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一番浸泡石灰水的折腾，几乎是所有的人，都筋疲力尽了。

    

    等排队打好了饭菜，觉得自己能吃一头牛的众人。

    

    端着比人头大的木碗，随意找一个地方蹲着，便开始狼吞虎咽的扒饭。

    

    许多打扫战场的流民，从出生到来李氏庄子之前。

    

    从来没有吃饱过，更别提吃肉了。

    

    隋唐时期的平民百姓，一年要干二十天，到一个月的免费劳役。

    

    也就是租庸调制中的“庸”，他们可能是修一下，家门口的河道。

    

    也可能是去千里外的边塞之地，运送军粮，修整破旧的城池。

    

    这样的话，来回的路程就要大半年。

    

    那是不是代表着接下来的几年，这个人就不用服徭役了？

    

    只能说是想多了，自费干粮盘缠，赶路的时间不计算在内。

    

    问题是干完了规定的时间，你还得拿到“完役证明”

    

    （ps：这个当然不这么叫，反正就是当地录事参军，开具的加印文书。）

    

    往往很多时候，人家随口一句：“你们去把城外的护城河填平，就完役了。”

    

    然后就是被敌人射死，这样的就可以回家了……

    

    是的，这就是用来攻城的炮灰。

    

    先秦到隋唐时期，打仗都是先用炮灰，概莫能外。

    

    所以古代的军队，张口闭口号称八十万，百万大军。

    

    其实是把辅兵营的工匠，服役的民壮加上。

    

    再往大了说个三五倍，也就是传说中的号称。

    

    事实上，古代的一万军队。

    

    披甲能有三千，马匹五百，就是强军。

    

    蒙古人掳掠平民百姓，驱赶俘虏攻城。

    

    之所以被各种骂，其实是欺负他们没文化，人缘也差。

    

    他们之前的时候，这么干的人多了去了。

    

    许多所谓的历史名人，王侯将相。还干过用人肉当军粮的事情。（ps：曹操就这样干过。）

    

    让天下人没有想到的是，这次颉利可汗率二十万骑兵南下。

    

    人家还真的就二十多万控弦之士，没有用之前的惯例……“号称”。

    

    而之所以让人觉得，脑袋有病的李俊。

    

    是因为他明明收拢了，近三十万流民。

    

    但是却直接派出了族中壮奴，硬刚颉利可汗的二十万骑兵。

    

    所有的人对于突厥人驱赶俘虏，和掳掠到的平民百姓充当炮灰，并没有多么的愤怒。

    

    因为大家都觉得这很正常，汉儿被当两脚羊的时候，才过去多久？

    

    加上城墙上的君臣，有一个算一个，抓到的敌人炮灰消耗完了。

    

    便驱赶自己的炮灰，他们都做过这样的事情，而且还是不分文武。

    

    其实就连李氏族人们，也不理解族长。

    

    面对当下十分正常的战争方式，为什么这么的愤怒。

    

    前世的时候，李俊只知道，人民子弟兵是为人民服务的。

    

    无论遇到了怎么样的天灾人祸，人民子弟兵都是冲在最前面的。

    

    李俊觉得，军队的天职，就应该是抵御外敌。

    

    农民就只是负责种地，而不是让自己的军队当炮灰。

    

    李俊在前世看来，十分正常的交流。

    

    在这个时代，面对他的人，就只觉得永乐王礼贤下士。

    

    他认为的别人给他干活，给人家工钱是应该的。

    

    至于管饭？

    

    这不是正常的吗？

    

    难道是要马儿跑，又不给马儿吃草？

    

    李俊很不明白一些人的做法，明明仓库里面的粮食。

    

    都已经发霉了，也不舍得救济灾民。

    

    一定要人家卖儿鬻女，到走投无路之下造反抢粮，然后被乱民杀光全家。

    

    黄初五很快就吃完了，一大碗糙米饭。

    

    从他满是缺口的牙齿就能知道，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干净的粮食。

    

    旁边的彭三看到老表，碗里剩下最后一口饭。

    

    还在木碗中间，小心堆成一座“小山”。

    

    忍不住的叹了口气：“都跟你说了，李氏的规矩是，不能浪费粮食。”

    

    “娘亲说了，不能吃完最后的一口饭。吃完了，以后就再也没有饭吃了。”

    

    彭三知道大家都是，在吃到好吃的时候，不会一下子就吃完了。

    

    留一点，喻义以后还有……

    

