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跨越空间传来的意念，在识海中缓缓散去，留下挥之不去的沉重。

    “时间不多了……”

    林杰站在营地边缘，望向秘境深处。巍峨宫殿上空的暗金色云海，此刻正如滴入墨汁的清水，暗红之色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晕染开来，仿佛某种古老创口正渗出血污。

    黎洪走到他身侧，声音低沉：“林道友，你怎么打算？”

    土洪、阿木、岩桑也都围了过来，神情肃穆。这几日的休整与提升，让小队实力大增，但也让他们更清楚地意识到这秘境中潜藏的危险。那“污血之隙”带来的压迫感，绝非虚言。

    “我要去宫殿。”林杰收回目光，语气平静却不容置疑，“祖巫残念既言考验，又言苍生之祸，其中必有因果。污血之隙若失控，不止秘境崩塌，外界亦将遭劫。更何况……”

    他顿了顿，看向手中那株尚未服用的星魂草残余根茎：“我能感觉到，我突破金丹的契机，或许就在那考验之中。”

    黎洪沉默片刻，重重点头：“好！我信你。此处离宫殿尚有数百里，中间或有未知险阻，我陪你同去。”

    “不。”林杰摇头，“黎尊使，你需要留下。污血之隙的情况必须有人时刻监控，若那‘东西’提前复苏，你们要第一时间示警，并设法延缓。土洪、阿木、岩桑三位，也需要你护持。”

    他看向三位同伴：“此处虽是秘境，但并非绝对安全。时间扭曲区域、残存禁制、乃至可能存在的其他古老邪物，都需警惕。你们在此地，依托这几日发现的药圃和石殿废墟，布下防御阵法，静待我归。”

    黎洪还想说什么，林杰抬手制止：“此地一日，外界一年。我去宫殿接受考验，无论成败，都会尽快返回。若……若十日内我未归，或污血之隙出现不可控的异变，你们便循原路，尝试离开秘境。那青铜巨门既是入口，或许也有出口。”

    话已至此，黎洪知道林杰决心已定，只能重重抱拳：“林道友，保重！”

    土洪等人亦躬身行礼，眼中满是担忧与敬意。

    林杰不再多言，身形化作一道暗金色流光，朝着宫殿方向疾驰而去。

    秘境广袤，虽无日月，却有明暗交替，似是遵循着某种古老的韵律。林杰一路飞遁，破妄神瞳全开，避开数处时间流速诡异之地——有的地方草木一瞬枯荣轮回百次，有的地方连空气都近乎凝固。他也看到了更多遗迹：坍塌的祭坛、断裂的图腾柱、被藤蔓覆盖的巨大兽骨，无一不诉说着万载前的惨烈与辉煌。

    越靠近宫殿，那股苍茫古老的威压便越重。空气中流淌的灵气与巫力也越发精纯，甚至开始主动往林杰体内钻。他体内那滴祖巫精血雀跃欢腾，仿佛游子归乡。

    三个时辰后，林杰停在了宫殿正门前。

    这宫殿比他远观时更加宏伟。高逾百丈，通体由一种暗青色的巨石垒砌而成，石壁上雕刻着无数上古先民祭祀、狩猎、征战、与天灾巨兽搏斗的场景，栩栩如生，仿佛随时会活过来。宫殿正门敞开，门内是一片深邃的黑暗，连破妄神瞳都难以完全穿透。

    门楣之上，刻着两个巨大的、笔画狰狞的古老文字。

    林杰虽不识此字，但血脉悸动，自然而然明悟其意：

    【巫殿】

    他深吸一口气，迈步踏入。

    黑暗如同潮水般涌来，却又在触及他周身暗金色气血光晕时悄然退去。眼前景象变幻，不再是预想中的殿堂回廊，而是一片空旷无比、看不到边际的灰蒙蒙空间。

    空间中央，矗立着一块高达十丈、通体漆黑的石碑。石碑表面光滑如镜，倒映不出任何影像，却散发出一种直指人心的奇异波动。

    “后来者……”

    祖巫残念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加清晰，仿佛就在耳边。

    “此乃第一关：战魂碑。立于碑前，心神沉入。碑中藏有万古以来，无数巫族战士战死前的不灭战意、执念、心魔幻境。需明心见性，勘破虚妄，方能固守本我，得见真我。沉沦者，魂碑共朽。”

    话音落下，石碑表面泛起涟漪，仿佛变成了一面通往深渊的镜子。

    林杰没有犹豫，走到石碑前三尺处，盘膝坐下，闭上双眼，心神缓缓沉入。

    刹那间，天旋地转！

    杀！杀！杀！

    无边无际的战场！天空破碎，大地崩裂！无数身高数丈、三头六臂的巫族战士与形态诡异、散发着污浊气息的异族厮杀在一起！神通对撞，血肉横飞！每时每刻都有强者陨落，怒吼与哀嚎响彻天地！

    林杰发现自己“变成”了一名普通的巫族战士，手持石斧，与潮水般的敌人厮杀。身旁的同伴不断倒下，鲜血染红了视野。恐惧、愤怒、绝望、疯狂……种种情绪如同毒蛇般啃噬心神。

    “逃吧！会死的！”一个声音在心底尖叫。

    “杀光他们！为族人报仇！”另一个声音在怒吼。

    “这一切有何意义？不过是蝼蚁挣扎……”又有声音幽幽叹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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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幻境轮转。

