“星光”突然向内凹陷、旋转,形成一个直径约数十丈的、缓慢逆时针旋转的暗淡涡流。涡流中心的海水颜色似乎变得更深,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墨蓝色,而周围的“星光”则被拉长,如同被无形之力牵扯的光带,环绕着涡流旋转,景象既美丽又令人心悸。
“漩涡!是漩涡!”李九惊呼。
胡舵工瞳孔骤缩。在这种磁场混乱、海况诡异的地方出现漩涡,天知道下面连着什么!他立刻低吼:“收仪器!准备撤离!不能待在这儿了!”观测固然重要,但若船毁人亡,一切都毫无意义。
然而,没等他们开始动作,那漩涡中心,墨蓝色的海水突然向上微微隆起,紧接着,一道碗口粗、凝实如实质的淡蓝色光柱,毫无征兆地从隆起处激射而出,直冲上方尚未完全明亮的天空!光柱持续了约莫三息时间,才骤然消散,但在它消失的瞬间,以射出点为中心,一道肉眼可见的、浅蓝色的环形波纹,紧贴着海面向四面八方急速扩散开来!
“海鹞”号首当其冲。波纹掠过船身时,三人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耳中“嗡”的一声巨响,随即所有声音仿佛瞬间被抽离,只剩下一片死寂。船上的铁质部件——锚链、滑轮、甚至他们怀里的短刀——都在那一刻轻微地震动,发出高频的蜂鸣。磁针彻底瘫在盒底,一动不动。
短暂的失聪和金属蜂鸣过后,胡舵工第一个恢复过来,他感到船只正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向外推,同时,原本平静的海面开始出现无序的、细碎的波浪。“走!立刻!”他不再犹豫,抢过船舵,凭借对船只和海流的肌肉记忆,将“海鹞”号奋力转向,朝着远离漩涡和核心区的西北方向驶去。周阿细和李七手忙脚乱地将最关键的记录本和少数精密仪器收进特制的防水密封箱。
在他们身后,那诡异的漩涡并未扩大,但中心持续闪烁着不稳定的微光,海面的“星光”也变得更加狂乱。第一道“涟漪”,已经不再是隐喻。
“短剑”号上,范·德·维尔德船长和所有了望员,同样被那道冲天而起的淡蓝色光柱惊呆了。光柱出现时,他们距离“节点”区域比“海鹞”号更远一些,但依然清晰可见。
“上帝啊!那是什么?”大副失声叫道。
“记录方位!距离!”范·德·维尔德强压震惊,立刻下令。他心中狂跳,这绝非寻常的海底热泉或火山活动!这景象,更像是某种……能量释放?联想到公司秘密档案里某些关于“远东神秘海域”的只言片语,以及总督对“特殊资源”的暗示,一个大胆而惊人的猜测在他脑中成形。
“船长,我们还靠近吗?”二副有些犹豫地问道。眼前的超自然景象,超出了任何航海手册的描述。
范·德·维尔德盯着光柱消失后那片依然异样的海面,眼中闪烁着冒险家的光芒:“不,我们不直接靠近那个……那个喷发点。但保持当前距离,继续观察记录!温度计、水听器、所有罗盘,全部盯紧!还有,注意海面是否有其他船只,特别是小型的、可疑的船只!”他想到了之前侦察报告中提到的那些形迹诡秘的小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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几乎就在他命令下达的同时,水听器监听员报告:“水下持续低频轰鸣增强!夹杂新的、不规则的尖锐高频声!”磁罗盘也开始剧烈摇摆不定。
“短剑”号虽然比“海鹞”号大且坚固,但也开始感受到那股无序的、推挤船只的力量,以及金属部件的轻微共鸣。范·德·维尔德下令船只缓慢转向,保持侧舷对着异常区域,随时准备撤离或机动。
澎湖以东约八十里,奉命延伸巡逻的明军“海鹞”、“海燕”两艘哨船,并未观测到光柱(距离和角度问题),但了望兵突然报告:“东南方向海天相接处,有持续异光闪烁,天色非朝霞!”