    他之前这么干过，还和李氏壮奴强嘴，差点就被李氏壮奴给砍了脑袋。

    

    因为自己的漂亮老婆的关系，彭三现在的日子过的比这些，苦哈哈的流民好太多了。

    

    他把自己碗里的一块咸鱼，放在了旁边村子里，来李氏庄子干活的小阿妹碗里。

    

    看到小阿妹很没有安全感的往自己身边凑，叹了口气说：“你如果还想留着脑袋吃饭，就把这点饭吃了。

    

    要不然我可以很肯定的告诉你。

    

    你不留最后一口饭在碗里，以后还有没有饭吃我不知道。

    

    但是我却晓得，你留下来了这一口饭。

    

    你很大的可能，以后再也不用吃饭了。”

    

    饭堂其实是有一排排的长桌，让大家坐下来吃饭。

    

    但是让李俊想不明白的是，关中人似乎是不喜欢坐在桌子上吃饭，反而是都喜欢蹲在地上吃。

    

    “造孽啊，我以后再也没有这么好的饭吃了。”

    

    高大健壮的黄初五，嘟囔着端着木碗，往一口口炖着骨头汤的大锅前排队。

    

    彭三看着这个和自己一样，撒了一晚上石灰的家伙。嘟囔着把最后一口饭吃完。

    

    找了一个队伍，开始老实的排队打汤，无语的摇摇头。

    

    这个家伙的村子，是在比他们村子，更偏僻的地方。

    

    因为这些年躲进秦岭的人，越来越多。

    

    山里面并没有那么的安全，这个家伙也算是一个聪明人。

    

    带着村里的十几户，男女老少上百口人离开了大山。

    

    彭三觉得黄初五十分的幸运，碰到了李氏修水库。

    

    而他们村里的人，也找到安生立命的地方。

    

    回过头的彭三，看到小阿妹彭阿呆。

    

    因为吃的太急，小阿妹噎得伸长了脖子，便伸手给她轻拍后背。

    

    “阿呆，不要吃太急。

    

    等一下你如果还吃的下，就去那里排队打骨头汤。

    

    加了好多盐的萝卜大骨头汤，运气好的话，还能得一块带肉的大骨头。”

    

    “三哥哥，是不是来李氏庄子里干活，都能吃到这样的饭菜？

    

    前面的时候，小草姐姐还在我碗里，放了一只小咸鱼，还有青菜。”

    

    彭三看到眼前的山中精灵，得瑟的说：“也不是，我之前的时候，吃的是插筷子不倒的稠饭。

    

    肉虽然不多，但是十天半个月，却是能吃上一回。

    

    像今天这样，每个人一大勺子炖得软烂的肉块。

    

    是因为昨天李氏壮奴和突厥人干仗，有许多的死马。

    

    但是你嫂子是二管事了，她平时的饭菜比我的好多了。

    

    等打完这一仗，让你嫂子给你找一个活。

    

    我们的阿呆妹妹心灵手巧。之前的时候，听你嫂子说这事，应该是不会出差错。

    

    工钱的话，你刚去作坊，应该是两百个大钱一个月。

    

    不过也不一定，这个也是看个人，干活速度什么的。

    

    李族长是一个大方的，会经常发一些额外的奖励。

    

    但是饭却是能吃饱的，人家李氏根本就不会亏待给自己干活的人。”

    

    彭三看到小阿妹，越听眼睛越亮。

    

    饭都忘记了吃，便好笑的催促：“好了，阿呆，快点吃饭。

    

    吃完了去打碗汤喝。

    

    忙了一晚上，等下听你的管事安排，到给你指定的地方休息。

    

    不要怕，这里很安全。

    

    放心大胆的睡觉，没有任何人会对你怎么样。”

    

    等精灵一样的小阿呆，去排队打骨头汤后。

    

    旁边的一个壮奴挪了挪脚，靠过来对彭三讨好着说：

    

    “彭三大哥，咱都是一个窑口干活的，我婆娘你也见过，是一个干活利索的。

    

    你看能不能让她，在嫂子那里找一个活？”

    

    彭三没好气的翻一个白眼：“想屁吃呢？

    

    要是能安排，我自己的两个嫂子。

    

    还有我那大侄女，怎么不安排？

    

    人家李氏庄子里，二十一姓家生子就好几万人，会差干活的人？

    

    他们都要抢活干，你以为我家能抢得过？

    

    还给你婆娘安排活，想什么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