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个面色苍白、眼神颓败的男人。
那是他吗？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不可一世的沈家大少爷？
不，那不是他。
那是一个被现实压弯了脊梁的傀儡，一个被利益捆绑了手脚的奴隶，一个被舆论绞杀的……罪人。
他缓缓地站起身，用冷水洗了把脸，然后回到书房。
他必须做点什么。
他不能就这样坐以待毙。
他拿起手机，拨通了公关总监的电话。
他的声音沙哑而颤抖，“我是沈洛瑜。”
“网上的事情，你看到了吧？”
“你赶紧处理一下！”
“删帖！封号！控评！”
“花多少钱都行！一定要把那些负面消息压下去！”
“尤其是那个账号！一定要封掉！”
电话那头，公关总监沉默了片刻，然后低声说道：“沈少……来不及了。”
“什么？”
沈洛瑜的声音猛地提高，“什么叫来不及了？”
“那些帖子，已经被转发几十万次了。”
“那个账号，已经被保护起来了。”
“我们动不了。”
“而且……”
“赵家已经放话了。”
“如果我们敢删帖，他们就曝光更多的黑料。”
“包括……你跟林雪的事情。”
“啪——”
沈洛瑜手里的手机，被他狠狠地摔在地上，摔得粉碎。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彻底崩塌了。
赵家。
他们不仅曝光了林霜的过去，还掌握了他的把柄。
他们把他和林霜，都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们要让他知道，背叛赵家的代价，是毁灭性的。
他喃喃地念着自己的名字，嘴角勾起一抹苦涩而自嘲的弧度。
他输得一败涂地，输给了赵家，输给了命运，输给了自己的贪婪和愚蠢。
他以为他可以靠着赵家的权势，过上“好日子”。
却没想到，那个“好日子”，是用他的尊严、他的名誉、他的爱情换来的。
而现在，他什么都没有了。
他成了一个众叛亲离的孤家寡人。
一个被所有人唾弃的渣男，一个……可怜虫。
他缓缓地坐到沙发上，拿起桌上的酒瓶，仰头灌了一大口。
辛辣的液体顺着喉咙流下去，烧得他胃里一阵刺痛。
但他感觉不到。
因为他心里的痛，比这胃痛，还要强烈一万倍。
他看着电脑屏幕上，那些还在不断刷新的评论。
“沈洛瑜，你去死吧！”
“林霜，你这个贱人！”
“让王海把林霜带走！”
“让她给农村孩子当后妈！”
“让她也尝尝被人玩的滋味！”
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锤子，狠狠地砸在他的心上。
他感觉自己的心，已经千疮百孔，鲜血淋漓。
他不知道该怎么办。
他只知道，他的人生，已经彻底毁了。
毁在了他自己的手里。
毁在了他对权力的贪婪，对感情的玩弄，对道德的践踏。
他闭上眼睛，任由眼泪从眼角滑落。
窗外，天已经亮了。
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照在他那张苍白的脸上。
他的世界，已经彻底陷入了黑暗。
……
客房的门紧闭着，将清晨的第一缕阳光隔绝在外，也将林霜困在了一个名为“绝望”的牢笼里。
房间里没有开灯，昏暗得如同深海海底。
林霜蜷缩在床角，身上还穿着昨晚那件被水泼湿后未换的连衣裙，布料干涸后变得僵硬，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细微却清晰的刺痛。
她手里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白，甚至呈现出一种病态的青紫色。
屏幕的光亮在黑暗中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只窥探地狱的眼睛，无情地映照出她此刻狼狈不堪的模样。
她看到了。
她全都看到了。
那个ID的长微博，像是一份详尽的尸检报告，将她早已结痂的伤口再次血淋淋地撕开，暴晒在亿万网民的围观之下。
“高一”、“接吻照”、“背叛姜栖晚”、“好姐妹”……
每一个词，都像是一把生锈的锯子，在她的脑神经上反复拉扯。
照片上的少年桀骜不驯，少女羞涩甜蜜。
那是他们的初恋，是她记忆中最美好的开端。
可现在，在那些恶毒的评论里，这美好被扭曲成了“偷情”，被定性为“下贱”，被涂抹成了“绿茶”的铁证。
“天哪，知人知面不知心，表面上是姜栖晚的好闺蜜，背地里竟然爬床？”
“这种人怎么不去死啊？破坏别人感情是要遭报应的！”
“难怪会被拐卖，这就是老天爷的惩罚吧！”
“那个农村男人王海太惨了，花钱买的老婆还带着野种跑了，支持王海寻亲！”
“林霜这种破鞋，也就沈洛瑜那个渣男当个宝，两人都该滚出海市！”
“让她回农村去！那是她该待的地方！”
一行行，一句句。
林霜的呼吸变得急促而紊乱，胸口剧烈起伏着，仿佛溺水的人在拼命挣扎。
“不……不是这样的……”
她颤抖着嘴唇，对着空荡荡的房间喃喃自语，声音破碎得不成调子。
“我没有……我没有勾引他……”
“我们是相爱的……我们是真心相爱的啊……”
可是，谁会在乎呢？
在那些义愤填膺的键盘侠眼里，真相并不重要。
重要的是宣泄，是审判，是将一个“不完美”的女人踩进泥里，以此来彰显自己的道德优越感。
突然，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推送。
“网友爆料：林霜妹妹林雪也曾介入沈洛瑜感情，林家两姐妹真是一脉相承。”
她们把林雪说成是“接盘”的，说她们姐妹俩“一个赛一个恶心”。
那些字眼，像是一把把尖刀，不仅刺向她，也刺向了她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
林霜终于发出一声压抑至极的悲鸣。
那声音像是一只受伤的小兽在濒死前发出的绝望哀嚎。
她猛地将手机砸向墙壁。
“啪！”
屏幕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脆，紧接着是零件散落一地的哗啦声。
但这并没有让她感到丝毫的解脱。
她双手抱住头，指甲深深地陷入头皮，用力地抓挠着，仿佛想要把脑子里那些痛苦的记忆全部挖出来。
眼泪决堤而出，汹涌得如同溃堤的洪水。
她哭得浑身颤抖，哭得撕心裂肺，哭得几乎要背过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