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天夜里，朱振彪就带着电台小组，离开司令部，按照张其光提供的分区撤退路线，前来寻找无风。

    

    昨天白天，隐蔽小宋庄，并通过民兵联系上邑县县委，得知无风下落，立即化装成乡民，走小路，赶了过来。

    

    朱振彪和电台小组离开小宋装时，鬼子川崎大队已进驻香城镇。也就是说，他们几乎是从鬼子眼皮底子底下离开的小宋庄。

    

    朱振彪身穿黑破的棉袄棉裤，连露出的棉花都看不出原来的白色，脚上穿着破棉鞋，麻绳紧紧绑着，头皮上顶着破了几个窟窿的布帽子，无风看着他，激动兴奋又好笑：“老朱，你这身打扮，可不像是来传达命令，像是来接头的。”

    

    “嘿嘿——”朱振彪咧嘴笑笑：“要不司令员聪明呢，我和电台小组还真是来接头的，司令员说了，看到你，立即电报联络。”

    

    无风明白了，战场态势瞬息即变，何况已是两天时间，还是司令员想的周到，还派来电台小组。不过，无风挥手笑道：“咱也有电台了，打谷熟缴获的，就是没有发报员和译电员，这下齐活了，立即向司令部发电，报告我部位置，请求作战指示。”

    

    电台小组已架好天线，就等着发报。无风口述电报：我部于昨夜偷袭谷熟成功，现已转移至芒山以西十五里出洪河湾，等待命令。分区。

    

    此时，一旅、二旅两个团，分区一团，司令部骑兵团、分区骑兵营，均已集中在一起，并已离开蟠龙山，往砀县方向进发，准备吃掉西北方向伪七师，然后忽然掉头，向熊井旅团展开反击。

    

    三旅及二旅三团，以连续侧击彭城之敌，使其不能全力向彭城方向增援。随后，与一旅、二旅形成夹击之态势，但陆文亭顾虑的是，西南方向还有陈焕先指挥的伪二军以及川崎大队，而且川崎大队已进入香城镇，随时策应增援伪三军。

    

    关键时候，只能唤醒陈焕先，让其临阵倒戈。但陈焕先在马为广伪军阵营，还大有用处，正在犹豫，接到无风电报，得知二团、三团，已临近芒山，靠近香城镇，陆文亭大喊道：“好，太好了，无风回来的真是时候！”

    

    随即，陆文亭回电无风：分区二团、三团，连夜南下，偷袭驻扎在香城镇之川崎大队，不能全歼，也要将其打残。然后向南，假装威胁牵制伪二军。

    

    陆文亭在电报中还告知无风，据悉，伪一军及山口大队已撤往宋梁，你部可放心东进，赶往香城镇。

    

    收到司令部电报，无风立即传达到各营连长，抓紧休息，傍晚出发，争取六个小时之内，赶到香城镇外围，天亮前解决战斗。

    

    兵马未动，侦察营先行。李武、李俊带侦察员先行出发，摸清川崎大队情况。还有，敌我态势在变化，无风担心川崎大队很可能离开香城镇。若香城镇没了鬼子，还要搞清楚川崎大队下落。

    

    总之一句话，必须搞掉这个川崎大队。

    

    “好，好，好！”杜家振脸上青筋暴涨，连说三个好。

    

    无风甚至看到他心里的血在燃烧，这不仅是一个闻战则喜的家伙，也是敢于拼命的家伙，但今天表现，无风很是担心，感觉要发生什么。无风果断命令，由大狗带领三团解决川崎大队，杜家振带二团二营埋伏于小王庄东侧大路上，随时阻击伪二军增援。

    

    看着无风决绝表情，还有不容任何质疑的声音，杜家振愣了，看着无风：“不是，你刚才还说我是敢死队长？”

    

    “我说你应该是副司令，服从命令！”

    

    “不是，我没做错啥啊？”

    

    “服从命令！”

    

    “你这样我很不高兴。”

    

    “服从命令！”

    

    无风已说了三遍，朱振彪和大狗一左一右，几乎同时拉住杜家振胳膊：“副司令，咋了你，还要让司令员说几遍？”

    

    “行，我服从。”杜家振赌气地坐在地上，阴沉着脸，一声不吭。

    

    无风却一点不给杜家振面子，怒吼道：“看你样子，像副司令吗？给老子站起来！”

    

    无风发火了，他很少冲兄弟们发火，而且无风发火的样子很吓人，杜家振浑身一哆嗦，赶忙站起来，垂着双手，耷拉着脑袋，一声不敢吭。

    

    可杜家振不明白，无风为啥就不让他参加消灭川崎大队的战斗。

    

    无风担心杜家振出意外。今天杜家振说了很多，没把自己当成副司令，只是把自己当成敢死队长，他刚入伍那阵，所在的团在应山打仗，除他之外，已经死光光，可杜家振却说，现在到了地下，也能昂首挺胸站在那个王八蛋团长面前——

    

    这好像某种不祥的苗头，无风越来越觉得哪里不对劲。十天前，去面见陈焕先时，他就有这种预感。这种感觉似乎有违心的感觉，但无风相信自己判断。

    

    无风舍不得杜家振牺牲。杜家振不仅是一员猛将，其实也有大智慧，只是在无风面前不善于动脑子罢了。无风一直在打算，如果他牺牲，有杜家振，有单鹏，也大可放心。

    

    夜幕降临，队伍集合，向着东南，绕过芒山，奔向香城镇。

    

    因为香城镇地处砀县和永县之间，川崎大队作为中心点，可北上南下增援，而且，熊井已经获悉，独立师主力有向北移动迹象，也就是说，独立师仍想攻击伪三军。所以，川崎大队仍驻扎于此。

    

    大队部就设在刘长贵家里。

    

    刘长贵依然是白皮红心，表面上仍应付着维持会会长职务，但心也愈加坚定。他竭尽全力伺候着川崎，拿出家里最好的东西，不惜把下蛋老母鸡也全留给鬼子。

    

    鬼子还要占据民房，刘长贵又不遗余力，帮鬼子驱赶乡民——川崎对刘长贵非常满意，说刘长贵大大地好。

    

    转头，刘长贵借口去买酒，跑到小宋庄，将村里鬼子部署，说的一清二楚。

    

    那是一个鬼子大队，加上辎重兵，也有上千头，若是靠三总队和附近民兵队，根本打不下来。而主力不在附近，他们都已转移到蟠龙山。

    

    宋大叔叹口气，说：“要是无风在就好了。”

    

    刘长贵也希望无风就在小宋庄，可都不知道无风身在何处。他告诉宋大叔：“我总觉得会打这帮狗日的，先准备着吧，万一无风司令来了呢。我得回去了，还要伺候狗日的鬼子。”

    

    “辛苦你了，老刘。”老宋叔握了握刘长贵的手，送到村口。

    

    夜半，村外来了一小队年轻人，破衣烂衫，为首两人，站岗的民兵认识，是侦察营长李武和司令部参谋李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