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必须冷静下来。
他不能在这里失态。
他不能让赵明娟看到他的狼狈，不能让赵明娟看到他刚才在沈让面前的无能狂怒。
他靠在墙上，闭上眼，调整着自己的呼吸。
一下，两下，三下……
他强迫自己把刚才在洗手间里发生的一切，把沈让那张冷漠的脸，把苏衡那张儒雅的脸，统统从脑海里赶出去。
他伸出手，用力地搓了搓自己的脸，试图让僵硬的面部肌肉放松下来。
然后，他对着镜子，练习了一个笑容。
一个讨好的、温顺的、带着几分卑微的笑容。
那是他用来面对赵明娟的面具。
“好了。”
他对自己说道，“你可以的。”
“只要忍过这一关，只要拿到赵家的钱，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他整理了一下衣领，挺直了腰板，大步走向店铺。
当他出现在赵明娟面前时，脸上已经挂上了那副完美的笑容。
“明娟。”
他走到赵明娟身边，自然地伸出手，想要挽住她的手臂，却被赵明娟不动声色地避开了。
他的手僵在半空中，但他没有表现出任何的不悦，而是顺势帮她理了理耳边的碎发，语气温柔得仿佛能掐出水来：
“衣服挑选好了吗？”
“挑选好了我们就走吧。”
“不是说还要挑选首饰吗？”
“不能只在这家店浪费时间是不是？”
这话听起来是在关心行程，实则是在暗示赵明娟：别在苏衡身上浪费时间了，别在这个卖衣服的身上浪费钱了。
我是个男人，我有我的尊严，你不能让我在这里丢脸。
赵明娟正在听苏衡介绍一款新款的袖扣，听到沈洛瑜的话，她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她转过头，看着沈洛瑜那张带着假笑的脸，眼神里闪过一丝厌恶。
刚才在洗手间门口发生的一切，她都看到了。
她看到了沈洛瑜对着沈让歇斯底里的咆哮，看到了他像个疯子一样挥舞着拳头，看到了他眼底的恐惧和绝望。
她也看到了沈让那种高高在上的冷漠，看到了沈洛瑜在他面前是多么的不堪一击。
那种卑微，那种软弱，让她感到恶心。
她原本以为，沈洛瑜虽然有些软弱，但至少还是个男人，至少还有些骨气。
可现在看来，他不过是一个外强中干的废物。
一个只会窝里横，在外面却连屁都不敢放的懦夫。
“你自己能控制你自己的脾气了？”
赵明娟冷冷地开口，脸上没有半点笑意，眼神里带着一丝嘲讽，“刚才不是还吼得挺大声的吗？”
“怎么？现在装出一副温顺的样子给谁看？”
“是在演给我看吗？”
这话一出，周围的气氛瞬间降到了冰点。
店员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说话。
苏衡站在一旁，低着头，嘴角却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沈洛瑜的脸色瞬间变得僵硬。
他没想到，赵明娟会在这个时候，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直接戳穿他的伪装。
“明娟，你……”
他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你什么你？”
赵明娟不耐烦地打断了他，“我告诉你，沈洛瑜，别以为你跟我在一起了，就可以对我指手画脚。”
“我想在哪里买东西，就在哪里买东西。”
“我想给谁买衣服，就给谁买衣服。”
“你管不着！”
说完，她转过头，对着苏衡温柔地笑了笑，“苏经理，刚才那个袖扣不错，帮我包起来。”
“好的，赵小姐。”
苏衡温顺地应道，动作优雅地拿起袖扣，转身走向柜台。
经过沈洛瑜身边时，他微微侧头，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
“沈少，别生气。”
“赵小姐只是……心情不好。”
“毕竟，谁也不想看到一个只会发脾气的男人，对吧？”
这番话，说得极其阴阳怪气。
沈洛瑜死死地盯着苏衡的背影，拳头握得咯咯作响。
他感觉自己像是一个被当众扒光了衣服的小丑，在众目睽睽之下，被赵明娟和苏衡轮番羞辱。
而他，却连反驳的资格都没有。
因为他是来求人的。
他是来“卖身”的。
他必须忍。
“明娟。”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再次换上一副讨好的笑容，“我不是这个意思。”
“我只是怕你累着。”
“既然你喜欢，那就多挑几件。”
“我……我帮你拿着。”
说完，他伸出手，想要去接苏衡手里的袋子。
“不用了。”
赵明娟冷冷地拒绝道，“有店员呢。”
“你站着别动就行，别碍手碍脚的。”
沈洛瑜的手再次僵在半空中。
他看着赵明娟那副冷漠的样子，看着苏衡那副得意的嘴脸，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知道，他在赵明娟心里的地位，已经降到了冰点。
沈洛俞勉强的开口说：“明娟，衣服挑好我们就走吧，不是还要挑适合的首饰吗？我们就别在这里继续浪费时间了。”
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固，只有沈洛俞那句意有所指的话还在耳边回荡。
苏衡站在光影交错的店铺中央，面带笑意，那双藏在金丝眼镜后的眸子微微眯起，自然听懂了沈让这话里面是什么意思。
那是对沈洛瑜的嘲讽，也是对他苏衡的一种隐晦的挑衅。
但苏衡并不在意。
他缓缓转过头，目光越过气急败坏的沈洛瑜，落在了赵明娟身上。那眼神里没有沈洛瑜的敷衍，也没有沈让的冷漠，只有一种专注的、仿佛在欣赏一件艺术品的认真。
“也不算是浪费时间。”
苏衡的声音温润如玉，不疾不徐，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力量，“赵小姐在这里也能挑选到合适的首饰。”
他顿了顿，目光在赵明娟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那是一种专业的审视，却又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惊艳。
“不过，也要看赵小姐挑选的礼服是哪种类型的。”
“赵小姐决定今晚穿哪件礼服了？做什么妆造了吗？”
“如果没有的话，我可以为赵小姐做参谋。”
这番话，说得极其得体。
既化解了刚才的尴尬，又不动声色地展示了自己的专业价值。
然而，沈洛瑜却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