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远山在福州接到郑参将的紧急密报时,已是深夜。烛光下,他逐字逐句地阅读着“寰宇知律会”那份措辞巧妙、软硬兼施的文书,以及郑参将转述的使者言论,眉头拧成了一个深刻的“川”字。
“寰宇知律会”……又一个前所未闻的组织。其自称“学者团体”,却拥有能诱发能量释放的“观测舟”(调律舟),能在短时间内集结数艘形制特殊的远洋船只,通晓官话,文书措辞老辣,对“大潮”现象的认知似乎颇为深入。这绝非普通的研究机构。
“以学术之名,行胁迫之实。”冯远山放下文书,对身边的幕僚沉声道,“他们知道我们的顾虑——怕再次引发灾难,怕海域失控。他们以此为由,要求我们停止行动,并分享观测数据,甚至‘合作引导’。这是想不战而屈人之兵,兵不血刃地获取他们想要的东西,并让我们默认他们在我国海域的‘研究’权利。”
幕僚中有人道:“大人,其所言‘大潮’再临之危,恐非虚言。苏主事亦多次预警。若强行围剿,真个引爆灾祸,我等皆成千古罪人。不若暂且虚与委蛇,假意合作,借机探其虚实,同时加紧我自身之研究准备?”
也有人反对:“此等异端,妖言惑众,恃技逞凶!前日冲突,其伤我将士,毁我船只,岂能轻饶?若此番退让,国威何在?海疆岂容他人窥伺染指?当禀明朝廷,调集重兵,趁其船队初至、立足未稳,一举荡平!”
冯远山抬手止住争论。他深知此事已非自己一介海防大臣可以独断。涉及未知力量、超常灾难与神秘外邦势力,必须朝廷定夺。他立刻挥毫,草拟奏章,将“寰宇知律会”文书内容、郑参将的报告、苏瑾之前的系列预警与分析,以及自己对局势的判断(包括对方的技术优势、胁迫意图以及强行冲突可能引发灾难的风险),一并详细陈述,以八百里加急发往京城。同时,他指示郑参将:严密封锁消息,在得到朝廷明确旨意前,对“知律会”船队保持最高戒备,但暂不采取进攻性行动,可与其使者保持最低限度的礼节性接触,拖延时间,并借机尽可能多地套取其关于“大潮”及他们自身情况的信息。
苏瑾几乎在同一时间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寰宇知律会”的出现及其交涉内容。她立刻意识到,局势已从单一的技术对抗与军事追捕,演变成了更加复杂的、涉及“合法性”、“话语权”和“技术解释权”的多方博弈。
“‘寰宇知律会’……名称本身就带有强烈的‘定义’意味,”她在密室中分析,“他们将异常海域现象定义为‘大潮’,将自身定义为‘知律’者,将活动定义为‘观测’与‘调和’。这是试图在概念层面抢占高地,将其危险的技术行为包装成具有普世价值的‘科学研究’和‘减灾努力’,从而削弱我方行动(军事封锁、技术对抗)的正当性。”
“他们提出的‘合作’与‘数据共享’,看似合理,实则是想获得我们长期积累的、特别是‘潜蛟’号等隐秘行动获取的关键观测数据,这些数据是他们完善‘调谐’模型、甚至预测我方反应所急需的。而他们能共享给我们的,很可能是经过筛选、甚至误导的信息。”
“更危险的是,”苏瑾目光锐利,“他们以‘防止灾难’为名,要求我方停止‘干扰’其‘调和’工作。这等于变相要求我们承认他们在我国海域进行危险技术活动的‘权利’,并将未来可能发生的任何灾难(无论是自然还是他们引发)的责任,推诿到我方‘干扰’之上。”
她立刻将自己的分析加密,紧急发送给冯远山和西苑温觉。核心建议是:朝廷在回应时,必须坚决维护海疆主权,明确“任何未经许可、在我国海域进行可能引发或加剧危险的活动均为非法”;可以同意建立临时沟通渠道,但必须以我方为主导,且必须先就“调律舟”前日攻击明军船只、引发能量扰动一事进行调查与追责;关于“大潮”研究,可以探讨“在确保安全、透明且我方主导下的有限度技术交流”,但绝不可同意“合作引导”这种将主动权拱手让人的方案;同时,应加快己方对圣物及能量场的研究,争取早日形成技术反制或等效威慑能力。
西苑,皇帝与内阁、兵部及“录档房”核心成员连夜议事。“寰宇知律会”的出现,让本就复杂的局势雪上加霜。
“此‘知律会’,恐为星芒会之别支,或更高层级之组织。”温觉依据拉斐尔之前关于“聆音者”的供述分析,“其技术手段更为成熟,组织性更强,且善于以‘学术’、‘公益’之名掩饰真实意图。其交涉文书,实为最后通牒,意在迫我就范。”