    他时而变成身陷重围、力战而亡的勇士，感受着生命流逝的不甘；时而变成目睹全族被屠、仅以身免的遗孤，承受着刻骨仇恨的煎熬；时而又变成在力量诱惑下堕落、背叛同族的巫修，体验着灵魂撕裂的痛苦……

    喜怒哀惧爱恶欲，七情翻涌；贪嗔痴慢疑，五毒攻心。

    无数巫族战士残留的执念与心魔，如同汹涌的暗流，试图将林杰的心神卷入、同化、吞噬。

    然而，林杰的心神，始终如一块暗金色的礁石，任凭浪潮如何冲击，岿然不动。

    破妄神瞳的本源力量在心神深处亮起，如同永不熄灭的灯塔。那些幻象、情绪、执念，在神瞳的映照下，纷纷显露出虚妄的本质。

    “我之道，不在复刻前人荣光，不在沉溺过往仇恨，亦不在追逐虚幻力量。”林杰的心念如金石交击，清晰坚定，“我走我路，见我想见，护我愿护。过去不可追，未来不可测，唯当下本心，真实不虚。”

    嗡——！

    战魂碑剧烈震颤！表面泛起耀眼的金光！所有幻象如潮水般退去！

    灰蒙蒙的空间中，响起一声苍老的、欣慰的叹息：“善。道心澄澈，神目破妄。第一关，过。”

    眼前景象再变。

    灰蒙空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炽热的、翻涌着暗红色液体的巨大血池！血池宽约百丈，池中并非真正的血液，而是高度浓缩、化为液态的天地煞气、血气精华、以及最精纯的巫力本源！池面上蒸汽升腾，凝聚成各种狰狞的凶兽、神魔虚影，仰天咆哮。

    “第二关：万巫血池。”祖巫残念声音响起，“上古之时，巫族勇士以敌之血、天地煞气、辅以秘法，铸此血池，淬炼肉身战魂。入池中，忍受煞气灌体、血气灼魂、巫力伐骨之苦，引池中精华重塑己身。撑不过者，身融血池，魂飞魄散。”

    林杰能感觉到，血池中蕴含的力量狂暴无比，却也纯粹无比。若能承受住，肉身将发生质的飞跃。

    他没有退缩，褪去上衣，纵身跃入血池！

    嗤——！

    仿佛跳进了熔岩！难以形容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暗红色的液体如同活物，疯狂地从毛孔、口鼻、甚至每一个细胞缝隙钻入体内！煞气如刀，切割经脉；血气如火，焚烧血肉；巫力如锤，锻打骨骼！

    林杰闷哼一声，嘴角溢出鲜血，几乎要昏厥过去。但他咬紧牙关，疯狂运转体内功法，引导祖巫精血的力量护住心脉与识海，同时主动引导那些狂暴的力量，按照某种玄奥的路线，在体内循环、冲击、融合。

    皮肤寸寸开裂，又在磅礴生机下迅速愈合；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杂质被挤出，变得更加致密坚韧；经脉被拓宽，灵力运转速度暴增；气血在燃烧、提纯，颜色从暗金逐渐向更古老深邃的暗红转变……

    这是一个极其痛苦且危险的过程。稍有不慎，便是爆体而亡。

    时间在这里仿佛失去了意义。林杰不知在血池中浸泡了多久，意识在剧痛与清醒之间反复徘徊。他感觉自己像一块被投入神炉的铁胚，正在被千锤百炼，去芜存菁。

    终于，当最后一丝狂暴力量被降服、融入己身时，血池的颜色明显变淡了一些。

    林杰从池中站起。

    赤裸的上身，皮肤呈现出一种温润如玉、却又隐隐透着暗金色光泽的质感。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充满了爆炸性的力量感。每一寸骨骼都沉重如铁，气血在体内奔流，发出江河咆哮般的声响。仅仅是站在那里，周身就自然散发出一股令人心悸的洪荒气息。

    他的肉身强度，比入池前提升了至少五倍！单凭肉身，已可硬撼金丹中期修士的普通攻击！

    “肉身通玄，初具巫体雏形。第二关，过。”

    血池缓缓沉入地下，前方，出现了一条通往宫殿深处的甬道。

    林杰换上备用的衣物，沿着甬道前行。甬道尽头，是一座恢弘却空旷的大殿。大殿中央，没有宝座，没有祭坛，只有一道背对入口、仰望殿顶的模糊身影。

    那身影缓缓转身。

    不再是之前意念传音的虚影，而是一道近乎凝实、面容苍古、双眼深邃如星空的老者。他身着简陋的兽皮，长发披散，手中握着一根光滑的木杖。身上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却仿佛与整座宫殿、整片秘境融为一体。

    “九黎部大巫，蚩，见过后来者。”老者微微颔首，声音温和，却带着万载岁月的沧桑。

    林杰躬身行礼：“晚辈林杰，见过蚩前辈。”

    蚩的目光落在林杰身上，仔细打量，眼中闪过一丝复杂：“汝之血脉……甚奇。非我九黎正统，却得祖源承认，且已初成巫体……或许，这便是天意。”

    他顿了顿，神色转为肃穆：“第三关，无幻境，无淬炼，唯有抉择与责任。”

    他抬起木杖，指向大殿一侧。那里的墙壁变得透明，显露出秘境外围的景象——正是那污血之隙所在的山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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