几乎同时,两艘船上的罗盘指针也开始不规则地跳动,虽然不像核心区那么剧烈,但也足以引起警觉。带队的把总立刻下令:“升起信号旗!向后方示警!各船加强了望,注意海面异常,缓速前进,保持戒备队形!”他记得冯大人的命令,不得进入核心区,但眼前景象显然已属“异常”。他决定再靠近一段距离,以确认情况,但绝不冒进。
福州、西苑、巴达维亚,几乎在相近的时间,通过各自的渠道,收到了第一批关于“光柱”和“剧烈异常”的报告。
冯远山接到哨船信号回报(通过接力旗语和快马)后,脸色极为凝重。事情的发展,显然超出了“水文波动”的范畴。他立刻追加命令,让哨船不得再前进一步,原地监视,同时急报巡抚及朝廷,请求进一步指示,并暗示事态可能涉及“非比寻常之海象异变”。
西苑,皇帝与“录档房”核心成员面前,摆放着来自东南的加急密报(综合了夜枭记录、哨船报告)、以及温掌班刚刚审讯拉斐尔的最新记录。拉斐尔在得知“光柱”现象后,情绪近乎崩溃,反复念叨着:“‘星路’打开了……‘潮汐’的‘路标’出现了……必须用‘钥匙’去接引……否则它会吸引别的东西……或者自己熄灭……”
“‘星路’?‘路标’?接引?”皇帝咀嚼着这些充满神秘色彩的词语,目光锐利,“温卿,你怎么看?”
温觉躬身道:“陛下,拉斐尔所言虽荒诞,但结合观测,似有所指。那光柱,或为某种巨大能量释放之表象,被星芒会视为‘门扉’或‘通道’开启之征兆。其所惧者,一为此能量不受控消散,二为……此‘路标’可能吸引其他未知存在,或干扰现实。圣物(钥匙)在他们理论中,或用于稳定、引导乃至关闭此现象。现圣物在我手,暂无被滥用之虞,然此异象本身,已对航行安全构成切实威胁,且恐引来更多觊觎。”
皇帝颔首:“荷兰船何在?”
“据报,亦在附近海域出没,应已观测到异象。其意图不明,但必有所图。”
“命冯远山,增派得力水师舰船,于异常区域外围设立警戒线,阻止任何船只——无论中外——擅入核心危险区。若遇荷兰人等外洋船只挑衅或试图闯入,可示警驱逐,尽量避免交火,但若其不退,可酌情以武力制止。旨意中要强调,此为我大明海疆,异象险地,为免生灵涂炭,不得不划区封锁。”皇帝做出了更具主动性的决定,将异象暂时定性为“海疆险地”,以维护主权和安全的名义进行封锁,既名正言顺,又能控制事态,隔离潜在风险。
“那苏瑾所属船只?”温觉问。
“让其就近向冯远山报备,接受水师统一协调,若愿协助观测,须在绝对安全距离外,且不得妨碍水师行动。”皇帝给予了有限度的容纳。
巴达维亚总督府,科恩总督看着“短剑”号用信鸽和快船接力送回的、带有素描示意图的紧急报告,兴奋地在房间里踱步。“能量光柱!持续异常!这绝不是普通地质现象!这可能是一种新的能源,或者……与古代超文明有关!”他立刻下令,“短剑”号继续监视,但绝不允许明国水师独占该区域。同时,他加紧了与葡萄牙、西班牙方面的“联合考察”提议,并开始秘密调集公司直属的、装备更好的武装商船,准备向那片海域集结,向明国施压,争取“共同研究”或至少是“自由航行观察”的权利。
“海鹞”号在胡舵工精湛的技术下,终于脱离了那股明显的排斥力场和紊乱海流区域,罗盘功能逐渐恢复。回首望去,那片海域上空似乎聚集起了不正常的低垂云气,海面上的“星光”依然可见,但光柱未再出现。
周阿细紧紧抱着装有记录的密封箱,脸色苍白却眼神发亮:“胡叔,我们……我们看到了!记录下来了!”
胡舵工长长舒了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看到了,差点把命搭上。快,检查设备,看看还能不能发信。把刚才看到的,详细记录下来,尤其是那光柱和之后的波纹。然后……我们得找个安全地方,等东家或冯大人的指示。”
他知道,他们带出来的东西,可能至关重要。但更大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水师、荷兰人、还有那海底未知的存在,都将在这片被“潮音”与“星光”笼罩的海域,展开新的角逐。而他们这只小小的“海鹞”,已经完成了最初、也是最危险的探路使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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