兵部尚书则担忧军事冲突的风险:“据冯远山报,其船队形制奇特,未知战力几何,且掌握引发能量扰动之邪术。前次小规模冲突已显其能。若爆发全面海战,胜负难料,更恐刺激海底异动,重演前次惨剧。然若任其在我海疆横行,国体何存?海防何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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皇帝听着众人争论,目光落在御案上摊开的海图,那片被重重标记的异常海域如同一个巨大的溃疡,吸引着各方蝇虫。“此獠以‘防灾’为辞,行胁迫之实。然其所言‘大潮’再临之险,苏瑾、冯远山皆有验证,不可不防。”
他最终决断:“着冯远山,以朕之名义,拟旨答复‘寰宇知律会’:一,大明海疆,不容任何未经许可之探查、实验活动。前次‘观测舟’(调律舟)引发冲突、扰动海疆,必须追究。二,可允其派遣不超过三名代表,至福州,在朕特派钦差监督下,进行初步交涉,阐明其‘知律会’之由来、目的及所谓‘大潮’之全部认知。三,在其就前事作出合理解释并承诺不再进行任何可能引发危险之活动前,明国水师有权对其船只进行必要之监视与管制。四,关于海域异象之研究,大明自有官署负责,无需外力置喙。若其确有诚意,可在遵守大明律例、确保安全之前提下,经朝廷特许,进行有限度之学术交流。”
这是一份态度强硬、坚守主权底线、但又留有有限接触空间的回复。旨在拖延时间,探听虚实,同时表明立场,避免立即冲突。
皇帝又对温觉道:“‘录档房’之研究,需再加快。必要之时,可考虑在绝对可控环境下,进行更高强度的‘共鸣’实验,务必尽快解读出圣物关键。苏瑾所部,可令其继续从旁协助,多方探查‘知律会’之底细。”
旨意迅速拟就发出。
海上,郑参将得到冯远山转来的朝廷初步旨意后,心中稍定。他再次召见那位“知律会”使者,将朝廷的回复(经过适当的外交辞令润色,但核心意思不变)告知对方,并强调:在朝廷钦差抵达福州主持正式交涉前,“知律会”所有船只必须停留在当前位置,不得再靠近明军封锁线或暗礁区,更不得进行任何形式的“观测”或“调和”活动,否则视为挑衅,明军将采取一切必要措施。
使者听完,脸上并无意外或恼怒,依旧是那副平静深邃的表情。“贵国朝廷之谨慎,可以理解。然‘大潮’不等人,其脉动日急。希望贵国钦差能尽快抵达,并抱有真正的解决问题的诚意。在此期间,为表我方善意,我船队将停留于此,但保留在遭到攻击时自卫的权利。”他微微躬身,“另外,观测舟之前因贵军突袭而受损,需进行必要检修与数据回收,此乃我方内部事务,只要不进行‘主动调和’,应不违背贵国要求。望贵军予以方便。”
这看似让步,实则又埋下伏笔——为“调律舟”在暗礁区内的活动(检修、数据回收)争取空间。
郑参将心中冷笑,面上却不动声色:“检修可以,但需在我方监视之下进行,且不得启动那发光框架。若有异动,休怪我军无情。”
交涉暂时告一段落,双方进入了更加微妙而紧张的对峙与监视期。明军的“折光之网”并未撤去,反而加强了对外围“知律会”船队的监视。而暗礁区内,探哨队的搜索也变得更加谨慎和隐蔽,重点防范“调律舟”借“检修”之名,进行其他活动。
苏瑾的“青鸾”网络则接到新任务:利用这段相对“平静”的时期,加紧对“知律会”陆上线索的追查,并尝试寻找其船队可能的补给来源或信息传递渠道。
海面上,两支风格迥异的船队遥遥相望,中间隔着浑浊的海水和无形的敌意。暗礁区如同一个巨大的沉默筹码,双方都声称对其拥有“权利”或“责任”。而海底深处,那被反复提及的“大潮”脉动,并未因水面上的纸锋往来而有丝毫减缓。陈五和观测团队报告,那种规律的“嗡嗡”声虽未再出现,但背景“潮音”中的紊乱杂音似乎在缓慢增加,磁扰的基线水平也略有抬升。
表面的平静之下,暗流更加汹涌。朝廷的钦差正在路上,“知律会”的真实面目与意图尚未完全揭开,圣物的研究仍在艰难推进,而海底的能量系统,正以其固有的、不为任何人类意志转移的节奏,继续朝着某个未知的临界点,固执地滑行。
下一次“鸣响”,是会在双方达成某种脆弱共识之前,还是之后?纸上的交锋,能否约束住深海之下那狂暴的“弦音”?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海面上逐渐聚拢的阴云,预示着更大的风暴,正在酝酿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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